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天除了送饭之外,都没进去过,五婶不让他进去,毕竟嫂子坐月子,他这个小叔子进嫂子的房间不合礼数。
连嫂子的房间都是五婶打扫的。
许冉正在喂孩子,刚掀开睡衣,杨则仕一只手揭开了门帘,脑袋先探了进来。
没有见过新鲜空气的厢房里,充斥着一股潮味加奶味,即使五婶打扫过了,没有之前难闻,也能感觉到闷。
许冉吓得赶紧慢慢转个身,背对着他,“你进来干什么?”
杨则仕沉默一瞬,走进去,把门帘拉好,情绪淡然,“你生了一个星期了,我都没抱过他。”
许冉心里紧张,没回答他,她仔细想了一下,她和杨则仕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她一心想和他斩断关系,但他心里怎么想的,她一点都摸索不透。
说了等她坐完月子,他就回北城,那她就不会再给他任何希望。
她的孩子也出生了,心里有了寄托,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她不说话,杨则仕站在炕沿,声音小心翼翼,“让我抱一下?”
许冉这才开口,“还没吃饱,会哭。”
杨则仕也不着急,就站在那里等着,许冉却觉得如芒在背,她的身心被他看得实在不安。
过了会儿之后,她不让孩子吃了,小家伙咿咿呀呀个不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不满。
杨则仕躬身,双手接住,“给我。”
许冉只得将衣服整理好,然后又慢悠悠地挪了挪,把孩子递给他。
小小的一团,还没有他两只手大。
他接过去之后,眼中神色柔和许多,唇角也有了笑意,“才长了一个星期,就长好看了,宝贝,我是爸爸,叫爸爸?”
许冉,“……”
他还记得刚出生那天,这小家伙全身红彤彤皱巴巴,一点都不好看,这才一个星期,眼睛也变大了不少。
小家伙显然不认识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扁嘴开始哭,杨则仕蹙眉,“你的尿垫子和衣服都是我洗的,你不应该讨好我?哭什么?”
许冉有点想笑,“他才多大点。”
杨则仕这才看向许冉,许冉欲盖弥彰地低下眼睛不看他。
杨则仕的视线收回来,落在怀里的小家伙身上,“我这几天给他取了个名字,回头我得去乡镇医院给他开个出生证明,不然小孩子上户口,上学都不好办。”
许冉嗯了声,“好,麻烦你。”
杨则仕摇头,“不麻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这话让许冉心里又不好受了,她敛了情绪,毫无波澜地再次申明,“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我希望你清醒一点。”
杨则仕坐到炕沿去,“清醒什么?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抹去?除非你让我失忆了,不然我没法忘记。”
许冉的长发被五婶编成了麻绳状,她还戴着冬天保暖的针织帽,怕着凉。
她现在的样子属实算不上好看,也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有宝宝了,没那么多时间去想你的事,你以后自己多照顾点自己。”
杨则仕声音淡淡的,“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我是个成年人了,能为自己所有的行为负责,也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许冉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还没放弃,她有些心累,“是我伤你不够狠吗?为什么还这样?我的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
杨则仕笑了声,“难听么?”他沉默一瞬,盯着怀里的奶娃娃,“你妈妈说的那些话确实难听,伤我的心,可我知道她本意并不是那样,她其实喜欢我,只是不敢说不敢做罢了。”
许冉的心“咚”地一下,好像被牵紧了,“我没有喜欢你,你别胡说了……”
杨则仕也不跟她讨论这个话题,“喜不喜欢不重要了,不说这个,听听我给孩子起的名字,准备了三个,你喜欢哪一个就告诉我。”
许冉慢慢冷静下来,“嗯,你说。”
他有些干裂的薄唇微动,“砺岳,砥砺的砺,五岳的岳。磐之,磐石的磐,之乎者也的之。期久,期待的期,长久的久。”
许冉觉得这几个名字都好听,她也拿不来主意,“你觉得哪个好?”
杨则仕侧头看她,“你是孩子的妈妈,得你拿主意,这个特权是你的。”
许冉想了想,“那就磐之,我觉得磐这个字很好。”
杨则仕点了头,“那就叫磐之,小名之之。”
许冉倒是没反驳,“好。”
给孩子取好名字之后,杨则仕也没耽误,一个人带着户口本和许冉的身份证,先去村干部那里弄了个孩子情况属实的证明,要去医院。
可孩子不是在医院生的,医院不给他开,他白跑了一趟。
继而拿着村干部开的证明,跑到派出所去给孩子上了户口,来回一整天,回到家时天色已黑。
他哥已经下户口销户了,他的户口又是独立的,所以户口本上只有许冉和孩子。
回到家时晚上九点多,许冉还在担心他,听到他回来才放下心来。
听到大门被推开,她隔着窗户的玻璃看一眼,也没问他。
杨则仕去洗了手才进她的房间,把新的户口本递给她,“跑了一趟医院,医院不给开出生证明,那村干部开的这个证明要保存好,以后小孩子要上学的话,估计需要这个东西。”
在村里上学没那么多讲究,但村里只有小学,上初中都得去镇子上,那就回严格一点。
许冉把他扔来的新户口本翻开看了看,没说什么,安静地收了起来。
这才问他,“吃饭了吗?五婶给你留了面条,你自己煮一下。”
杨则仕应下便出去了,“好,你还吃不吃?”
