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正对前院门是大幅落地玻璃墙,虽然挂着竹帘子,还是能清楚的看见院子里的动静。他们才落座,院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深蓝色柯尼塞格在前,银灰色帕加尼在后,两辆跑车以尽可能轻巧的姿势开进院子,拐了个弯又掉头开了出去。
看上去甚为稳重的齐望岳对着两辆靓车吹了声口哨,用极为熟络的语气问梁裳,“那两辆车是谁的?”
梁裳摇摇头,说:“不知道。”齐望岳的笑容骤然冷下来。
这三个人的关系好像有点不和谐,江初照身为主人要尽量不让客人觉得冷场,笑着说:“有一辆是阿布的,前几天借给一个朋友开。估计是他朋友带人来找他玩。”
齐望华见过梁春晓开那辆帕加尼载江初照不只一次,他只笑不说话。
阿布推过来一辆餐车,啤酒放在冰桶里,还有几样下酒的小零食。给梁裳准备的是一壶桂花酸梅汤,到江初照这儿,只有一杯微温的炒麦芽泡水。
江初照拧着眉喝水的样子有点可怜,阿布把剥好的莲子一分为二,一半端给梁裳,一半摆在江初照面前,没好气说:“虐待谁也不会虐待你。”
“这个是真的不好喝。”江初照咬着莲子,用舌尖舔微苦的莲芯。
“妹夫管的严啊,再坚持几天。”阿布立场极为不坚定,目光已经朝壶壁沁着冰凉水珠的酸梅汤游移。
别说齐望华,连梁裳都看出来了,阿布拿酸梅汤出来是因为谢林林喜欢喝。梁裳噗哧笑出声,说:“你们兄妹真友爱。”
“自从我升级当了妈妈,阿布就对我不好了。”江初照像没有心机的姑娘那样,抓住机会就告状,也不管说话对象合不合适。
梁裳和齐望岳都笑起来。
“朋友上门来喊我都不去,窝在这里帮你带孩子,这样还不叫对你好?”阿布气的直跳,“我生气了,我要给熊宝和猫仔做你最喜欢吃的沙河蛋糕,没有你的份!”
江初照用力嚼莲子,“这种报复真幼稚!”
阿布确实很幼稚,不过江初照的表现好像也好不了多少。
齐望华很难把这个笑容明亮美好,一看上就很快活的柔软小女人和那天晚上冷静求生的倔强女人联系在一起,他更喜欢这个状态的江初照,他想笑的时候才察觉,他的嘴角一直是翘起来的。
陆华年在长辈那边没有逗留多久,他过来才和齐望华说几句话,电话就响了,江初照很体贴的过去打开书房的门,又送了一杯凉茶进去。江初照开门出来时,陆华年极度克制仍然愠怒的脸大家都看见了。
“发生什么事了?”阿布问。
江初照为难的绞双手,小小声说:“有人找他。我要去,我先去他车上等。”
阿布还没反应过来。齐望华猜这个小妖精假装吃陆华年的醋是要和陆华年一起去见梁春晓,就替她圆场,“你去,我和梁裳这几个月会经常跑青河,以后有的是聚会的机会。”
江初照感激的点点头,飞快上楼换衣服,再下楼横穿客厅时,她的长发发梢拂过一只荷花,漆黑的发丝和绽放的花朵绞在一起又散开,十几片深红色花瓣散落一地。
陆华年从书房出来神色如常,和客人们道歉说他要去单位加班,又喊谢林林。
“等会我和她说吧。”阿布抓头,“我炖了汤,你回来记得自己去厨房喝。”
“嗯。”陆华年点头答应,和客人们道别。
江初照高高兴兴坐在副驾哼歌,看见陆华年拉一车门就开心的眨眼睛。
陆华年笑出声,问:“你用什么借口脱身的?”
“我老老实实说有人找你,我要去,我先去你车上等。”江初照小声笑,“快走,嘉园哥一定等急了。”
“你让人家误会是女人找我?嗯?”陆华年捏她的面颊。
“我的牺牲也很大,我还假装是个没脑子的醋坛子了呢。”江初照揉脸,“那个东南亚华商考察团是怎么回事?”
