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里醒来
时值六月,即将迎来盛夏,内陆晚间十分燥热,但海上仍存凉意。
一阵夜风吹过,拂起了程禾曦耳边的发丝。
甲板上有足够明亮的灯光照耀,天上的星子看得比平时清楚。
她耳边的红宝石很亮眼,和红唇相映。
程禾曦早就知道自己喜欢这些辽阔的景象。
天文望远镜中的星云、希林总裁办的夜景,还有眼前一望无际的夜海,她都很迷恋。
回神后,一件带着浅淡古龙水味的西装被披在了肩上。
程禾曦这才后知后觉夜里的凉意,偏头朝身边看去。
“谢谢。”她承了这份情,笑了下:“怎么没有媒体夸你绅士?”
游越没有破坏当下的好氛围,淡淡道:“已婚么,总要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她拢了下衣襟,看到游越的袖扣随着刚刚的动作摇晃,闻言,有些惊讶地偏头看他一眼。
“游总这是什么意思?没对其他人这么绅士过?”
他竟然很认真地点了头:“没给其他人披过衣服。”
“那真是受宠若惊。”程禾曦一副十分领情的样子,和他讲:“明天我找媒体给你写一条。”
身边人抬了下眉。
她不甚认真地开了句玩笑:“最近不是很流行爱妻人设?”
游越扯了下唇,觉得她还是这么能说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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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西装都挡不住海风的凉意。
程禾曦披着衣服都觉得冷,估计单穿一件衬衫的游越更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面色自然,倒是看不出什么。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偏头问。
程禾曦顺势提议:“回去吗?很冷。”
“走吧。”
本就是陪她来,游越本人对海和夜景的兴趣都不大。
她的鞋跟有些高,大抵是这个因为这个,游越在回去时主动牵上她的手,两人就这样紧挨着走下甲板。
程禾曦忽然又问:“你不需要去和他们玩吗?好不容易来聚会,不用一直在我身边的。”
这话刚来时她也说过。
“我在你身边会让你觉得不自在?”游越垂眼看她。
程禾曦回答“不会”。
不自在当然不至于,这样讲只是出于礼貌。
一阵风吹乱了她耳边的发丝,游越偏了下身子,给她挡住风向。
程禾曦有所察觉。
游越颔首:“不是刚刚才给我立了一个爱妻人设?”
怎么又说起了这个事。
她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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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往往比私人飞机更能体现出财力。
这间房比他们家里的主卧还要大一些,室内陈设一应俱全。
进门后,耀眼灯光照亮了房间。
程禾曦把披着的西装脱下来,摸到袖口一片冰凉。
游越站在她身边,自然地在她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挂上。
室内温度正好,她现在只着一身白色礼服,走到卧室门口。
卧室只有一张大床,倒是不让人意外。
她微微偏头去看身后不远处在摘袖扣的男人,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和他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床很大,目测长宽都有两米多,他们不至于挨在一起睡得你我不分。
只是她睡姿不太好,自己依然有些担心。
游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问:“你先去洗澡?”
程禾曦转过身来,说:“好。”
他的视线借着抬眸的方便掠过程禾曦的左肩。
为了穿礼服,她遮住了肩头皮肤上的纹身,现在完全看不出来。
游越给她让开了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我去睡沙发。”
说的是肯定句。
程禾曦顿了顿,转身笑了下,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不用,沙发不舒服。”她说:“我没那么在意这些。”
游越又开始摘腕表,没再接续这个话题。
过了会儿,他问:“刚刚予安和你在聊什么?”
