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这版效果真的超出预期了。”
“我们已经倾尽全力,它一定是最贴合意境、近乎完美的旋律。”
“书屿,你觉得呢?”
晚七点,雨丝如絮,淅淅沥沥落下,好像没有停歇的意思,空气里浸着清新的味道,漫过落地窗,裹着京市的霓虹,晕出湿漉漉的光。
确定完最后几段的歌词,姜书屿摘下耳机,点点头:“我很赞同。”
她垂眸望着屏幕中起伏的音符,像浸润在海浪里的月光,一波一波荡漾,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梁栩语气里满是赞叹,“蝉鸣夏阳,汽水晚风,这些意象本就带着特有的澄澈,被你唱出来,那种干净又缱绻的感觉,简直是诠释到极致。”
姜书屿被夸得唇角不禁弯起更明显的弧度,思绪飘回多年前的盛夏黄昏。
那年十八岁,她坐在操场,双手撑着脸,认真观摩球场上的男生打球。
他步伐矫健而轻快,每个进攻的节奏都把握得很好,张弛有度,和平日里矜贵斯文的模样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罕见的、恣肆的、属于天之骄子特有的意气。
比赛结束,男生在众目睽睽中走到她身旁坐下,他接过她的水杯,毫不避讳地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模样很性感。
周围投来明里暗里的目光,羡慕的、妒忌的,他视若无睹,亲昵地勾了勾她的小拇指,只哄她。
“宝宝,再等两分钟就好。”
“要不要陪我去更衣室?”
那些过去的时光,像被放在玻璃罐里的糖纸,藏着太多一碰就上瘾的美好。
可是真正打开看,却发现毫无意义和价值。
他说过,那都是假的。
…
录制结束,梁栩邀她吃晚饭,姜书屿却摇了摇头,委婉拒绝,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感觉到淡淡的倦意,想回公寓好好休息。
梁栩自然没有勉强,全然尊重。
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只是临别时,他半开玩笑地叮嘱:“好好休息,别总鸽我,不然我回去会失眠。”
“好。”姜书屿抬眸看向他,有些歉疚,郑重承诺,“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梁栩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
“…不是那个意思。”姜书屿察觉自己说得太像敷衍的借口,立即解释,“我是认真的。”
“行,认真的书屿。”
“等你下次。”
梁栩轻笑,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显得很有亲和力,他一直目送她转身走进公寓楼,才示意司机开车。
黑色豪车缓缓驶离,车灯划破雨雾,留下轨迹,最终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而谁都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另一辆豪车静静蛰伏着。
坐在后座的男人,眉眼沉沉,毫无温度,他看着他们互动,直到梁栩彻底离开。
两人之间的熟稔,是谁都插不了的契合,而他像被隔绝在另外的世界,只能远远望着,无论如何都走不进去。
-
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珠敲打着窗户,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书屿泡完澡,打开了浴室门,热汽瞬间顺着门缝漫出来,驱散室内的寒冷,x她穿着月白色的真丝睡裙,面料轻贴肌肤,动作间,勾勒出清瘦纤细的腰线。
餐桌上送来的保温食盒,热粥还透着余温,她掀开盒盖,香气争先恐后地溢出来,混了独有的清甜与米浆的醇厚。
姜书屿拿起勺子,抿了第一口。
绵密的粥体滑进喉咙,温润的甜意熨帖着胃里的空落,带着恰到好处的软糯,不错的口感。
她接连舀几勺,粥底很快见底。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
声音不重,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人,却带着几分执着,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姜书屿动作一顿,抬眸望向玄关的方向,低声问:“谁?”
