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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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纵欲过度。
林星泽走后第三天。
时念就来了例假。
难得准时。时念忙了两天换组的事儿, 今个儿正好得空,索性跟新导师请了假。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时念语言组织了整整十分钟, 才敢闭着眼点下发送。
忐忑等待了会儿。
对方消息回过来说:【没关系, 身体为主】
末了,还叮嘱她千万要好好休息。
时念连忙道谢。
正要重新躺回床上,手机铃便响起。
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A市。
时念没多想, 还以为是林星泽, 接了。小腹传来阵痛,像手拉着往下坠,她不舒服, 嗓音有点低:“喂。”
对面默了默,直接出声:“时念吗?”
是道女声。
……
后面整个下午,时念都在出神想那件事儿。
以至于,搁在枕头边的手机震了好几次,她都没听着。
再打开的时候, 吓一跳。
匆匆忙忙正要回消息。
对面大概耐心告罄,直接省了短信交流,改摇电话过来。
连线接通。
他没出声。
时念眼睫低了低:“林星泽。”
他蓦地一嗤。
这就是生气的前兆。
“我刚刚在睡觉。”她撒了谎,暂时不是很想让他知道徐悦找她的事情。
林星泽问:“现在睡醒了?”
“嗯。”
“那行,衣服穿好去开门,我让人给你送了份外卖。”
时念一愣。
她下床推开门, 果不其然看见旁边地上放着的一个外卖袋:“你买了什么啊。”忍不住嘟囔。
打开,是杯热桃胶。
“你怎么……”
话落,突然想起她新导和林星泽的关系,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索性闷声不提了。
“想问我怎么知道?”
电流有些不平稳,愈发衬得男人嗓音凛冽,他似乎笑了一下,很轻很淡:“时念,你知不知道,你那儿现在到处是我的眼线。”
“……”
时念慢吞吞眨眼,哦了下。
“所以呢,提醒你一下,”林星泽吓唬她:“哪天要是你心血来潮想干点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最好背着点人。”
“我能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比如——”林星泽不阴不阳举了个例子:“让梁砚礼招摇过市帮你搬东西。”
“……”
时念跟他解释:“那是因为他正好过来。”
自从上次在江川和时念聊完以后,梁砚礼回部队越想越不对,觉得不能平白无故任由外面人欺负了小姑娘不管,于是便趁周一上午晨训结束,直接去找了连长告假。
他们连队离南礼主校区不算远,搭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但这些年,却不怎么来过。
主要是时念不让。
甚至连冬至回江川,她都找各种理由分开。
原因是什么。
梁砚礼心里明镜一样。
她想和他避嫌,想彻底了断了他荒唐不切实际的心思。
两人关系自父辈绑定。
她不希望明面上闹太僵,只好用自己的方式不断远离,包括九年前的那场会面,如果不是他说就当最后一次见面,兴许她也不会同意他突如其来的拥抱。
他身上穿着军装,没来得及换。
学校门卫瞧过军官证之后就没再拦,只让他简单登记便放了行。
赶巧,入校正准备打电话问她人在哪儿,碰上时念拖了个小推车从教学厅门口经过。
得知林星泽已经解决,梁砚礼也不算惊讶,当即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顺道接过她手上的一堆东西,主动帮她把工位换了。
也许是他进屋时压迫感太重,原本还叽叽喳喳聚一堆说小话的人当即就散开来,回到各自座位上似有若无地打量起两人。
男人穿着规整的便装制服,肩上两道杠,发理得极短,板寸,紧贴头皮,眉骨的地方还有道陈年的刀疤。
看上去就不好惹。
像是专门为印证这一点。梁砚礼走的时候,还真没忘喊了几个常欺负时念的同学出门。
也不知他究竟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些人回来时,看向时念的眼神忽然就变得奇怪,特别姚慧,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你想知道他说什么?”林星泽问。
时念反应慢半拍:“啊?”
“叫声好听的,我告诉你。”
“……”
时念回忆起最近一次他说这话的场景,脸烫得红:“不叫。”
“那就免谈。”林星泽态度明确。
时念不吭声了。
“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还不叫。”
时念:“……”
“行了,不逗你。”他那边隐隐约约有敲门的声响飘出来:“过年回来告诉你,嗯?”
时念:“为什么?”
“不想和你在电话里吵架。”
“为什么会吵架?”
林星泽顿了下,再开口,语气中却夹杂了一些别样的情愫:“时念,我不是圣人。”
“……”
林星泽挂断电话前,问了时念一个问题。
“假如未来某天,我和梁砚礼之中,你必须二选一呢?”
时念觉得他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林星泽说:“好,那问个有意义的。寒假回A市吗?”
