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
“可以么?”
两人在冷风中站了许久。
时念脸冻得发僵, 费力想牵唇角,却发现有些无能为力,她低了眼睫, 没再看他。
“为什么不可以呢。”她问。
对面。
林星泽缓缓松开她, 眼眸黑沉,依旧一言不发。
然后时念转过身,又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继续说:“林星泽, 我许的也是想和你永远一起。”
她穷此一生, 所求不过两件事。
一愿家人康健。
二求心上人常伴。
可如今爸爸和奶奶都不在了。
她所拥有,不过最后一个林星泽。
“你这话说的有点早。”
林星泽低笑两声,并不在意。
永远太远了。
每一年刚刚好。
他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呢。
气氛安静几秒。
时念突然把他的手拍开, 转身上车。
林星泽沉默着跟上去。
她没上副驾,他用手挡住车门,俯身,上半身朝里探。
“流星不看了?”
“没意思。”
“好好的,又生什么气?”
她恼, 伸手推他。
林星泽手撑在她身两侧,唇挨上她的。
时念不客气地张嘴,咬了下。
铁锈味蔓延。
林星泽纵容失笑。
下一秒,他却忽然强势起来,箍紧了她的腕往后,另一只手扯着她脚踝勾到腰际。
时念下意识朝后退。
他干脆长腿一迈, 趁空挤上了车。
门“砰——”的一声被从后面关上。
声响沉闷。
她抵在他胸膛用力。
他不退,唇反而再次贴上她,舌尖翘开齿关勾缠,引导着她的。
“你不信我。”时念委屈。
林星泽手不老实地探进她衣摆, 语气随意,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散漫:“信,怎么不信。”
他攻势太猛,时念完全阻挡不住,喘息愈发粗重,皱了眉:“林星泽,我没开玩笑。”
“嗯,我知道。”他亲她的眉心,向下。
时念指插.进他的头发,仰面:“你不知道。”
“什么?”他停下来,抬头。
时念眼发热,深呼吸一口,没再说,双臂环至他颈后,凑过去吻他。
急切地。
像是想要试图证明什么似的。
大概察觉到她的主动,林星泽当即就不太能受得住,倒吸一口凉气,笑了下:“来真的啊。”
时念不语,腿收力。
于是,林星泽懂了,展臂去开了空调。
暖风融融。
空气忽地就变得无比燥热。
他偏头,帮她把鞋子脱了。
一身行头谁穿的谁管,所以她的归他管。
除夕守岁。
窗外星光辉煌,一道道银色轨迹划破黑暗。
耀眼又短暂。
车内。
温度节节攀高。
时念逐渐招架不住,只能双手无力抬起,搂着他的脑袋被动承受。
夜色苍茫,林星泽在中途偏头,无声吻去她眼尾的泪珠。
“别哭了。”他哑声哄。
时念长睫轻颤。
“我会一直陪你到死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么说。
……
相传,地球上有一个古老的神话。
流星降落意味着神明经过。
它是灵魂的船渡,连接了生死凡俗。
通往永恒。
而当人类把愿望讲给流星听时。
流星也正在将自己的遗言,说给整片黑暗的宇宙听。这是一场赌上死亡的利益交换。注定要有祭品牺牲作为盟契。
所以,时念。
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向你保证未来。
只能先祝你我。
此生。
美梦成真。
-
时念初三那天难得画了妆。
盘发,白衬衫外搭深紫色的女款西装外套,配修身过膝包臀短裙。
踩了双黑高跟。
从卧室里磨磨蹭蹭走出来时,浑身还有点不自在。
特别是,当沙发上本来在玩游戏的林星泽轻飘飘扫过来一眼的时候。
“是不是不好看啊。”
她感觉他眼神不太对。
林星泽应该是和人连着麦,那边喊了他好几声,才终于把他喊回神,随口说了句“你们玩”以后就不顾队友死活地切断连线,站起来,朝她这里走。
时念瞬间读懂了他眼睛里的含义。
后退半步,靠上墙。
手被他抓住。
林星泽低下眼,近距离看着她。
“打算穿成这样出去?”
“……”
时念:“哪样?”
林星泽牙尖轻磨在她的耳垂,吐出两个字。
灼热的呼吸在耳畔放大。
时念瞪他:“就你满脑子这样。”
林星泽低低笑:“没办法,老婆太好看。”
时念心软了一下。
“有点走不动道了。”他开玩笑。
黑沉的眸子里明显沾染着欲.色。
时念咽了下口水,故意装傻,只当听不懂。
“通知说什么时候到?”他冷不丁问。
时念不明所以:“三点啊。”
林星泽点头,看了看表:“现在才一点。”
“嗯,怎么了?”