门外没有回应。
她眉尖微蹙,心底泛起疑虑,敲门声接连响起,无法再置之不理。
姜书屿放下餐勺,起身慢慢挪到门边,透过猫眼看。
昏黄的楼道灯光中,男人熟悉的英俊轮廓撞入眼底,他面色沉凝,下颌线绷得笔直,没什么表情,透着沉郁感。
是他。
徐舟野。
她怔了怔,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侧的睡裙边角。
“阿屿。”对方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被雨声滤得低哑,却裹着难以察觉的缱绻,像藤蔓似的,缓缓缠上耳廓,“是我。”
姜书屿的动作彻底顿住。
等反应过来,她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板,嗓音冷了几分,带着疏淡的距离感:“非工作时间,徐总大晚上找我,不合适。”
“我休息了,若是有什么事,明天白天说。”
门外沉默。
敲门声停住,却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姜书屿知道他没走,她无所谓,转过身,重新走回餐桌旁,继续喝粥。
磨蹭十几分钟喝完,终于又想起这回事,她过去重新查看猫眼。
果然,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楼道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暗沉,像藏着翻涌的浪潮,却又被压抑着。
“阿屿。”
他隔着门和她对视。
“我知道,你一定会心软。”
像是忽然被那句话刺激到,姜书屿冷着脸,忍无可忍地猛地拉开门:“你现在是想用这种姿态,来博取我的同情——”
话未说完,一股大力突然袭来。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下一秒,男人滚烫的身体压上来,双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头埋在她的颈窝与肩膀之间。
温热的呼吸熨帖着细腻的肌肤,混着浓重的酒气,带着近乎绝望的依赖。
“…”
姜书屿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凝滞。
他叫她:“宝宝。”
那声亲昵到骨子里的称呼,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到她,刻意筑起的防线立即发挥作用,随之而来是更剧烈的反弹。
姜书屿身体绷紧,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拼命推开这具带着灼人温度的躯体:“别乱喊,放开我。”
可他抱得实在太紧,攥得她腰侧的真丝睡裙发皱,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姜书屿挣扎得越凶,他的怀抱就越坚固,那股莫名的脆弱感透过相贴的肌肤,丝丝缕缕渗进心里,很烦躁。
鼻尖萦绕的酒精味越来越浓重,裹挟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雪松香,浑浊而灼人。
“徐舟野。”
“我说了,放开我。”
她语气更重,像警告。
徐舟野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姜书屿蹙紧眉头,趁着他力道微松的间隙,猛地用尽全力,将他往外推——
徐舟野没有防备,又或者是迁就着她的力道,终于松开,只不过眼底醉意明显。
他的意识确实昏沉,酒精熏得,将平日里那些不会说的话、不会做的事,都凭着冲动宣泄出来,带着种不管不顾的放肆。
终于承认。
曾经的无情,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些潜藏在心底的感情,像被推开闸门,肆无忌惮地涌出。
要是真的不喜欢,过去的他,真的能将感情演得如此像吗?
不能。
喜欢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从重逢后得知她的境遇开始。
从打开那份迟来的、用心的生日礼物开始。
从看见她和另外的男人言笑晏晏开始。
从他…心疼她开始。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要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他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不近女色,甚至重逢后的梦境都会有纤瘦的身影弥留。
除了姜书屿。
根本没有人。
他不愿承认对她的感情。
可是心不会说谎。
“你真是…卑鄙!”