许冉回答,“不吃了。”
他俩这一个月相处得很和谐,许冉也不刻意提他离开的事,他也不提许冉的事。
在嫂子即将出月子的时候,地里的麦子也熟了,大家都开始收麦子,他也拿了镰刀去了地里。
五婶一个人要伺候两个家庭,许冉过意不去,着急忙慌地出月子,要给五婶帮忙。
五婶让她别劳累,把孩子看好就行,一个人做两个家的饭,没什么问题。
酷暑夏月,到处都是蝉鸣声,喧闹至极。许冉家的地在阳山,麦子长得极好,太阳光照一整天。
五婶去给杨则仕送饭,回来就跟许冉说,“哎哟,则仕太拼命了,那么热的天,一个人割一整片地的麦子,中午也不休息,身上都被晒脱皮了,我看着都心疼。”
许冉心里一阵阵酸涩,“他又不穿衣服,那么大太阳,怎么遭得住?”
五婶一脸嫌弃地摆手,“你家那块地周围一棵树都没有,庄稼长势是很好,可这么热的天气割麦子,真的要命,我建议他下午太阳不照了再去,他不听,可别中暑了。”
许冉心里有了想法,“好,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五婶管许冉家两顿饭,中午和下午,这个季节,下午吃饭得吃早,四点左右就得吃饭,不然没力气干活。
晚上的一顿饭许冉自己做,杨则仕最近每天都很劳累,这顿晚饭必须给他做上。
这天晚上他回来都晚上九点了,许冉也一直等着他,没睡觉。
宝宝已经被她哄睡了,就等杨则仕回来。
肉眼可见,他这些天又被晒黑了一个度,皮肤也变得粗糙不少,他回来之后先把衣服一扔,在院子里用冷水洗漱,许冉去厨房给他端饭菜,一瞥眼看到他背上被晒得好红一大片,她心里一疼。
他也没看她,洗漱完衣服也不穿,大咧咧地进了厅房,和许冉打了个照面。
许冉一抬眼看到他被晒黑的脸,眼睛却依旧有神,深邃,沉冷。
这眼睛和金鼎中真像啊。
他一个眼神和她交汇,便让她心如擂鼓。
故作镇静地问,“两碗面够不够吃?不够的话,我再煮点。”
杨则仕坐到餐桌前,结实的后背上一片晒伤,他跟没感觉似的,“够了,你要吃的话就再煮点。”
许冉不吃了,她跨过门槛出去,“吃完了叫我,我洗锅。”
杨则仕回头看她的背影,无奈叹气。
许冉看似没什么情绪,其实心里已经不知道紧张成什么样了,她站在厢房的炕沿边,她和杨则诚的孩子正在襁褓中酣睡,可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她和杨则诚谈恋爱的时候,从未有过这么紧张且窒息的感觉。
她并没有不喜欢杨则诚,就连父母阻止她和杨则诚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没这么难受,可以为了杨则诚去争一争。
可到了杨则仕这里,为什么不一样了?
她始终想不明白,她对杨则仕到底是什么感情。
她好矛盾。
是因为杨则诚和她旗鼓相当,没高学识,她觉得自己配得上,所以才争取?
不敢接受杨则仕,是因为杨则仕过于优秀,年纪又小,所以不敢靠近?
知道他俩不可能,所以她时常感到压抑,酸涩,心痛?
不该啊……她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小叔子?
她太不该了。
一个人站了许久,直到听到厅房响动,杨则仕收拾碗筷去了厨房,许冉才回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想到什么一样,去抽屉里拿了清凉消炎的药膏,送到厨房去,杨则仕正光着膀子洗碗,锅碗瓢盆被他弄得噼啪作响。
许冉声音轻轻柔柔,“你歇着去吧,我来洗就行,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她刚走到他身后,他突然回头,看到她手中的药膏。
他唇角忽而挑了笑,“心疼我了?”
许冉神色微变,脸颊不自觉发烫,“谁心疼你了?”
杨则仕弯腰贴近她的脸颊,注视着她眼底的神色,声音低沉诱惑,“不心疼我,拿药膏给我干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脸红啊?”
许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眼神不知道往哪里看,“没有吧……”
他注视了她慌乱的神色半天,舔了舔唇瓣,“喜欢我对不对?”
许冉抬眼对上他打量的视线,不安地眨眼,心中小鹿乱撞,“没、没有。”
杨则仕擦了擦手,扔下手里的抹布,大灰狼看到小绵羊一样,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
他的侵略性都在眼神里,“喜欢我有什么丢人的?大方说出来,今晚我就陪你睡觉,好不好啊嫂嫂?想不想我?”
第36章 舍不得他 让她再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