程禾曦“哦”了声,回想一瞬,说:“她加了我微信。”
晚餐过后,游越被一个电话绊住了,程禾曦为了避嫌,就从他身边离开去了卫生间。
迟予安在游轮长长的走廊看画,程禾曦在回宴会厅的路上经过她身边。
她很热情地打招呼,笑出了两个酒窝,问可不可以加她的微信。
迟予安是很合她眼缘的,只是程禾曦习惯了情绪不形于色,没表现出来,但的确很愿意和她多聊几句。
迟予安很聪明,能看得出来。
其实程禾曦还有些好奇她和应则清的关系,但在本人面前不能问,在游越面前,她也没有想打听的意思。
毕竟他们的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谈论他朋友八卦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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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过澡,程禾曦走出浴室,看到游越在沙发上用手机回邮件。
她刚刚把头发吹至半干,在浴室出来后关掉了灯,没立马开口。
倒是游越察觉到了她在,抬头望过来。
“洗完了?”
问过这一句,又接着打字。
“嗯。”
程禾曦拢了下外袍,说:“我先回卧室了。”
游越应了声“好”,收起手机,在沙发上起身,走进仍余水汽的浴室。
还不到平日休息的时间,程禾曦无法立刻入睡。她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看到了徐祝梦发来的几条消息。
毕业回国后,她们两个聊天内容经常是一个人自说自话一阵子,另一个人看到再回。
回过了消息后,她放下手机,房间里就只余浴室中的水声。
淅淅沥沥,在安静的环境中更加清晰。
程禾曦漫无边际地想,她和游越共用了一间卧室,一会儿还要睡同一张床、同一张被子。
有趣的是,两个月前,他们几乎还是陌生人。
游越穿着睡袍走进卧室时,程禾曦已经躺在了枕头上。
她只占了这张大床的一小半,在床的左边闭眼假寐。
游越立在门口没动,黑发上还有少许未干的水汽。
眼前的景象于他而言很陌生。
他五岁就搬到姥姥家住,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和任何人睡过同一张床。
程禾曦外袍没脱。
房间里温度不低,她把被子盖在腰间,长发像绸缎一样散落在真丝床单上。
游越走到床边,轻轻掀起被子一角。
动静很小,床上的人却依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
她是真的在酝酿睡意,不是觉得不好意思面对和他同床共枕这件事。
目光扫过他领口有些低的睡袍,程禾曦第一次发现他脖颈上竟然还挂着一枚平安扣。
线绳有些长,但很细,并不怎么有存在感。这枚扣子也不大,平日里一直隐在他的衬衫之下,解开一颗扣子也无法看到。
他锁骨起伏,线绳搭在上面,十分性感。
玉是温润的饰物,其实不太衬他的性子。
但他睡觉时也不摘,于是她猜这不是什么装饰品。
游越上了床,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程禾曦这时才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多么近,后知后觉有些不习惯。
他们身上有同样的味道,哪怕是她轻轻扯一下被子,他也能感受得到。
游越察觉到了枕边人的注视,偏头看去。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颈间的平安扣上。
被发现了,程禾曦也没回避,而是问:“你一直都戴着这个吗?之前没见过。”
他“嗯”了声,“平时被衣服盖住了,所以看不到。”
“你信这个?”程禾曦有些疑惑。
“姥姥求的,”游越躺在她身边,看着屋顶的发出昏黄光亮的灯带:“我妈去世之后,老太太就开始信这些。她辛苦求来,我就一直戴着,让她安心。”
提起他妈妈,程禾曦沉默了一瞬,再开口,和他说抱歉。
游越甚至安静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到这是什么意思,就很轻地笑了下:“没事,不用这样。”
程禾曦换了个话题,抬眸看着头顶的灯带,问
他:“灯是不是太亮了?”
游越没回话,却翻身起来,关掉了灯带。
腰背弓出弧度。
程禾曦偏头去看,看到了那块玉随着动作在他胸前晃动。
之后,房间内只余两盏昏暗的床头灯。
昏暗状态下,一点声音就更加明显。
真丝被滑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身边有一个同床共枕的人,于两人而言都不那么舒服。
安静了几分钟,程禾曦翻身从床上坐起,游越察觉着旁边床铺的动静,想了想还是问:“怎么了?”