姜书屿咬着唇,声音冷得像浸了雨夜的寒气,这是她极少有的失态,连带着骂人的话,都透着几分被激怒的无措。
他分明是算准一切,挑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带着酒气赖在她家门口,让她想赶都狠不下心。
姜书屿转身回到客厅拿手机,拨打电话,带着些狠意,不过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你们徐总在我家,喝醉了,你现在方便的话,请过来把他接走。”
电话那头顿了顿,很快传来恭敬的回应:“好的姜小姐,我马上过去,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姜书屿转过身,看着玄关处几乎站不稳的男人。
他单手撑着墙壁,眼尾泛红,呼吸也有些沉重,一副难受的模样。
她分不清他是真的醉得难受,还是借着酒意装模作样。
就算是陌生人,姜书屿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在雨夜里狼狈不堪,更何况…
她咬了咬唇,硬邦邦地说:“你过来,坐着等。”
“…”
他无动于衷。
姜书屿不想管,起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十几分钟后,她出来,对方还是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撑着额头,似乎更难受。
她走过去,敷衍地架住他的胳膊。
对方的体重远超预料,沉甸甸地压在纤细的胳膊上,让她几乎站不稳,她抱怨:“能不能自己走两步?太重了。”
徐舟野像是清醒了,尽量配合着她的节奏,答应下来,嗓音低低的,哑得不像话:“嗯…”
她扶着他往沙发走,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尾指,那道浅浅的戒痕,猝不及防扎进眼底。
被刻意尘封的过往突然翻涌上来,带着铁锈般的涩味,让她心头一窒。
以至于,将他扶到沙发,几乎是‘摔’下去的,很明显的一声响,徐舟野眉头蹙得更紧了,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
姜书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别扭地别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问:“喝水吗。”
“不用。”他摇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眼底却悄然漫起暖意,“这样就很好。”
至少,她没有真的丢下他不管。
他们的感情已经沉在湖底,被岁月的水流反复冲刷,若他再不拼命伸手去争取,迟早会被淤泥掩埋,连最后一点光亮都不剩。
他赌不起,也等不起。
姜书屿没有接话,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窒息的相处。
她淡声开口,像终于完成了任务:“你在这里歇着,等你助理来,就让他带你回去。”
“好。”
“谢谢阿屿。”
徐舟野应下,目光始终黏在她的背影上,眼底恢复清明。
-
那夜纠缠,像被晨雾堵住,天亮后便没了踪迹,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
又是几天过去,姜书屿沉心扑在新歌后期,徐舟野也没再出现,只是偶尔他的助理会递来些不痛不痒的工作对接消息,譬如出席宴会、录制综艺的工作预告等,彼此关系客气得像最生疏的陌生人。
那天刚结束旋律监听,手机忽地震动起来,屏幕跳动陌生号码,她指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划开接听键。
“阿屿。”男人熟悉的磁沉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褪去那晚的醉意。
姜书屿瞬间蹙眉:“怎么?”
“下周有个慈善宴会。”他顿了顿,语速放缓,“这类活动非常注重形象,需要你同我一起出席。”
“你可以自己去。”
她想也不想,淡声拒绝。
“流程上需要联合入场。”
“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合作,一同出席也合情合理。”
他没说的是,为了这个‘合情合理’,他特意让主办方调整流程。
姜书屿沉默了。
她若是强行推脱,反倒显得刻意,更何况,她不想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工作。
良久,她终是答应。
-
宴会当晚。
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流光倾泻而下,整个宴会大厅被映照得明亮通透,大理石地面光洁,衣香鬓影不断。
姜书屿踩着悠扬的曲调出现在旋转楼梯,特意定制的限量款香槟色吊带长裙,裙摆层叠如云朵,缀着细碎的珍珠光泽。
裙身贴合清瘦的腰线,肩颈线条极,长发松松挽成低髻,清冷中透着几分易碎的柔感。
她垂着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对周遭不约而同聚焦而来的惊艳x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聚光灯下,自带明艳夺目的气场。
有人按捺不住搭讪的心思,却在瞥见她身后随之出现的男人时,瞬间敛去动作。
徐氏总裁。
在京市上流圈层里,他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徐舟野身形高大挺拔,深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周身萦绕着惯有的冷冽矜贵。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姜书屿拎着冗长的裙摆,脚步微缓,动作间带着几分小心。
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让他们意外的一幕,这位素来以冷淡严苛、不近人情著称的徐总,竟自然地微微俯身,指尖轻提起她裙摆,动作轻柔,与平日的禁欲疏离判若两人。
姜书屿侧眸看他一眼,却并未有什么表示,继续稳步前行。
“欢迎来宾!”主持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现在有请各位贵宾落座!”
