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意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那我回去把电子版发你。”
阎慎点点头:“行。”
“那我先回去了。”梁思意回房间之后立马把自己整理的文综资料给他发了过去,顺带又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没有意思:我的提纲都是我自己总结的,如果不适合你,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学习习惯,重新列一个时间轴和思维导图,想要学好历史,起码先做到能把时间和事件对应。
YS:嗯。
好冷漠的一个字,但梁思意看着手中的数学笔记,决定不跟他计较。
这一夜的短暂交流,像是达成共识的前奏。
梁思意和阎慎在教室不再当哑巴同桌,遇到问题也会商量,只不过往往商量到最后都会呛起来。
一个犟,一个装。
好听的话在彼此嘴里转一转,都能把对方毒死。
“又错?”阎慎指着一道跟地球运动有关的题目,“地球怎么不干脆绕着你脑袋转。”
梁思意理亏,又觉得丢人,把试卷往自己这边一扯,“要你管!背你的大事年表去!”
阎慎气恼:“早就背过了!”
“那你就倒着背一遍!”
“……”阎慎面无表情地点头,“行。”
两个人桌子连在一起,人却隔得很远,一天谁也不搭理谁。
晚自习,向葵见他俩还不说话,趁着阎慎和徐衡出去,笑着指了指外边:“你俩跟这天一样,一会儿晴一会雨的。”
梁思意这才注意到外边下起了雨。
平城今年雨水多,气温也降得快,这还不到十月,晚上已经有些凉意了。
“谁让他说话那么难听。”梁思意习以为常,“不过,他要是跟我好好说话我还不适应呢。”
“你受虐狂啊。”
梁思意语噎:“也不是。”
只是她好像一时半会也没找到和阎慎相处的方式,原先一直冷眼相对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似好非好的才让人尴尬。
向葵摆摆手,不太理解他们的相处模式。
刚好阎慎和徐衡从外边回来,她结束和梁思意的对话:“还是学习好啊,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梁思意又在无意间被学霸的光环刺痛。
吵完没几天,他们迎来高三的第一个小长假。
今年中秋和国庆恰好在同一天,阎、林两家人约好一同回乡下探望老人。
梁思意又和阎慎坐在同一辆车上。
上次吵完到现在,两人一直都没坐下来好好说过几句话,每天自己学自己的,碰上要借的资料就在微信上发个只言片语。
梁思意不怎么清理微信聊天记录,重新跟阎慎联系起来后,她自然又看到暑假两人简短的对话。
梁思意这才想起,自己的画本还在阎慎手里,而他也还拥有两次对她提出要求的机会。
想起来也是冲动。
就算他把画本给别人看又如何,随便找个理由也能搪塞过去,毕竟她和林西津的关系在旁人看来并不差。
替他画几幅肖像画,也算不上什么。
梁思意越想越气,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
没有意思:我的画本呢?
叮咚声在安静车厢响起。
阎慎看了眼手机,又侧目对上梁思意冒火的视线,淡声说:“扔了。”
“什么?”开车的阎余新先问了句,“什么扔了,不要乱开窗户扔东西。”
“没什么。”阎慎闭目养息,等到车停像跟有人在后边追他似的,率先跑下车。
他顾不上和爷爷奶奶打招呼,跑上二楼的卧室,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那本画本。
开学前,阎慎回乡下待了几天,画本当时被他无意收进书包一起带了过来。
他只翻开看过一次。
平心而论,梁思意确实继承了她父亲的画画天分,画本越往后翻笔触越成熟,纸张上林西津的轮廓也越清晰。
清晰的难看。
作者有话说
阎慎欣赏梁思意的画:美美美美*v*
阎慎欣赏梁思意画的林西津:丑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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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100个红包捏~
第8章
08
阎慎和林西津的关系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恶劣,在回市里读书之前,他们还是有过一段兄友弟恭的时期。
那时候两家父母都忙着工作,年纪差了一岁的他们被一同送到爷爷奶奶身边,到了入学年纪,也是一起在镇上的小学读书。
乡下的生活丰富有趣。
钻稻田捉虾,爬溪沟捞鱼,整个小镇的男孩都跟在他们屁股后边跑,他们玩得乐不思蜀,成绩自然惨不忍睹。
