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无恙把那盏走马灯拎在手里,笑了笑没说话了。郭泰安看妹妹挑好了就去看其他人,男生不太想买花灯,只挑了几样带点乐趣的小玩具,也就女生买了花灯,郭泰安见大家挑中了东西就给付了款。
他手脚太快,其他人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付好钱了。
难得碰到这么个大主顾,摊主收了钱很高兴,就送了一盏莲花灯给郭泰安,“说可以拿这个灯去海边祈福许愿。”
“谢谢。”郭泰安虽然没准备去海边,但这莲花灯摊主都塞到他手里来了,也不好退回去,也就只能说谢谢了。
等离花灯摊远一点了,郭无恙把手里的走马灯递给哥哥,自己接了哥哥手里的莲花灯,“怎么送个莲花灯给你啊?哪怕送个普通的小花灯呢。”
“反正是送的。”郭泰安可不挑,走过几个比较冷清的小摊,他看了看这条道的尽头,“那边好像没什么光亮了,不然回茶楼去?咱们在里头用望远镜看广场的花灯?”
郭无恙问其他长辈,大家手里已经有些满了,这边已经算是这条道的边沿摊位了,也确实是可以折回去了,“那回去吧。”
“卖花灯了!又新奇又好看的花灯!卖花灯了……”
还有几步到那个花灯摊的时候,大家就听到那摊主在吆喝了,还别说,有不少人听着他的吆喝围了上去。
郭无恙路过的时候,听有人在说,“广场是挤不进去了,还以为买不到花灯了,没想到这里也有一个花灯摊子……”
“所以,吆喝还是有用的嘛……”郭无恙笑着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前面发生的一幕,当即就把手里拎着的莲花灯直接砸了出去,脚也跑了出去,嘴里还喝了一句,“住手!你干什么?”
对面有人抱着个小孩子凶了一句,“你管什么闲事!”
“我家的小孩子,你说我管什么闲事?”郭无恙半路上拎起一个摊位上的一根棍子就抽了过去,她对着这种疑似拐卖人家小孩子的人贩子下手可不会客气。
抽得那人的胳膊立马就肿了起来,手里抱着的小孩子也掉了下来,郭无恙一个滑铲过去一只手把掉下来的小孩子给接住了,另一只手里的棍子直接就甩了出去砸到了那人背上。
那人掉了孩子也不管了,踉跄了一步摔到地上爬起来就快步跑走了。
郭泰安踢了一颗石子过去,正中那人的后膝盖,那人立马摔了个大马趴,但那人也狠,爬起来又立马窜远了。
郭泰安也没有去追,大晚上的,谁知道会追去哪里,不要把自己给填进去了,还是看看这差点被绑走的小孩子要紧,反正那人的模样他是记住了的。
旁边突然围观了这一场的路人都热烈鼓起掌来,看那个人跑得那样快,争辩都不敢多争辩几句,大家都明白了刚刚那个人是个拐小孩子的拐子。
郭无恙看了看接住的小孩子,正闭眼昏迷着呢,她拍了拍脸也没有拍醒,“那人捂了块帕子到这小孩子的鼻子上,这小孩子立马就晕了,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药,见效也太快了。”
“这是王九少一个亲戚家的孩子?”郭泰安辨认了一下给认出来了,王家的这些亲眷经常往这边跑,孩子多,就经常跑出王家在洋房区那一片到处跑着玩,郭泰安也是见过这孩子几回的,“可能是迷|药之类的,先喷点水到他脸上看看。”
有热心的摊主已经端了一杯凉水过来了,还很热情,“是不是含一口水喷到他脸上?”说着他就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噗地一声喷到了昏迷的小孩子脸上。
郭无恙躲避不及,也被喷到了一点,郭泰安赶紧取出帕子递给妹妹,又把小孩子给接了过来。
温明玉几个幸亏担心围太紧会影响小朋友的呼吸,没有靠得太近,不然也非得被喷到身上不可。
这一口水喷下去,小朋友也没有醒过来。
郭泰安单手抱起小朋友,“回去茶楼吧,看看是不是送去张氏中医堂。”今天过节嘛,张老大夫早上去了诊所就没有再过家里来,直接在那边一家团聚去了,晚餐后自然也没跟着大家一起出来赏经灯。
或者也有出来赏花灯了,只是没有约着一起出门,是很难碰到一块的。
那喷水的人还有一些讪然,“这喷水不管用啊。”
“嗯,不管用,我们去找长辈。谢谢你了。”虽然喷水不管用,人家到底也是好心,郭泰安谢了一句,叫大家跟着他一起回去茶楼。
张可昭有一些担心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小朋友,“不会是药量下处太重了?”
