因为这是祁昭的房间,他带起路来,自然轻车熟路。
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过来。
他那个乱得跟狗窝似的房间,今天真是蓬荜生辉了。
同时,他也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人。
“!!”
不是,还真在这? ? ?
看到客厅里的景象,祁昭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善意提醒身后的人,
“要不现在还是别进去了吧?”
不太合适!
“废话!”
好心当作驴肝肺。
一个、两个、三个……
紧随其后的几个男人全当他的话是耳旁风,也当他这个人不存在,光速从他身边掠过,争先恐后地进了门。
“……”
“……”
“……”
然后——
“!#@!”
“!!!#@”
“!!@#?!”
骂的太脏了,翻译菌已阵亡。
而早已看穿一切的祁昭,依靠在门边。
唉。
抱着双臂,他颇为无奈,
我有提醒过你们,现在不要进去。
第114章
祁昭的公寓房间的客厅地板上, 一对男女正紧紧拥抱在一起。
只是拥抱而已,但往往就是这种无声的拥抱,反而比他们做的其他任何事情, 都具有力量。
那对男女中的女孩子背对着门,可是都不用看到她的脸,仅凭背影,她的身份已然明晰。
而正抱着他的那个男人,一下子被三双眼睛注视。
他们或是懵逼, 或是诧异,或是震惊……
最后全都转变为,见到扑在他怀中,肩膀隐隐抽动的女人时的愤恨与嫉妒。
阮妍在这个男人怀里哭,她抱着他,不停地哭。
-
妍……妍……
那个自打出现,就在她耳边回旋的声音,简直像一句魔咒,令她久久不能平静。
令她内心波澜四起的不仅是这个声音的音节, 是她的名字,更因为发出声音的音色, 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声音, 根本一模一样。
可是,用那个男人的声音喊她名字,引诱她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前行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上一次,她差点死在怪蛇盘踞的机械钢铁树下,变成滋养无边幽兰花的肥料。
那些能模仿人声的怪蛇将她引诱到那个地方去,在漆黑无光的废弃003号研究所通道里,她步行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但现在,她在安全的基地,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怪物猎人。
人类从历史中唯一得到的教训则是,他们永远都不会得到教训。
所以,哪怕阮妍听到的这个声音这不是真的,是她在过大的精神压力下出现的幻觉,她也依旧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就这样,已经离开了怪物猎人部队所在的居住区域的阮妍,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
但这次,幸运之神,站在了她这边。
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就在她即将走过2187房间门口的刹那。
呼唤她名字的那个声音,异常清晰了起来。
蛇?
这是阮妍的第一反应。
所以,即便余光让她知道这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她也不敢转过头,朝着房间里看上一眼。
然而,人终究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况且,又怎么可能所有的怪蛇,全都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呢?
同时,也正是阮妍再次停下脚步于2187门口驻足的举动,促使她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一幕,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我在做梦吗?”
“你是真的吗?”
阮妍不敢喘气,一口气连续问了两个问题。
她甚至都不太敢看出现在她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眉眼……
她怕她一眨眼,梦就会醒,而这个男人,也会消失不见。
她的心咚咚狂跳,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大脑害怕情绪太过强烈,会让她激动到猝死,进行了强行压制。
于是,她将她在这个房间里,见到的这张脸,当作她梦里的相见物。
她曾无数次梦到过他,也无数次在梦醒后陷入破碎的绝望。
但是,如果这是梦,它和往常那些梦的最大区别则是——
它不完美。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不完美,才是她内心深处渴求的它有可能变成现实的希望微光。
阮妍静静在等,她不想做出干扰动作,她想任由他自己随心所欲。
只有这样,她和他的相遇,才不那么像梦。
而门里的男人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违背了本心的景象。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淡淡地垂着眼帘,似乎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再次见到他,她的表情平静淡然到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冷漠。
重逢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他们身上。
但是,和先前重逢时,她同样木讷的反应相比,此时的他无法将她的漠然,完全当作极度惊讶下的愣怔。
因为他……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他了。
无穷无尽的自卑感袭来,令他不知所措。
贯穿他人生的生涯,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脆弱无力。
而现在,它们快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开始觉得,他的坚持忍耐,他强烈的求生欲望,他想要再次见到她的冲动,支撑着他以一个不像人类的活法,苟延残喘数日的执着,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到最后,他居然开始后悔了。
他不该一直一直,连续不断地喊她的名字。
他不该在听到像是她说话的声音时,让早就心灰意冷的心,死灰复燃。
数不清的深夜,荒野雨林,有星或者无月,回忆起和她在一起的那几个夜晚。
仿佛过了好几辈子,将每一分每一秒拆解,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印刻进他的脑海。
他向上天祈求,想要再见她一面。
他只想再见她一面,哪怕让他死,他也没有遗憾了。
而他这条命,正是为她而活。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背离了组织,自从遇到她之后,他有了牵挂。
他满心满眼,全都是她。
如果没有被觅食的野兽叼走,也没有被剧毒的虫蛇毒死——
神明听到了他的祈求,日复一日,他见到了第二天的日出。
在那些幸运,却也没有那么幸运的日子里,他活了下来。
以这副残存的身躯,活了一天又一天。
但他想要见到她的愿望,始终没有实现。
可现在,她就在他眼前,她别过的视线,几乎没有和他交叠。
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将他包裹。
他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东西,难道就是为了让她见到这样的自己么?
不,不是这样的。
悲愤交加,他在想,他为什么当初不干脆死在那个滚烫炙热的地方,逐渐化作一滩腐臭的酸水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