学习不能耽误,小学还没读完,阎余新就托人把阎慎和林西津调回了市里的医大附小。
只是当时两个人基础太差,入学考试也只有阎慎擦边通过,附小的老师建议林西津留一级也从三年级开始读。
为了不让两兄弟继续混在一起互相影响,阎余新特意将他们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没曾想,这也是他们矛盾的开端。
进入新的学校,一向自由散漫的两个人都有过一段漫长难熬的纠正期,三年级之后,才逐渐步入正轨。
两个人年纪相仿,又同时入学,逢年过节免不了会被家里人放在一起比较。
阎慎永远是被夸奖的尖子生,而林西津的成绩时好时坏,听得最多的永远是鼓励。
成年人无心的比较,促成了小孩子心里难言的自卑。
林西津起初还会跟阎慎抱怨几句,讨厌大人的虚伪和攀比,可伴随着阎慎的优秀,他考第二名和第二百名在旁人眼里看来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父母鼓励的话语逐渐变成严厉的督促,在他们长年累月的打压下,积压在林西津心里的不满和愤懑,逐渐演变成对阎慎的憎恶。
他开始在方方面面都跟阎慎计较。
过年的红包,餐桌上的祝酒词,哄长辈的开心话,他通通手到擒来。
几年的时间里,他把自己从样样不如阎慎的林西津变成八面玲珑的林西津。
和有着青春叛逆期的阎慎相比,一向脾气温和大方的林西津反而变得更受长辈青睐。
成绩优异不再是唯一的标杆。
他沾沾自喜,将阎慎视作对手、敌人,俨然已经忘记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阎慎也曾经试图用逃学、考试交白卷的笨方法去挽回这段感情,可在林西津眼里看来,这只是阎慎对他的羞辱。
高一学年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后,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执。
林西津痛斥长辈们的偏心,指责阎慎的高高在上:“凭什么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凭什么我就要留级!凭什么!”
阎慎不理解也不明白,拳头砸在脸上,林西津拽着他衣领,叫嚷道:“还手啊!你为什么不还手!”
年少气盛,阎慎也不免被激怒,但念及旧情,并未用尽全力,直到两人被父母各自拉开时,林西津的一句话才让他彻底死心。
他脸上挂着伤,却故作大方地说:“没事儿,我们闹着玩呢,阿慎这次没考好,情绪不太好。”
阎慎不如他圆滑伪善,叛逆期也让他变得不那么符合长辈眼里的好孩子,他没犹豫,一拳头砸了过去。
林西津踉跄着向后摔,鼻血糊了一脸,连同儿时那些美好的回忆一起摔得面目全非。
……
阎慎听到楼下停车的动静,走到窗口,看见姑姑家的车停在院门前的空位。
林西津从后排下车,嘴很甜地叫着爷爷奶奶,上前给了两位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人比阎慎更了解他这副伪善面孔下的真实面目。
他收回视线,看着手中尽是同张面孔的画本,眸光冷淡地吐槽道:“什么眼光。”
不想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阎慎随手将画本丢回抽屉里,正要合上,他想了想,又取出来锁进柜子里。
晚餐阎余新请了镇上的厨子来家里做烤全羊。
阎慎胃口平平,兴许是见到不想见的人,总觉得有些恶心,一抬头见梁思意跟林西津坐在一起,连带着头都有点痛。
姑姑阎余蕙剔了块羊腿肉在他碟子里,关心道:“怎么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吗?”
闻言,梁思意也抬眸看了一眼,男生正好坐在灯下,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缘故,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阎慎嗯了一声,说昨晚睡太晚了,又拿起筷子说:“谢谢姑姑。”
“是不是实验班压力太大了呀。”阎余蕙笑道。
“还好。”阎慎两口解决完羊肉,胃里翻滚得更厉害,他强撑着恶心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他的脾性一向如此,饭桌上也没人说什么,只有奶奶多问了一句:“怎么就吃这么点啊?还有这么多肉呢。”
阎慎走过去搂了搂老人的肩:“我现在不太饿,您给我留点,我晚上当夜宵吃。”
奶奶连声应好,赶忙准备给他先留出一份,桌上没有干净餐碟,林西津主动起身:“奶奶,您坐着,我去厨房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