“为什么不呢?”几乎是她话问出口一瞬间,时念就悟了,因为梁砚礼在这儿。
“林星泽。”她叹:“我会选你。”
然后,气氛诡异地安静了近十分钟。
“哦。”
……
元旦那天,林星泽下班下得早。
从公司电梯里走出来,看了眼时间。不早不晚,正好五点二十分。
年会。他难得穿了件正儿八经的西装。
掐着点给时念打去电话,一手举手机,另只手得空扯了下勒得发闷的领结。
铃响了很久。
自动挂断。
林星泽皱了皱眉,正要拿到眼前看,却被迎面而来的徐悦伸手拦下。
昂贵的香水味明艳独特,他眼皮不带掀,转身朝旁边走,边走边将手机重新贴耳。
“林星泽!”
徐悦踩着高跟鞋追过来。
节假日,大厅这会儿没什么人。
大概是临近傍晚,外头天色呈现出一种浓郁的蓝调。夕阳余晖散落在他肩头,拉长了男人本就气质冷隽的侧影,光线浮动,像是给他们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交界。
林星泽站定在距她三米开外的位置,低垂着眼,神态也漫不经心。
眼神中的不耐与烦躁明显,似乎在说:“你还有事儿?”
徐悦只好强撑着体面,提醒他:“今天阳历年,家里让我来喊你回去一起吃个饭。”
“家里?”林星泽笑了笑:“你指哪家?”
“顾叔叔和我……”
“不好意思啊,我姓林。”
时念还是没接电话,林星泽干脆不打了,径直转进订票软件,翻了翻,最近一趟是在两小时后,落地再去南礼,估计刚好能赶上零点。
闻言,徐悦震惊得微微睁大眼:“你居然还在因为那件事和顾叔置气么……”
林星泽没理她,手底下已经在付款了。
“时念她找你告过状了,是不是?”
林星泽动作一顿,抬眼:“什么?”
“我……”徐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眸光往外乱飘,试图打马虎将话题揭过:“没什么。”
“说。”
“真的没什么,阿泽。”她不自觉上前,想拉他的衣袖,被他果断抽手甩掉。
“徐悦,死缠烂打就没意思了。”
留下这么一句平静的劝告,林星泽应该是懒得继续同她纠缠,回身抬脚,离开了。
……
时念昨天熬了通宵。
论文三月盲审,时间紧迫,又由于自己临时换了导师指导,要求不同,不得已,只能加班加点地推翻初稿重写。
作息混乱。
醒来时,已经下午七点。
统共睡了不过三小时,起身,脑壳还是发昏的,下意识就去看手机。
异地之后,每天五点多,她总会留出空和林星泽打会儿电话。
今天倒是个意外。
垂眸瞧见他的未接来电。
时念右眼皮无意识地跳了跳,慌里慌张,赶紧重拨回给他。
忙音提示对方关机,自动转至语音留言。
时念默了默,懊恼搡了把头发。
林星泽很少有电话打不通的时候。
至少在时念这儿,向来都是二十四小时随打随接。除了先前分手那次。
时念洗漱回来坐进书桌前。
手握着鼠标,漫无目的在电脑上划了划,拖拽着文件到邮箱发送。
突然,看见里面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顾启征。
用的私人账号。
时念抿唇,点进去。
完全是和几年前一样的话术。看样子,徐悦从她这儿吃瘪之后,扭头就给自己找了座靠山。
时念浏览完,停顿两秒,随手便点了删除。
桌边手机在此刻亮了亮。
她斜去一眼,看见同城的广告推送,这才想起,原来今天已经月末。再有三个小时不到,马上就要迎来下一个新年。
原来不知不觉。
她离开A市已经要十年了么。
时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早就忘了这些节假日。
对此,唯一的印象仍停留在十年前元旦的那场暴雪当中。
彼时时念刚来到江都不久。
人生地不熟,她无处可去,之前梁砚礼打给她的房款和郑今转给她的几十万余额,她基本全都还给了林星泽,只能凭借手头剩下为数不多的一点散钱来勉强维持生计。
高三,一般公立学校很难再进。
没办法,时念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了几所私立高中去碰运气。
好在新学校校招办的老师人不错。
在电话联系李欣了解了她的大致情况之后,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大学保送推荐信,当场就大手一挥减免了学费。
担心她没地方住,还专门腾出间职工宿舍给她。像是生怕错过来年招生的活招牌。
就这样,时念孤身一人留在了陌生的城市。
她没有换手机号。
除了那次赌气的微信删除以外,她和林星泽的联系其实一直没断。
但就是,谁都没低头。
时念没和任何人说过顾启征找她谈话的事。
也许是潜意识的愧疚作祟,她本心竟然是认同他逻辑的,她貌似确实在不断地给林星泽带去坏运气,生父反目、受伤入院、前途分歧……
是她太过自私。
顾启征说:“我是不会同意两个杀人犯的女儿进家门的。除非,你能让我看到你的与众不同。”
时念听出来他的意思。
他需要她证明能力。
证明自己能够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站在林星泽身边的本事。
“你不是大言不惭和老爷子打赌说,他只要你吗?”