“从家到学校一共十分钟。”
“?”时念没听懂。
林星泽眸光意味深长地落定在她唇上。
她特意擦了口红,很艳。
“可是化妆很麻烦的。”她委婉拒绝。
“不弄坏你的妆。”他拦腰将她抱起,手撑在脑后护住,放在床柜边,拉她的腿往上抬。
时念脚踩在他肩膀上,骂他:“林星泽,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想亲你而已,怎么不正经。”
他真的没碰她的嘴巴,沿着唇线亲吻,舌滑进去吮吸搅动,放任自己深陷。
“等、等一下……”青天白日,时念脸皮不比他厚,还是不大能接受这种过于亲密的行为,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别扯,我就这一条裙子。”
“那就换牛仔裤。”他本性暴露,对她的反驳视若无堵,鼻尖轻蹭过她的唇瓣,细细啃咬着软肉,继续着这放荡又极尽暧昧的举动,声音低哑含浑:“别穿这个。”
时念清晰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呜咽一声,忍着眼泪哼声犟:“就穿。”
“呲啦——”
布料撕裂。
时念震惊起身,又被他抵着肩膀按回去。
“林星泽!”
小姑娘火了,彻底不肯配合:“你知不知道这裙子好贵的!”
“我买的。”他仰头,目露不悦。
她眼睛里浮现水汽,要掉不掉地噙着。
林星泽受不了,骨子里一点恶劣因子全数被勾起,那点偏激的占有欲更是挡也挡不住,恨不得让她彻底哭出来才好。
“那也不能……唔……”
他猝不及防堵了她的唇,灼热温度磨过耳侧,修长指尖轻挑开衬衫领口的纽扣,再往下,行为越发放肆,嗓音嘶哑,自言自语般呢喃。
“还真是不如叫的好听。”
“……”
这个混蛋。
……
林星泽真给她找了条裤子。
加绒的。
生怕她腿冻着。
时念穿好以后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怒气冲冲摔了个枕头到他身上。
林星泽没躲,扯唇受了:“脾气这么大?”
时念左手拿粉饼,右手指了指自己下巴的斑驳红印,眼神控诉:“你干的好事。”
“是我干的,怎么了。”
林星泽不知死活地挑了下眉。
时念:“……”
她没脾气地和他讲理:“以后不能这样了。”
“为什么?”
“你弄这么显眼,遮都遮不住。”她吐槽。
林星泽:“那就不遮,正常夫妻生活。”
“谁跟你是夫妻。”
“谁刚刚爽到喷谁是。”
“林星泽!”
见人真要被惹急,他这才见好就收地端正神色,站起,抬她下巴看了看,思索。
“好像影响是有点不好。”
“……”
他又去翻了条丝巾,给她系上,正形不过两秒,又开浪:“下次记得提醒我换个地方。”
“说了你能听?”时念表示怀疑。
“尽量呗。”林星泽轻巧绕在她颈后挽了个绢花,又亲亲她的长发,调笑声穿透发丝没过她的耳窝:“比如——”
他说了两个字。
“我还是很喜欢的。”
“……”
论耍流氓,时念真说不过他一点。
冷脸拍开他就朝门外走。
结果被他不紧不慢地追上来,揽她的肩。
“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占完便宜,反手还要给她再扣一顶帽子:“女人真是怪无情的。”
时念:“……”
踩着点到礼堂。
南礼大学作为主办方之一,准备得很重视。
一共分了三场比赛。
初试就是先前线上的材料海选,一共报名两百人,最后删删减减,筛到了十二人,公布的名单排名按姓氏拼音,不分先后。
全市各个大学都有。
但南礼毫无意外,入选人数最多。
今天是第二场线下赛。
主要是简单汇报一下博士期间的工作情况。
旨在彼此交流研讨。
也是为之后三月初的临场赛混个初印象。
林星泽进场之后,随意找了个靠走廊的空位坐着,百无聊赖地掏了手机出来玩。
台上,汇报进行着。
他本就长得惹眼,再加上今天为搭时念的一套衣服,难得穿了身裁剪服帖的西装,更衬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旁边有个女生悄悄偷看几眼,经过同伴一怂恿,实在按耐不住,干脆也拿了手机出来。
摁亮,鼓起勇气搭讪:“同学。”
林星泽没听到,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这声同学是在喊他,修长的指点在屏幕上,眼神竟是分毫没往旁边送。
女生见状,只好咬牙又叫了一遍。
一局游戏结束。
林星泽顿了下,掀眼。
女生打扮得很漂亮,波浪卷,V领黑长裙。
林星泽淡淡收回视线。
“同学,方便加个微信不?”她及时把手机递过来,莞尔。
“抱歉。”林星泽眼都懒得再抬,索性又开了把游戏:“不太能。”
“大方一点嘛,就当交个朋友。”
“我不缺朋友。”
“……”这拒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如果换作其他人,说不定也便懂得适可而止,知难而退。
但显然,女生不是个善茬:“不缺朋友啊,那就是缺女朋友咯?”