“对小孩子来说,别管是什么剂量,都太重了一些。”郭无恙拍掉身上的灰尘,虽然有些可惜这一套今天穿出来的裙子,刚刚她一个滑铲过去接小孩子,裙子在地上蹭破了。但救了个小朋友也不错嘛,否则哪里知道那人贩子会把这个小朋友卖到哪里去哦。
小皆安紧紧牵着姐姐的手,“怎么哪里都有拐子啊。”之前在其他地方也有见识到拐子呢。
“世界这么大,各地的人良莠不齐很正常的啊,还有,这些说不是从外地来的呢。”郭无恙手里牵着小皆安,眼里还盯着张子毅和张子然,“你们两个走前面。”
张子毅和张子然星星眼看着郭无恙,“表姐,你好厉害啊!刚刚那盏莲花灯砸得好准呢!”
“那棍子也抽得很准啊!”
“滑铲那一招最好看!”
“对,对,对,就这一招最好看。”
兄弟两个原本是争论开了的,没想到最后又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郭无恙刚刚都没有留意太多,她是亲眼看见那人贩子用一块帕子捂住那小朋友的脸,然后就一把抱着一动不动的小朋友要走的,情急之下只能把手里的东西给砸了出去。
大家虽然有些兴奋,却也有一些紧张,围在一起往茶楼走去,这才救了一个小朋友呢,那人贩子还跑了,谁知道会不会过一会就带着帮手跑出来啊。
到了茶楼,大家就松了一口气,那人贩子再怎么胆子大,也不好跑进茶楼里来抢人的,大家飞快地往楼上跑。
郭泰安抱着一个孩子,不敢走快了,郭无恙牵着小皆安,还拎了一盏走马灯,竟然是落在了最后。
听着上楼的一群人到了自家订的包间门口就叫了起来,“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然后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想也知道他们在说刚刚的事情了。
郭泰安摇头,果然,碰上事情了,连一直端着长辈架子的明玉姑奶奶都有一些稳不住了。
郭无恙牵着小皆安走在最后,快到自家包间的时候,隐隐听到有一间包间里传出来了王九少说话的声音,“什么?什么时候丢的?在哪里丢的?都丢了半个多小时,怎么这会才来说?早干嘛去了?还不赶紧把人散出去找?快去啊!大晚上的丢了个孩子,不早点回来找帮手,脑子里想什么去了呢?”
“咦?”郭无恙听声辨位,找到了王九少所在的那间包间,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敲门声王九少的喝骂声停了停,有人过来开门,看到郭无恙愣了一下,倒是认得人,“无恙小姐?”
“王九叔叔。”郭无恙笑容可掬地冲王九少招了招手,“刚刚我跟哥哥在街上救下个孩子,看着像是你们家的亲戚。”
王九少看到是郭无恙脸色就已经转换成和缓了,这会听郭无恙说救下个孩子,还看着像是自家的亲戚,心说这么不是巧了么,“那孩子?在哪里?”
“王九叔叔,在这里呢。”郭泰安抱着小朋友走了起来,“他被人拿帕子捂了嘴鼻,刚刚喷了水没有醒过来,可能要看看大夫。”他把小朋友放到一个上来接手的帮佣手里,又解释说没有追到人贩子,“那人跑得太快,又是大晚上的,我们不敢胡乱追,就先折回来了。”
王九少点头,“你这是对的,那些人穷凶极恶,你们追上去怕不是要遇到危险。”他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我们家的亲戚。”他想起来这是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孩子,不免有些后怕,“幸亏有你们救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被拐到哪里去了。”
这边就是一个岛屿,只要有一艘船,去哪里都方便得很。到时候他们听着信就算是想追都无从追起。
“正好是他们给碰上了,也是这孩子的运气。”这话是郭元乾接的,郭无恙他们两个迟迟没进去,家里的长辈就接了出来,一出来就听到他们兄妹在跟王九少说话。
王九少看到郭元乾连忙直身行礼,“郭掌柜来了,你们家泰安和无恙帮了大忙了,多谢多谢。”他看到依在姐姐身旁的小皆安也说了一句,“皆安,也谢谢你。”
“我没帮上忙。”小皆安有一些不好意思,他没有哥哥姐姐厉害,一点忙都没有帮上呢。
王九少摸摸他的小脑袋,“谢谢你送他回来呀。”王九少也只知道这是某个亲眷家的小朋友,具体名字他也不记得。
“既然找到了人,先给外头在找的人报个信,这孩子,怕不是中了阴招,用茶水给他洗几遍脸,”郭元乾也看到昏迷不醒的孩子了,“不过醒来了也最好找大夫看看,拐子用的这些药,怕是有些不好。”
王九少连连点头,“谢谢郭掌柜提醒。”他将房里的等着听差的都给安排了活,又接过妻子用茶水浸泡过的帕子去给昏迷不醒的小孩子洗脸,一连洗了好几遍,那小孩子才出了声。
屋子里一直屏着气的人都松一口气。
“能这么快醒来就是好事,带回去看看大夫吧。”郭元乾也不留着打扰了,要领着三个孙辈走。
王九少再三谢过,“明天再登门重谢。”救了一个孩子,不管多重的礼都是应该的。
“不必这样客气。”郭元乾想起来就问了郭泰安郭无恙兄妹两个一句,“都有记住脸吗?”