“去喝水。”
程禾曦离开了床铺,游越的视线从她的背影移到她躺过的床上,看到了一根落在枕头上的黑色长发。
她回来后,重回躺回被子里,关掉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之后很轻地翻了个身,最终背对着游越。
房间坠入一片黑暗。
夜幕之下,游越闻到了很浓烈的沐浴露香气,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还是躺在她身边这个人身上的。
程禾曦又翻了下身,这回恢复了平躺的姿势。
游越忽然开口,问:“失眠?”
“老毛病了,”她不太在意地说:“不是很严重。”
游越没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他竟然主动开了口,说的话还十分让人意外。
他说:“大学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
“嗯?”
程禾曦听清了,无比惊讶地反问了一句。
斯坦福和哥大一西一东,传看的pdf甚至都不是同一批,他们专业也并不相同。
在她的视角里,他们没见过。
游越本科学的是计算机和数学,在斯坦福结识了很多创业成功的大佬们。程禾曦在哥大读商科,还十分擅长统计和数学。
毕业之后游越直接回了国,程禾曦在纽约一家知名投行做投资管理。
重合的时间线,却没有重合事件,总是巧合中的不巧合。
“当时我有个朋友在伯克利读书,”说到这儿,他想起程禾曦也认识,改口道:“就是梁宵。”
“他那段时间因为一个项目经常去哥大,我去找他,赶上他还在忙,就随意进了一个礼堂。”
后来游越也觉得很巧。
就是那样的一个春天的下午,他走进哥大校园,推开一扇门,看到了台上的她。
程禾曦问:“我在……?”
“辩论赛。”他说。
之后两人同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程禾曦直言:“听说姥姥之前介绍的人你没答应?”
“你和我结婚,不会有这个原因吧?”
即便是黑夜里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游越也能在语气里察觉到她的讶异。
“没有。”游越回答得干净利落。
他短促地笑了声:“我知道老太太喜欢你,而且,在我的视角,我们很合适。”
这一面只有欣赏,并没有什么爱情电影惯于描写的一见钟情。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程禾曦的确有让人一眼记住的本事。
程禾曦也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并惊讶于自己还能记得起来。
她问:“你当时坐在哪儿?”
“观众席后排,离你很远的位置。”
但他听得很认真,为此错过了手机里两个梁宵的来电。
游越很欣赏程禾曦的风格。
聪明果决,干脆利落,一击必杀。
这种风格被她带进了职场和领导层,给了她巨大回报。
程禾曦也借机想了想学生时代。
她之前真的没有见过游越,不然不会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却听说过他。
两人的身份在留学圈子里不是秘密,即便再低调也会被人关注。
大四那年,程禾曦在投行实习,身边的朋友要么在准备考试,要么在海投简历。
游越本科毕业后却直接gap了一年。
也就是那一年,鸿声做出了旗下一款至今仍风靡全国的手游,开辟了游戏产业。
从那之后,游越从那个被父亲光芒笼罩的阔少变成了商业报道中最出息的二代,打了很多人的脸。
程禾曦本硕都读商科,进入投行专业对口,她能力强、人脉广,做过的几个出名的case游越也有耳闻。
他在那场辩论赛之前并不知道程禾曦是谁,后来才渐渐对上名字。
希林的大小姐。
那为什么姓程?
程禾曦工作的时候游越在斯坦福读最后一年硕士,她在YouTube上看过他在某个IT论坛上的演讲。
那个视频播放量非常高,她本来能去现场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错过了。
那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几岁,都有能力、站得高看得远、野心勃勃,并不关注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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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过后,程禾曦的生物钟终于发挥了强大作用,她缓缓进入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游越自然醒的时间依然和平时差不多,意识刚回笼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准确地说,他半夜时就察觉到了,当即清醒了一大半,绅士地撤开身子,还记得帮身边人掖了下被角。
游越从小叛逆,睡姿却意外规矩。他本以为这一晚会安然度过,像逢场作戏的其中一环,没想到程禾曦竟然是睡姿不好的那个。
半夜时在他怀里,醒来又在他怀里。
她昨晚没有脱掉外袍,衣服却在睡梦中随着动作变得凌乱,露出了圆润的左肩。
纹身也显露出来。
上次只匆匆一瞥,这次游越看清了。
这八个数字是她自己的生日。
纹自己的生日是为了纪念谁?