恰巧此时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主持人上台介绍下一位汇报人的名字。
女生瞧见他收了手机,还以为有戏,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却见他稍昂下巴,朝台前点了点。
“看见那儿了没?”
女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我媳妇儿,好看吧。”
女生反应了一会儿,皱眉:“时念?”
林星泽这才又瞥她一眼:“认识啊。”
“她有男朋友。”女生语气确定:“不是你。”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扯谎敷衍自己,于是迫不及待拆穿:“我之前本科和她一个班,见过。”
林星泽挑眉:“什么时候?”
“大概五年前吧,也是过年。”女生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欲言又止。
“在医院,导员带了班干部去看她,有个穿军装的男生,说是她家属。”
林星泽“哦”了声,没再问。
视线转回去。
“前两天还听说来学校了呢。”
女生自言自语:“应该没分吧……”
林星泽又轻描淡写扫来一眼:“嗯,没分。”
“我主动当小三撬的墙角。”
“啊?”
他语气傲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所以还没懂?”
“什么?”
“我爱她爱得跟个傻.逼一样,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必要再和我交朋友。”
“……”
女生逐渐回过味,面上挂不住,红红绿绿变了几次,终究止了心思,愤恨挪走了。
时念目光注意到这边。
话音微不可察地卡顿半秒,随后再接上,眼神却不自然地飘向别处。
不再看他。
就没见过这么招蜂引蝶的人。
林星泽托腮支起下颌看她。
半晌,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举起手机对着小姑娘拍了张照。
画面里,女孩肤白鼻挺,背对着大屏幕,说不上来的明艳张扬。
他低着头看,指腹摩挲向屏幕。
想了会儿,打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
公开的。
发完,顺手往下翻了翻。
一共三条。
另两条至今仍是私密状态。
林星泽这人懒,一般不喜欢矫情,是以朋友圈自分手后,就没再打开过。
直到今天才重新恢复开放。
里面为数不多的几条内容全是关于她。
他本来也想过学她那样删除。
可终究不忍心。
真是够完蛋。
他失笑。
……
时念讲完,踩着台阶下来。
朝林星泽的方向走。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撩眼,静静看着。
距离越来越近,她不停,眼睛直视前方,跟看不见他似的,居然就打算径直从他身旁经过。
林星泽啧声,忽然一抬手,把她扣下。
斜额,示意她落座。
时念僵持着不动。
林星泽笑了,自己移过去坐,把身下的位置让给她。
会议到下一个流程。
“干嘛又生气?”他轻笑,旁若无人地和她咬耳朵。
“没生气。”
“时念,”他戳她鼻尖:“鼻子变长了啊。”
“……”
时念面无表情地转过来。
“林星泽。”
“嗯?”
“你先离我远点。”
“为什么?”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
林星泽气笑了:“倒打一耙?”
时念垂睫。
“那这样,下次出门我带个口罩。”
“干嘛。”
“脸挡着啊,省得被人惦记,惹某人吃醋。”
“我没吃醋。”
“哦。”他慢慢靠回去:“那我问你个事儿。”
时念没理他。
林星泽手上漫不经心转着手机:“五年前除夕夜,你生病了?”
“……”时念猛地转过头。
“梁砚礼送你去的医院?”
“你怎么知道?”
“刚刚那女生说的。”
“她和你说这个干嘛。”
“她以为梁砚礼是你男朋友。”
“……”
时念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没然后。”
时念动了动唇。
“对了,上次不是说见面告诉你,梁砚礼怎么跟姚慧他们说的吗?你还听不听。”
“听。”话题岔开。
“他说你是他家的小孩,让他们注意点。”
“……”
时念听得拧眉。
林星泽莫名好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用词有点油。”她实话实说。
林星泽不予评价:“没了?”
“……没了。”
“你没觉得他这话说错?”
时念没明白。
“他家,小孩。”林星泽一字一顿地重复。
时念没来由觉得别扭。
“这下懂了?”
“……你吃醋了?”
林星泽利索承认。
“但……”
“时念,别再拿你那一套兄妹说辞糊弄我。”
“……”时念沉吟片刻:“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
“能说清?”
“能。”她保证。
林星泽这才扭头,和她对视。
“真能假能。”他笑。
时念默了默,刚要答话,不远处的电流声却滤过音响飘进耳朵。
“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恭喜本次入选决赛的三位博士,他们分别是来自南礼大学的时念、姚慧,以及镜湖文学研究院的林慕,祝贺!”
欢呼声簇拥着时念上台。
话题中断。
她的一腔承诺没来得及再说出口,便被人拉扯着站上领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