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接三跳得很好了,连葛教练都点了个头。
一上午,宝珠都在这片冰上度过,中途乏力的时候,她滑到挡板边,拿起保温杯,小口咽下温热的液体。
杯子是早上匆忙出门时,随手从餐桌上拿的,家里也没有别人,应该是小叔叔装的。
里面和昨晚喝的一模一样,但是少放了糖,多了几分红枣的清甜,口感细密醇厚,枣肉炖得很烂,这要花费不少时间,水平比起昨天那一碗来,又精进了许多。
而她八点就出门了,小叔叔是什么时候起来准备这些材料,煮好倒进她保温杯里的?
远处的镜面反射出她的身形,修长、紧致,面无表情。
宝珠盯着杯口看了三分钟,心乱成了一团缠不清的麻线。
小叔叔对她太用心,太好,好到......是不是有点超过边界了?
第27章 chapter 27 弗洛伊德
chapter 27
宝珠在训练场待了一天。
只有跳跃和滑行时, 她的精神是集中的,一下了冰就心不在焉。
中午大家一起吃减脂餐,宝珠一口西蓝花嚼了有二三十下, 还没咽下去。
葛教练看着她发呆,这孩子脸色也不好, 比平时还要白, 像蒙了层纤薄的宣纸在面上, 有种失去了血色的剔透,额角的细汗也没顾得上擦。
葛嘉悄声问子莹, “小顾怎么了?”
“不知道,早上来的时候就这样,可能家里有事?”子莹也不清楚。
到了傍晚,大家都陆续撤下来,只有宝珠还在场上。
葛嘉不放心她,视线一刻不离地跟着。
轮到联合旋转时, 宝珠以单足进入, 身体收紧如一枚蓄势的陀螺,她感到世界在随着她加速, 变成模糊的色块与流光。
腹部的挫痛传来时,宝珠短暂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转速和身体都控制不住了,她往侧边倒了下去, 伏在冰面上。
这不是正常的摔倒。
葛嘉看出不对劲, “小顾,你怎么了!”
“没事,教练。”缓了十几秒后, 宝珠抬了抬手,向她示意,“肚子突然有点疼。”
“快过来,今天就练到这里。”葛嘉说。
宝珠撑着爬起来,缓慢地滑到了场边,“抱歉,我来例假了。”
葛嘉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欣慰于小姑娘的不懈努力,又有点担心,“你应该早告诉我,今天就不练这么久了。”
“不要紧。”宝珠的手扶在板子上,“我到现在才难受的,开始都很好。”
葛嘉摸了下她的后背,“都湿了,快点去换衣服,今天有人接你吗?我送你回去?”
宝珠点头,“有。”
中午她联系了余师傅。
她本来就不喜欢勉强别人,更不愿给谁添麻烦,如果梁均和早告诉她,他天天来等她是有目的,不情愿的,宝珠一开始就会拒绝。
而她只以为是真情流露,热恋期的男女都这样。
训练消耗太大,宝珠四肢还有些酸软,扶着墙进了洗手间,重新换了卫生棉条,没敢跟往日一样冲洗,只用湿巾擦了擦汗,换好衣服。
她推开大门,走出去,上车。
余师傅不明情况,这一阵子接到她电话,说的都是不用来接,今天特意拜托他来,于是多问了句,“宝珠,男朋友有事吗?”
宝珠笑笑,“是啊,之后还是要您接的,麻烦了。”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余师傅说。
宝珠刚要回一句,那也要谢谢的,但手机响了。
是小野,Sophia那个abc男友,他急坏了,语意不详地问:“你知不知道,哪家医院Sophia在住?”
“Sophia住院了?”宝珠第一反应不是他们出了问题,紧张地问。
小野说:“她没跟你说吗?她骑单车的时候,手摔骨折了!”
宝珠跟夏芸待久了,口音时南时北,“哦哟,那严重吗?”
小野气得大喊:“我不知道!我一点也不清楚,她跟我分手了,说好了还可以继续联系,但她把我拉黑了!她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好好好,你别吼了,都破音了。”宝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现在打电话给她,行吗?”
小野说:“好,等你信息。”
宝珠挂了,又立马拨了Sophia的,但不是她接,另一个很磁性的男声说:“你好?”