母亲么?
他难得不知如何是好,微叹口气,垂下眼,想把她的手挪开。
挪开了手,却发觉她的半个身子依然枕在他肩窝。
游越在生意场上风格凌厉,私下看上去却是有些懒散的,但他私人生活习惯其实很严格,从不赖床。
他试图起身,程禾曦皱了下眉,长睫毛扑簌着动了动,睡得不如之前踏实了。
一起吃饭的那天,游越就意识到,她是个戒心很强的人,他们拥有合法的夫妻关系,她都不坐他的副驾驶。
能这样没有防备地睡在他怀里,让人很意外。
想起昨晚她说自己经常失眠,游越看到她不安定的睡颜,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再起身了。
他想,就当给她当一次枕头。
程禾曦很容易醒,一点动静都会让她皱眉,游越索性不再折腾,闭眼假寐。
好在,程禾曦长久的自律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
过了十几分钟,她从睡梦中幽幽转醒。
理智随着大脑的清醒占领高地,程禾曦意识到自己正靠着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的手和往常一样得抱着什么,这会儿抱着的却不是平时床上软和的抱枕,而是……
她塑料老公的腰。
当时那一瞥就能看出游越身材极好,手下的触感清晰表明这一事实。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程禾曦依然不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逢床作戏同床共枕,入睡前用后背对着他,醒来时抱着人家不撒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迅速整理好心态,缓缓移开胳膊,抬眸去观察游越。
男人闭着眼睛,睫毛落在下眼睑,鼻梁高挺,睡着的时候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
他真是长得好,从这个仰视的角度看都不影响什么。
她睡觉的这些“恶习”和“程总”平日里的形象实在不搭,在希林说出去都没人信。
至于游越,程禾曦想:虽然你不是自愿的,但还是谢谢,昨晚睡得很舒服。
起身后,她把被角掖好,去了卫生间洗漱。
游越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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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禾曦洗了脸后就已经忘记了早上的这个小插曲。
刷牙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走出门后才发现游越已经
下了床在接电话了。
她重新回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漱口。
刚刚关了门,看到游越醒了就没再关。
没多久,游越挂断电话走向卫生间,依然是一身睡袍,领口开得有些大,头发也有些乱了,黑色碎发散落额前,平白衬得眉眼更优越。
气氛忽然暧昧起来。
毕竟两人是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
程禾曦这会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给他让出位置,自己去隔壁换衣服。
游越却忽然弯了下唇,问她:“昨晚睡得好么?”
“挺好的。”程禾曦有些莫名,也笑了下,没有问他同样的问题。
今天上午游轮停靠码头,下午两人分别回公司开会。
晚宴已经结束了,舞也跳过了,程禾曦没再穿礼服。
半袖黑衬衫,散腿西裤,黑色细高跟鞋。
长发在身后散着,依然是平日里干练的装束。
程禾曦是那种典型的骨相美女,穿什么都有其独一份的美。
她昨晚睡前摘掉了项链,正在对着镜子把它重新戴上。
想也知道,游越直接买了官网最贵的一件单品,但很巧地符合程禾曦的审美。
这牌子虽是顶奢,却有一个缺点,就是扣子不好扣。
游越换好衬衫西裤,走出门,看到她在反手戴项链,主动提出帮忙。
程禾曦顿了顿,想,昨晚礼服的扣子要他来系,项链也要他帮忙戴么?
于她而言,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情趣,超过了逢场作戏的范畴。
于是她笑了下,“不用,我自己来吧,你稍等我一下。”
“我们现在没那么不熟了,不是吗?”他忽然开口,勾唇道:“你枕着我的胳膊睡了一晚。戴个项链而已,举手之劳。”
说着,游越在她手中接过项链。
程禾曦一顿,倏地回眸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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