简单交际过后,是用餐环节,姜书屿跟着徐舟野落座在主位,表情很淡。
等待间隙,她抬手随意掠了掠耳侧垂落的几缕碎发。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落入徐舟野的眼底,却猝不及防打开记忆闸门,仿佛看见了十八岁的姜书屿。
也是这样迷醉的夜晚,她坐在自己身旁,抬手掠开碎发,侧脸线条柔和动人。
那时是在他家里。
他们对视完,就开始接吻。
他很喜欢亲她。
她很甜。
他食髓知味。
那些碎片,如今想来,竟是最珍贵,像被阳光晒得泛黄的情书,字里行间都泛着温暖的底色。
“徐总,我敬您一杯!”一道阿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某品牌方的陈总,端着酒杯,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勉强值得交际。
徐舟野回过神,神色自如地端举酒杯回敬,与他浅酌。
几杯酒下肚,陈总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聊到家长里短,话里话外都在炫耀自己的女儿。
“陈总的千金应该已经硕士毕业了吧?”有人顺着他的话头奉承。
“是啊,”陈总笑得愈发得意,“现在在我手底下帮忙。”
“真是虎父无犬女!”那人适时继续附和,“不知贵千金是否有婚配?”
陈总意有所指:“暂时还没有,如果谁不嫌弃的话,我家小女…”
“听说,徐总至今是单身?”
他话没说完,却已是司马昭之心。
宴会厅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交换着微妙眼神,暗自腹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竟想攀附徐氏。
徐舟野端着酒杯,指尖摩挲杯壁,神色淡然地再抿一口。
蓦地,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我现在确实是单身。”
“那…”
陈总惊喜,刚要接话,却被他打断。
“不过,”徐舟野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全场,落在身旁的女孩子身上,“我有喜欢的人,正在追求。”
陈总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徐舟野却像没看见,继续说下去,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她很好。”
那三个字浸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态度,与其说承认,不如说是场公开的宣告——
宣告他心有所属。
也宣告他情有独钟。
姜书屿的表情毫无波澜,安静地坐着,像静置的画。
倒是周围的中年大佬们,脸上的表情简直裂了缝。
“这…”陈总干笑两声,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很快敛起窘迫,顺着台阶往下走,“原来如此,徐总真是难得一见的深情之人!”
“可不是嘛!”有人附和,举起酒杯打圆场,“来,咱们为徐总的专一干杯!”
“以徐总的优秀,定然能早日抱得佳人归!”
“说得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徐舟野和姜书屿间打转,暧昧意味不言而喻,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总口中的‘追求的人’。
想来就是这位姜小姐。
这个小插曲很快便不痛不痒地翻了篇,晚会舞池开启,响起舒缓的舞曲,男宾们纷纷起身,带着女伴步入舞池,浪漫氛围高涨。
“累么?”身侧传来徐舟野低沉的嗓音,温柔得像浸过温水,“需不需要再休息会儿?”
“需要。”
姜书屿淡应,没看他,拿出手机,给梁栩回消息。
她的态度坦荡得很,没有丝毫避讳,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偶尔看到有趣的回复,唇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那是种藏不住的、被幸福浸润的模样,明媚得刺眼。
徐舟野的眼神渐渐沉下去。
晦涩的情绪像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上前阻止,也不能质问,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沉浸在不属于他的幸福里。
现在的他。
像个无能的妒夫。
“阿屿。”
徐舟野忽地出声,打断了姜书屿指尖的动作。
“陪我跳支舞,好不好?”
姜书屿收回注意力,终于舍得抬眸看他:“这也是工作?怎么,徐总又想以公徇私?”