“梁裳大学时和一个大马来的交换生是闺蜜,听说前几天她出面说服了人家的父亲喊亲戚朋友组团去甘城考察。考察团的成员有哪些还不知道,哪天来也没有确定。不过嘉园哥到甘城工作是定了的,嘉园哥和大马富商孟如龙私交良好也不是秘密,怎么看这个考察团都有针对嘉园哥的意思。还好进门时嘉田警觉,他说他发现齐望华和梁裳在客厅里马上就叫小唐掉头,不然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嘉园哥挡了谁的道?”江初照直接问。
“齐望岳的小舅舅李阳波,比嘉园哥大六岁。齐俊明已经确定要退居二线养老了,齐望岳才二十六,齐俊明想把李阳波推上去给他小儿子当靠山,到处在托人。齐俊明和梁和光私交一直很好,今天他们一起来找爷爷和二伯,暗示说如果我们家推李阳波上去,就为我二舅和我的事业提供方便。”陆华年冷笑:“他们算的真精,可惜完全搞不清谁才是我们自己人。”
江初照皱眉想了想,说:“齐望华应该猜到我的真正身份,不过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肯定会利用这一点的。他在父系那边没有得到过公平待遇,不可能和齐家真正一条心。刚才齐岳华问帕加尼是谁的车,他明知是梁春晓的,也不说破。”
“非常好,我回头通过刘微明约他出来聊聊。关于齐望华,还有什么情况?”陆华年漫不经心里侧漏了一点酸。
江初照把她观察的情况说给陆华年听,也没漏下梁裳给唐湘打电话的事,最后对陆华年挤出傻笑,“所以我今天就装了一下爱吃醋的小女人,估计只能骗骗梁裳和那个齐望岳,骗不了齐望华。”
“演技真差。”陆华年嫌弃的甩了甩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高高兴兴亲吻江初照的红唇。
“你不老老实实在家休息,乱跑什么!”谢嘉园仔细端详江初照,“还是这么瘦!多吃点,月子一定要做好!”
“知道了。”江初照眼泪汪汪看谢嘉园,她其实是长胖了的,她哥才是真的瘦了,比她上次看见的时候瘦,“哥,我嫂子和小乐乐跟不跟你到甘城来?”
“乐乐上中学了,转学不好办。你嫂子在京城陪她,就我一个人来。”谢嘉园把江初照的长头发理一理,说:“你这个爱美的臭脾气要改改,月子里少洗头,知道吗?”
“知道了。梁裳那个交换生闺蜜叫什么名字能打听到吗?”江初照问谢嘉田,她猜谢嘉田肯定去查过。
“叫刘素月,她父亲名下有一间建设公司,还有个不小的种植园。”谢嘉田眼看着江初照把关键词用微信发给小唐,十几秒钟以后小唐就回了一个文档。
“孙刘素月,丈夫是她父亲建筑公司的副总经理。婆家的种植园和刘家的种植园是挨着的,不是青梅竹马也差不多。小唐打听刘孙两家的关系网去了。有消息他随时发我。”江初照读完提要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问谢嘉园:“哥,你什么时候去报道。”
“明天。”谢嘉园很镇定,“别紧张,新人到哪都会遇到下马威。我们应该庆幸,他们从一开始就判断错误,连谁是我的盟友都不清楚。”
梁春晓笑着对江初照眨了眨眼睛,表示他就是盟友。
江初照对谢梁两家的关系有了新的认知,说话就不含蓄了,直接问:“梁和光什么立场?”
“梁和光的爷爷和我爷爷是隔房堂兄弟,当年他爸爸□□我爷爷打断了我爷爷的胳膊。虽说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能给他争取的机会我们家也给他争取了,不过说老实话,内部冲突他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好在东方不亮西方亮,他老婆和齐俊明现任老婆有一点亲戚关系,他又一直是齐俊明的直接下级,齐俊明也肯拉拨他。他算是齐俊明的人,和我们没有太过深入的来往,也没有彼此拆过台。”
“梁和光的女儿梁裳和齐望华在谈朋友,女方更主动一点。齐望华这个人……”陆华年很绅士的把评价齐望华的机会让给江初照,示意江初照说话。
江初照考虑了一下,说:“齐望华应该猜到我是谁了,一直表现出积极和我合作的态度。他这人很有上进心,有点不择手段。”
谢嘉田点点头说:“齐俊明想用儿女亲家把梁和光绑在他那边支持李阳波。梁和光要是操作不当出问题了,最多把这个从小和他不亲的大儿子扔出去,他没有实质上的损失。”
“老子和儿子一样不择手段。”谢嘉园还记着齐望华把江初照拐去当诱饵的事,连齐望华的爸爸都迁怒上了。
谢嘉田亲亲热热揽住江初照的肩膀笑,“齐望华坑过我姐?”