“你好,这是Sophia的手机吧?”宝珠解释道,“我是她很好的朋友,顾宝珠。”
对方礼貌地说:“顾小姐你好,她刚睡着了,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还挺绅士的。
但Sophia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男人了?
宝珠说:“我听说她住院了,想去看看她,请问她在哪家医院?”
“在积水潭这边。”
“好的。”
宝珠收起手机,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没先告诉那个暴躁的野人。
她和小索才是好朋友,分手也好,闹不和也好,小野想要见她的话,得她同意才可以,宝珠不好替她做决定,真吵到病房里去,小索都会怪她多事。
这几年在小叔叔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感觉自己做事也周全了不少,起码不会贸然听从任何人的话。
宝珠对余师傅说:“麻烦您,送我去积水潭医院。”
余师傅在前面都听见了,他说:“好的。”
还没到医院,她收到付裕安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会不会来吃饭。
屏幕上跳出小叔叔三个字时,宝珠的心悠悠地荡了一下,像有一只小小的飞蛾,在纱灯罩上扑了扑翅膀。
她又一想,小叔叔对她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她是不是想多了?
可人一旦有了疑心,就好比角落裂开纹路的窗子,总觉得有风漏进来。
宝珠又读了几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关心。
她摇了摇头,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误会?不可能的。
宝珠直接给付裕安发语音,“我没这么早,现在来积水潭医院了,余师傅会送我回家,不用等我吃饭。”
付裕安又问:“为什么去医院?”
“Sophia的手摔骨折了。”宝珠说。
付裕安沉默了几秒,回了个好。
手机里说再多,也只是耽误她的时间,不如直接去接她。
宝珠在路上买了一束弗洛伊德,这是Sophia最喜欢的玫瑰种类,用黑色硫酸纸包了,带上车。
她在住院部门口下来,对余师傅说:“等我一下。”
余师傅说:“好,你去吧,这儿没车位,我开出去转转,好了叫我。”
“嗯。”
宝珠上了楼,抱着一捧玫瑰,在护士站问了小索的病房号,道谢后,直接过去。
单人病房门没关拢,漏了一丝缝。
里面很安静,宝珠轻轻地推开门进去。
西斜的光线正好,不烈,把墙壁染成淡淡的金色,消毒水的气味被窗边的一捧白色小苍兰冲得很淡。
Sophia仰面躺着,受伤的右手高高吊在胸前,石膏白得发光。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大概是接电话的那位,见她进来,起身礼貌地颔首,“是顾小姐吧?”
他没有系领带,头发理得短而清爽,衣料是上好的埃及棉,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领口松着最上面一个纽扣,有种淡而不厌的随性,像个刚学成归国的年轻学者。
宝珠朝他笑了下,“是。”
“坐吧。”他指了指床边的空位,“她刚睡没多久,可能还要再眯会儿。”
宝珠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轻轻碰了碰Sophia的头发,小声问:“她摔得严重吗?”
“右手桡骨骨折,需要静养两个月。”男人递过一杯温水,“我叫陆召明,是Sophia的父亲的学生。”
那她看人还挺准,识别出他是个搞学问的。
宝珠接过,指尖还有点凉,“谢谢。怎么她会突然骑单车摔了?一个人吗?”
“她贪玩,大晚上也在巷子里乱骑,说是为了躲一只从屋顶上窜出来的猫,急刹车时没稳住。”陆召明无奈地笑了笑,“总是这样,任性的不得了。”
他真是索父的普通学生吗?这语气不大像。
正说着,Sophia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到宝珠,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虚弱的笑,“你怎么来了?小野告诉你的?”
听到小野这个名字,陆召明的神色变了变。
宝珠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嗯,你真是,受伤了不跟我说一声。”
Sophia撇撇嘴,“多大点事儿,不想让你担心嘛。再说,我跟小野已经......”
她看了一眼姓陆的,“陆学长,你能出去一下吗?我和宝珠有话要说。”
Sophia的语气很怪,有点厌烦,叫学长也听不出什么敬重,像吩咐谁家的帮工。
“好,你们聊。”陆召明也真听她的,立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