“你这样认为,也可以。”
他坦然应下,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措有多见不得光,目光牢牢锁在精致的鹅蛋脸中,见她终于肯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这里,紧绷的下颌稍稍柔和。
“所以陪我去。”
换做寻常女孩子,面对这样英俊矜贵、还对自己无比上心的男人,恐怕早已心神荡漾。
可姜书屿只是沉默,眼底的疏离未减分毫。
她忽地牵唇。
弧度讽刺。
“行啊。”
钢琴旋律在宴会厅里流淌,舞池里男男女女亲密相拥,裙摆翻飞间,漫开暧昧的氛围。
姜书屿白皙柔软的手搭在徐舟野的肩膀,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的虚空,没有看他分毫。
不远处,有不少名媛的视线往这边飘,她们的目标再明确不过,这份觊觎,最终都落在她身上,化作或羡慕或嫉妒。
姜书屿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毫无意义。
他们早已被过往的裂痕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即便徐舟野想要抚平,那些褶皱也早已刻进骨子里,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现在在京市住得怎么样?”徐舟野的嗓音又轻又低,覆在耳畔,搂着她腰的手虚虚收紧。
指腹隔着丝绒面料,清晰感受到她腰腹的纤细,比记忆中还要瘦,让人心疼。
“还习惯么?”
这份迟来的关心,姜书屿再清楚不过,是他想要弥补的证明。
“很好。”她的声音清得像冰棱,带着不咸不淡的讥诮,“至少,没人会这样时刻监视着我,连呼吸都不自由。”
徐舟野没有反驳,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早知道会被刺痛,可还是控制不住想要探寻她的过往,哪怕那些话语像钝刀,反复折磨着他的心脏。
舞池里的灯光渐渐变得迷离,节奏也从舒缓转为轻快,彼此的身体贴着,能感受到体温与呼吸,心却像隔了万水千山,遥不可及。
中途,姜书屿脚下一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徐舟野立即揽紧她的腰稳住身形,那瞬间,他感觉到她的依赖像星火,刚刚有燃起的趋势,就被硬生生掐灭。
因为她很快站直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微妙的距离。
一曲终了,音乐落下的瞬间,两人默契地分开。
徐舟野的目光落在她耳垂的蝴蝶耳坠上,刚才跳舞时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灵动得让人心痒。
可他清楚,她从来不会轻易停留在谁的掌心,尤其是他。
是他当年亲手扯断了蝶翼,让她再也无法朝着他的方向飞翔。
“阿屿。”他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贪心,“等会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感情里,他像患得患失的下位者,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渴求,渴望得到垂怜。
姜书屿并不买账。
“没必要。”
她抬眸看他,眼底的疏离化作直白的锋利:“徐总别再倒贴了,很掉价。”
当年的所作所为,如今正中靶心,报应不爽。
而他伤害她的每件事、每句话,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回旋镖。
“…”
徐舟野望着女孩子纤细高挑的背影,一步步离他远去,喉间涌上浓烈的涩意。
是他几年前亲手将她推开了,如今再想挽回,只剩下束手无策。
宴会渐渐接近尾声,这场掺杂着公事与私心的晚宴,对徐舟野而言,终究没能起到半分挽回的作用,反而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又深了几分。
离场时,姜书屿独自拎着裙摆站在旋转楼梯上,不知是谁认出了她,远远地叫一声。
“姜书屿,你好美!”
她回眸,唇角勾起浅淡却灿烂的笑容,像驱散阴霾的向日葵,瞬间照亮了整个宴会厅,嫣然动人。
徐舟野站x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默不作声地盯着那抹纤细的身影,眼神晦涩得像寒潭,藏着不甘、嫉妒,还有难以言说的消极情绪。
-
幽深的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脚步声,壁灯昏黄的光在地面投下影子。
年轻少爷沉浸在姜书屿刚才回眸的惊艳笑容中,心跳得飞快,脚步不由自主地追着她的方向。
他咽了咽口水,正要继续往前,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突然横在前方,像堵无法逾越的墙。
“找谁。”
徐舟野的嗓音没有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眼神落在男生身上,像利刃,刺得人发慌。
男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原本的勇气瞬间消散,老老实实坦白:“我...找姜书屿。”
徐舟野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何氏公子。”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得像砂纸摩擦,裹着隐忍的占有欲:“她不是你能够肖想的。”
“为什么?”