陆华年酸不叽叽说:“你们那会一起办案子,你就没发现齐望华看上你姐姐了?”
“我姐和他不怎么说话呀,那会我严防死守刘微明去了。”谢嘉田没好意思说他当时全力防守的是顾西北,当时他压根没留意齐望华这种闲杂人等。
“我看齐望华对梁裳很关心很体贴的,他要是没有付出,梁裳也不会表现的那么爱他。以后这事别提了。”江初照揉揉额头,想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去,“嘉田几个月前给我捎话。我早就打过招呼了,和孟家有关系的人都不会沾甘城的边,孟家对这个考察团没有影响力。”
“甘城以后会是我们基地出入的主要门户,齐俊明明明就是想卡住我的喉咙。”陆华年冷笑,“真是自不量力。”
小唐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把这个考察团的资料传过来了。这个考察团的九位主要成员从事的行业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种植园紧挨着的。
“从他们直接控股的公司清单看,他们可能会投资种植业和农产品深加工业。不过有两家的亲戚从事□□业,需要警惕。”江初照皱了皱眉,听说谢嘉园要去甘城工作,她也做了一点功课,知道甘城市这几年在大力提倡特色旅游农业。这个侨商考察团看上去就很对甘城的胃口,直接阻止他们到甘城去是下下策。
“齐俊明的目地是把李阳波扶上去,我想他也不大可能简单粗暴的把嘉园哥拉下来。那些商人也不傻,不会做这样明显亏本的生意。最大的可能还是先拉拢同化嘉园哥,然后这些商人卷一笔钱走,锅给嘉园哥和他的亲家背,翻出来他最多损失根本没有花力气培养过的儿子,很划算的买卖。”陆华年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问江初照,“岳父那边的亲戚心齐吗?”
江初照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说:“有二心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第101章
陆曾两家亲友大部分都要上班,周六晚上就走的差不多了,周日早上陆爷爷回京,出门前熊宝和猫仔一左一右搂着太爷爷的脖子舍不得撒手,陆二伯再劝一劝,陆爷爷居然留下了。
陆华年去机场送走二伯和父母,回家就倒在沙发上,苦笑着说:“这几天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掉进哪位叔叔伯伯的坑。”
“爷爷镇得住?”江初照给他揉肩。
到清河来探望谢林林的亲友其实是代表陆曾两家来给陆华年撑腰的。爷爷居然还要留在青河坐镇,可以预见陆华年未来会遇到多大的障碍。
“过两天外公也来长住。”陆华年把江初照拉过来坐下,“坐下。这两天你也累。”
“早知道这么麻烦,你就该去抢叶城基地。”江初照每天和陆锦年联系,对那边的情况对比甘城基地还了解,听说顾西北和老汪闲得蛋碎。
“十几年才有可能出成果,等不及呀。”陆华年伸了个懒腰,把头埋进江初照的颈脖里,汲取温柔和力量,“路丁会调到甘城工作。他也没什么正经事干,路伯伯说可以读个在职研究生,你琢磨琢磨帮他报个。”
过了两天,曾外公到青河来看重孙并小住,带来了新一轮的拜访潮。然而曾外公很不好讲话,别墅外面车来车往一个多月,一辆能进门的都没有。
陆华年不好找,陆锦年和老汪既不好找又远在叶城,陆华年的小媳妇就成了突破口。开学第一天,江初照一出阶梯教室就被梁裳拦住了。
梁裳从头到脚都是低调大牌,站在大学女生中间艳光四射。江初照觉得就冲这一身看似低调其实高调的行头,梁爸爸的牢饭都要多吃几碗。
“我过来办事,刚从你们教室门口经过,看见你了。”梁裳笑容随和。
江初照看腕表,接近下班时间。这个时间梁裳有公事肯定办完了,她还要和陆华年一起去机场接路丁,可不想被缠住,就说:“梁裳你来我们学校办事的?”