郭泰安是记住了的,“一会我就画出来。”
“明天我上门来取画像。”王九少听说郭泰安能将人贩子给画出来,那自然是想要画像的,别管对方是怎么个路子,他必须将这潜在的危险给解决了。
郭泰安点头,“如果画得没那么快,我会将画像留给爷爷。”今天难得放了一天假,明天是没有假的了,他们都要去上学,只能托爷爷转交了。
“好,辛苦你了。”王九少亲自将人送了出去,折回来就问刚醒过来的小朋友,怎么就跟家长失散了。
结果这是个熊孩子,在小摊上套圈没套中东西,就想拿钱换人家一个摆件,摊主又不是卖摆件换钱的,卖套圈次数可比卖摆件赚钱多了,再说今天碰到几个砸场子的,摆件都不太够摆了,直接就拒绝了。
熊孩子就缠着家长要拿钱去砸,家长哪里肯啊,又不是人人都是能拿钱砸人的王家,熊孩子气性大,一不如愿就闹脾气跑了,家长追着他跑,他竟然还躲起来呢。
王九少都被气笑了,他把这熊孩子交到闻讯赶来的家长手里,看着那夫妻俩抱着这熊孩子哭成一团,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等了好半天,都没听他们停下来,王九少只得提醒他们赶紧去看大夫,“他被捂了药,用茶水洗了好一会的脸才醒过来了,也不知道脑子有没有受到影响,最好是赶紧去看大夫。”
“这,张大夫那边离这里还有点距离,”夫妻俩倒是关心儿子,却又觉得走过去太远了一些,就期期艾艾地看着王九少,想请他开车送过去。
王九少耐心告诉他们,“大家都是走出来的,车子停在宅子里呢。从这里抄小道去张氏中医堂,跟回王家是差不多的距离。你们不如叫黄包车抄小道直接去张氏中医堂,”何必还走回家再搭车去呢,“若是你们怕抄小道不安全就带多几个人一起去。”他指指了自己的妻儿,“我就不去了,我这边也有两个年岁小的孩子呢,这里都有人贩子了,我可不敢放心让他们娘仨呆一块。”
总不能你家的孩子是宝,别人家的孩子就是草吧?