何家少爷愣愣地问。
徐舟野没说话。
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
“她想要的,你给不起。”
“明白么?”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带着无形的威慑力,男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被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震慑得说不出话。
灯光忽明忽暗,映得徐舟野的侧脸线条愈发冷硬,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强势,让男生不敢有半分反驳,懵懵点头:“...知道了。”
宴会厅外,雨势猛烈,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水雾弥漫,将夜色搅得愈发浑浊。
姜书屿并不知道走廊里发生的事情,她撑着伞站在门口,等着司机过来接。
就在这时,几个粉丝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嘴里大喊着:“姜书屿!女神!”
他们带着蛮横的力道,直冲着她而来,变故来得太快,姜书屿身前的保镖立即上前阻挡。
“啊啊啊终于看到你了!”
“女神!”
“我们喜欢你!”
“…”
姜书屿礼貌性地笑了笑。
‘咔嚓咔嚓’
突然,闪光灯不断,晃得眼睛生疼。
姜书屿下意识闭眼,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被熟悉的力量拉入怀中,温暖干燥的怀抱裹着清冽的雪松味,滚烫的体温透过西装传来,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紧接着,眼眸被一双手覆盖住。
“没事。”
眼前漆黑,姜书屿指尖不受控制地抓紧了他的西装外套。
这是个依赖的动作。
徐舟野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声吩咐着保镖什么。
等到风波结束,怀里的女孩子缓缓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刚才的慌乱:“徐舟野。”
“嗯?”
他没有放开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黑眸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姜书屿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或许是刚才的惊魂一刻让她乱了心神,或许是连日来的拉扯让她生出几分报复的念头。
反正他怎么都甩不掉。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心随意动,姜书屿忽然勾起唇角,确认:“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他毫不犹豫。
不问她,他说的哪句。
“不管什么。”她打断他,嗓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棉花,带着近乎蛊惑的诱哄,“你说,都是真的。”
徐舟野的眼底瞬间迸发某种情绪,像是濒临熄灭的火种被点燃。
他点头:“是真的。”
似乎猜到她所想,再度承诺:“当备胎也行。”
只要是她说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答应。
姜书屿唇角弧度更明显,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质询:“真的愿意?”
她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那是徐舟野臆想过无数次的模样,让他瞬间失了心神,彻底被蛊惑。
“我愿意。”
姜书屿满意踮脚,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像在安抚听话的宠物:“乖。”
“从现在开始,赌约生效。”
-
“哇!姜老师也太厉害了吧!”
“又摘到这么大一朵!”
“全能女神实锤了!这速度,我们望尘莫及!”
苍翠蓊郁的森林里,摄像机镜头追随着姜书屿的身影穿梭。
雨季刚过,空气里浸着清新的湿意,混杂着草木的清香,林间光线被枝叶筛得细碎,昏昏暗暗,却藏着未知的探险乐趣。
这是一档户外综艺,受邀嘉宾都是时下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而姜书屿是临时空降的飞行嘉宾。
“谢谢,是我运气好。”
被同行嘉宾围着夸赞,姜书屿唇角弯了弯,笑容谦逊。
她半蹲在草地上,指尖轻轻拨开湿润的落叶,又一朵肥嫩的白蘑菇露出伞盖,她小心翼翼地摘下来随手,放进旁边的木筐里。
作为乐坛炙手可热的创作型歌手,姜书屿并不需要参加这种节目,答应来当飞行嘉宾,她不过是临时起意,想借着山林的清净散散心,雯姐也十分同意。
“辛苦了!上半场录制结束,请大家先休息半小时!”几分钟后,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已经连续录制了很长时间,不少嘉宾听到这话,瞬间卸了力,纷纷瘫坐在石头上。
“我的天,这山路也太费腿了,幸好能歇会儿。”
“我胳膊都酸了,采蘑菇看着简单,实则体力活啊!”