“是呀。”梁裳亲热挽住江初照,跟着江初照的节奏边走边聊:“约上李季,咱们一起吃个饭?”
江初照露出抱歉的微笑,“改天再约吧,我赶时间去接亲戚。”
梁裳怔了一下,笑着说:“真是太遗憾了,你什么时间有空,咱们再约?”
梁裳这样主动热情,不外乎在为齐梁两家争取已经放到陆家餐盘里的大饼。江初照笑笑不说话。
梁裳保持笑颜如花,“我一直想找你和李季玩,以前你俩坐月子不好出门,现在有机会了,咱们约个时间好好聚聚。”
后门的红砖甬道上,阿布新买的黑色阿尔法缓缓驰来。
“到时候再看吧,我家的车来了,再见。”江初照抽出胳膊,小跑向阿尔法。
车门无声推开,江初照滑进车里迅速关门,看见开车的人是陆华年,欣喜的问:“怎么是你?”
“散会早,回去老远看我们家门口停着几辆京城牌照的私家车,我绕到后门正好和小唐遇上,就换他车折到学校来了。”陆华年摘下墨镜,用大拇指揉发黑的眼眶,“看你像是在被狗追,谁找到学校来了?”
“梁裳。”江初照给他捏肩膀,“换我来开吧。”
“好。” 陆华年让位,躺倒闭目养神。
江初照开车又猛又稳,阿尔法在车河里灵活得像一头小海豚。
陆华年慢悠悠说:“我大概知道梁裳为什么到青大去了,齐望华昨天和青大经贸学院一个叫王瑛的女生吃饭,照片高调发到朋友圈了。”
这么说梁裳其实是来找“小三儿”的?江初照对齐望华的感情纠葛不感兴趣,哈了一声,说:“真是闲的。侨商的事情有新进展没?”
“甘城这几天举办旅游地产文化节,好像就是梁裳专门负责接待那群侨商。组委会的几个工作人员这个月天天到甘城粮食局堵人,一直想说服粮食局把城外几个闲置的粮库拿出来合作开发房地产。有个系统外走过场来挂职的副局长,一开会就拿这个说事,说要给职工谋福利就要卖地。”陆华年说完没忍住,笑了。
阿尔法蹦了一下。江初照也笑,问:“跟你吐槽的人是不是忍的很辛苦?”
“没看出来,不过甘城粮食局主要作用就是给咱们基地打掩护,路局长以后肯定要忍得很辛苦。”陆华年看手机,定位显示他们已经在机场路上了,“路局长在职读研的事办好了吗?”
“下周周六日开始上课,上课的老师打点过了,混文凭没问题。我们学院的新实验基地已经确定放在甘城基地,好像第一批去的名单里就有我。”江初照看向公路隔离带的那边,稀疏的绿化灌林那一边,几辆车身贴着“甘城旅游地产文化节”宣传贴纸的商务车排成一队从机场方向开向青河市区。甘城那个地方本来实业就不行,搞房地产就是纯圈老百姓的血汗钱,她不禁皱眉,说:“不搞实业搞地产?让他玩下去,甘城经济会玩坏的。”
陆华年闭目养神,“梁和光以前和本家关系不坏,扯出梁家的虎皮拉大旗,还是能唬到一些人的。现在梁春晓假装不知情,由着梁和光把坑挖大,文化节开幕式梁家没人到场,他马上塌台。最多造成恶劣影响吧。”
“动作这么快!”江初照吃了一惊。
“文化节的组委会吃错了药,天南海北到处发邀请,好些跑来考察投资环境的家伙后面都有国外基金会的影子。”陆华年冷笑,涉嫌卖国是自寻死路,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撇清关系。
和路丁同行的除了何昭平,还有李海涛和一个江初照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前同事,除了李海涛是去基地保卫科,剩下的仨都是去甘城工作的。
陆华年介绍谢林林的时候十分淡定,李海潮还有前同事和谢林林握手的时候也很淡定。李海涛一坐下就取出钱包给江初照看王敏芬和女儿的合影。
“我媳妇,我闺女,可爱吧。百日拍的。”
“你们家闺女养的真好。”江初照怜爱的用指尖揉照片上白胖婴儿的多层下巴,“你媳妇恢复的很好呀,腰比从前还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