他们也不敢拿自己的孩子跟王家的孩子去比,只能是听了王九少的建议,嘴里不免抱怨几句,“这港城有什么好呆的嘛,出个门都不方便,来了这么久也没找着个进项,眼看着坐吃山空了……”
王九少倒是不在意听到的这些抱怨,反正,除了岳父岳母跟大舅子家里,其他亲眷都不是他邀请的。这牢骚他才不会当成是说给自己听的,谁邀请的谁受着吧。
“不然我们回家去吧。”郁成秋没想到出来赏个花灯,都没有跟着人潮挤了,还能闹出来这样的事。
王九少看了看两个孩子,精神还好,就摇头拒绝了,“这会回去也未必清净,再呆一呆吧。”他喊了侍应生上来,把自己勾画的册子递了过去,“给三号房送去,三号房的所有开支都记我这边的账。”
“好嘞。”侍应生看着几乎画满了的册子咧开嘴笑了,那些备好了却没人点的东西可以趁这会送出去了,因此他应得响响的。
待看着侍应生带好门出去了,郁成秋才说了一句,“咱们受了郭掌柜家挺多帮助了。”
“可不是么。”王九少也觉得受了郭掌柜家挺多帮助的,“回去我得跟老太爷和老爷子好好说说,他们要面子,不会亏待了郭掌柜的。”
郁成秋听着丈夫这是又促狭了,抿嘴笑了笑。夫妻俩一人照顾一个孩子举着望远镜看广场上的花灯会,花灯会上人挤人,低处的花灯几乎看不见,也就稍高处的花灯才看得见,“幸亏没挤着去广场。”
“想一想也能知道,这样的活动,必然是人挤人的。”所以王九少早早就订了包间,准备在这边登高赏花灯。
看两个孩子拿着望远镜有自己的主意,夫妻俩也就罢了手,只盯着别叫他们摔了就成。
刚刚出去打听情况的帮佣回来了一个,这个是去大街上打听人贩子绑小孩子的详情的,“街上都在说这事呢,说是无恙小姐第一个发现的,直接丢了一盏莲花灯把人贩子给砸了正着了,无恙小姐砸了花灯就跑过去了,路上还顺手抽了一个摊位的棍子,到了跟前就举着棍子拼命砸。”
“那拐子被棍子砸得痛了,就把手里抱着的李家少爷往地上扔,自个跑路了,是无恙扑过去接住的李家少爷,”好些路人不知道郭无恙是滑铲过去了,只以为是扑过去接孩子的,“无恙小姐一手接李家少爷,还顺手把另一只手里的棍子扔出去把那拐子给砸得摔了一跤,都说那拐子摔得重,爬起来跑出去了又摔了个大马趴。无恙小姐的兄长一直在一旁护着呢,第一时间就上前去接了李家少爷。”
王九少边听边点头,“那这孩子就是郭无恙救下来的了。”
“街上的路人都说无恙小姐是个武功高强的小侠女呢。”帮佣听着一个大人被无恙小姐一个小孩子给砸了个满头包,想必无恙小姐确实是身手不差。
王九少失笑,郭无恙再是厉害,也是个才七岁的孩子,就算是打娘肚子里开始习武,也只能学足七年,更何况,据他所知,郭无恙此前一直是扎马步,真正开始练拳也是这几个月的事呢,“也是他们没见过懂点功夫的小朋友。”
“是呢,我也跟他们一样见识少。”那帮佣自忖反正自己是不太敢一个人对上一个拐子的,无恙小姐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路见不平就立马出手了,只这份侠气就能称为小侠女了。
小侠女这会被检查过没有受伤之后就正被长辈们教训呢,“见着了这等事自然是要救人,但你喊你哥哥一声不行?非得自己上手?”
他们做长辈的听小辈们回来说无恙侄孙女/甥孙女在街上大显身手,把个人贩子给打得满头包,连滚带爬地跑了,不觉惊喜只觉心悸。
郭无恙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出声分辩,只乖乖听训。她大概是受了噩梦的影响,噩梦里哥哥去得太早了,她这还没适应有事情就喊哥哥一声呢。
倒是郭元乾想到了这一点,他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小孙女被训得有些可怜,正想打个圆场,茶楼的侍应生送了茶点上来了,“六号房的王先生叫送的,说是都记那边账上。”
这是王九少表示谢礼呢,虽然茶点有点多,但这会倒是不好退单了,只能领受了王九少的心意。
郭泰安连忙给妹妹端了杯奶茶,据说是最近时兴起来的东西,“听说挺甜的,妹妹喝一杯吧。”
“都是糖分。”郭无恙端过杯子喝了一口,甜得她觉得牙齿都疼起来了,“高糖啊,哥哥,你可不要喝太多。”
郭泰安也不怎么喜欢吃太甜的,“将就一下,等以后咱们在家里自制奶茶,少加糖或者不加糖。”
“这个倒是可以。”郭无恙知道个比较简单的自制奶茶的法子,就是牛奶配红茶一起煮,不用加糖也挺好喝的。如果想喝甜的也行,先将糖和茶叶下锅加点水翻炒,等糖浆炒成焦糖色了,再加牛奶一起煮开,这就是自制的焦糖奶茶了。
长辈们转个头的功夫,就看到他们兄妹俩已经聊开了,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姑娘,经了这么大一件事情,竟然完全没感觉的样子。
就打跑了一个人贩子,能有什么感觉呀,又不是逮住整个团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