姜书屿却没觉得累。
梅雨季过后,这些蘑菇像被施了魔法,争先恐后地从泥土里冒出来,胖乎乎的模样透着生机,让她觉得新奇又治愈。
她拎着半满的木筐,沿着林间小径继续往前走,胆子大得不像寻常女孩子,身后的摄影师连忙跟上,镜头里定格下她与自然相融的身影。
白T恤配绿色工装裤,长发束成高马尾,眼底却亮着鲜活的光,美得格外松弛自然。
等木筐被蘑菇填得满满当当,节目组也到了收工时间,众人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山下走,远远就望见停在路口的豪车。
那是辆线条流畅的限量款劳斯莱斯,车标辨识度极高,车牌是几个连号,价值非比寻常,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不凡的气场。
“哇,这是哪位大人物来探班啊?”有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年轻嘉宾忍不住倒吸凉气,语气里满是羡慕。
身旁的经纪人连忙捏了捏她的袖子,眼神示意她别多嘴…关于姜书屿最近和那位商界大佬的绯闻,从慈善晚会过后,早已是圈内人尽皆知的秘密,只是没人敢轻易议论。
节目组的临时小助理快步走到姜书屿身边,手里拿着粉饼想给她补妆,顺便说悄悄话,语气带着几分紧张的犹豫:“姜老师,那个…徐总来了。”
其实早在录制前,徐舟野的特助就发过探班要求,被姜书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小助理面对近在眼前的豪车,还是忍不住手心冒汗,毕竟是徐舟野那样的人物,姜老师竟然能如此硬气。
“让他等着,我还没录完。”姜书屿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小助理心里震撼不已,暗自腹诽:姜老师真是女人中的女人,这霸气谁能比啊!
可没过几秒,小助理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看完消息,脸色更显为难,小声对姜书屿说:“姜老师,徐总那边…让我务必请您过去一趟…”
姜书屿的目光淡淡扫过那辆豪车,又落回小助理没法交差的窘迫模样,终是松了口:“行。”
她语气半真半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过去。”
小助理:…?
周围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识趣地避开视线,没人敢多瞧一眼。
姜书屿的事,他们没胆置喙。
走向豪车的路途中,姜书屿的思绪忽然飘回多年前的那个暴雨夜
风水轮流转,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这样等她,连见面都要小心翼翼。
车门被恭敬地拉开,徐舟野果然坐在后座,看见她过来,他低低地喊一声:“阿屿。”
司机和特助都识相地离开,留给他们空间。
“你不是说,让我听话?”
“嗯。”姜书屿敷衍回应。
“我做到了。”
“可你不肯见我。”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
姜书屿抬眸看他:“只有我想见你的时候,你才能见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俊美光滑的脸颊,触感温热。
“你要是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那就是破坏规则了。”
徐舟野沉默。
姜书屿指尖摩挲着他的下巴,像…逗小狗。
“好了,我得走了。”
她收回手,捧着他的脸认真端详几秒。
“要想合格,应该是随时随地等待我的指令,不该有多余的情绪,更不该打扰我的生活,明白吗?”
两人距离极近,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瓣,带着淡淡的清x香,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来。
徐舟野垂眸望着她的唇,喉结滚动,不自觉想凑近,很小的弧度,却被姜书屿偏头躲开。
“见不到你,我会想你。”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姜书屿笑着起身,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车门关上的瞬间,徐舟野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黑眸沉得像浸墨的寒潭,氤氲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指尖攥紧,指节泛白,片刻后又缓缓松开,恢复了往日的矜贵冷静。
特助上车时,见他望着窗外姜书屿离去的方向,心神领会地询问:“徐总,需要我再去…”
“不用。”徐舟野淡淡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太过激进,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不想逼她。
玩游戏而已,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