时念张了张口。
“那就先走吧,让他一个人好好安心去国外留学,等你做到了回来再说。”
顾启征居高临下地说完这番话,低眸扫过女孩怀里的那捧红艳山茶,颔首,意味不明地评论了一句:“花不错。”
“但就是与你不大相配。”
不可否认。
那个瞬间的时念哑口无言。
自徐悦出现后便无时无刻绷在时念心里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穷途末路,只能赌。
但却不是赌缘分和天意,而是在赌她自己。
转学、读书、往上爬。
将感情沉寂。
是她当时所能做出的最优解。
她赌,她能赢。
但所有这些勉力维持的骄傲与自尊,却还是在看到班群发出的那张送别合照时毁于一旦。
顾启征骗了她。
他压根没打算给她机会。
时念着急到连大衣都没顾上穿,单捏着手机就冲出了学校。
江都的冬天,连吹来的风都是阴冷湿潮的,街道上有人在放烟花,火光明灭,热闹又绚烂。
她手抖着,本想叫辆车去机场。
却不知怎么,按到了紧急联系人一栏。
电话拨出去。
不到半秒,他接了。
也就是在这时,时念眨了眨眼,流下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滴泪。
落地成冰。
脸冻得僵硬,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该说点什么呢,说林星泽你先别出国好不好,说别对徐悦笑好不好,说你等等我好不好。
等我回去,我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奈何唇角牵得实在费劲,她指捏在手机边,依靠着那点温度麻木地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睫,轻声问了他一句。
“林星泽,你……有想我吗?”
只要你说想,我马上回去好不好。
她固执地想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次次地打去。
不顾他烦到关机的事实。
一遍又一遍。
誓不罢休般地乞求。
直到终于接通。
可他却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一个“我”字哽咽卡在喉咙。
她听见他用一种痛苦到极近低哑的嗓音,冷静对她说——
“时念,出息点。”
“过了那村没那店了。”
后来,时念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的学校。
高烧不退。
快到宿舍门口时,电话又响了。她以为是林星泽,忙不迭接听。
背后却猛地围上一团黑影。
清脆铃声阻断了时念游离的思绪,她蓦地回神,捞了手机接起。
“林星泽。”她来电显示看也没看,仿佛就认定了会是他。
“嗯。”这次真的是他。
安静两秒。
他突然问了她一句:“想我了啊?”
时念眼睛有点酸:“是啊,想你了啊。”
原本觉得这一切没什么。
但一听见他的声音,那点自心口涌上来的委屈就挡也挡不住,特别昼夜颠倒后身体正不舒服,话出口自然便含了点撒娇意味。
“行。”
林星泽在那头笑了下,声音低低的:“那你下楼。”
时念:“现在?!”
她不可置信,以为他在开玩笑。
不确定的念头渐渐成形,她来不及多想,披了件羽绒服踩着拖鞋就往外跑。
通话一直连着,他那边有风声,和她身后噪杂的背景音逐渐趋于同频。
室外,雨夹雪。
时念一路小跑出了闸机,朝四周望了望,没见着他人:“林星泽,你……”
正说着,她便被人猛地拦腰一拽。
时念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的胸膛。
凛冽的气息席卷而至,时念眼眶涨疼,一手收手机,一手拽他袖子,闷闷道:“你怎么真来了……”
“不高兴?”他低眼看她。
时念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星泽把她拉开一段距离,手捏着下巴将她的脸抬起。
端详片刻,随后二话没说地俯身吻上去。
唇齿撬开,他舌尖有残留的糖渣。
凉的,有一丝丝甜。
时念呆懵地舔了一下,他眸色愈深,强势压着她后脑勺往前送,勾过她的,喉结缓缓滚动下咽。
四目相对,彼此喘息都很重。
林星泽停下来。
“真不高兴假不高兴。”唇还相贴着,他笑得懒散,眉眼间带着邪气。
时念让他亲得缺氧,无法思考。
他扫量她一眼,语气不明:“穿成这样就敢下来。”
“故意考验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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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你会想我吗?”
“你有想我吗?”
“你想我了啊。”
表哥:什么叫多年前子弹正中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