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走出影院, 阮蓁想去上个厕所,裴昼一手拎过她书包,一手接过她没喝完的那杯可乐。
阮蓁不想让他久等, 加快脚步走向卫生间,上完出来洗手时, 一道女声喊住她:“阮蓁。”
她偏过头, 看见高一时的同班同学, 叫郑佳慧, 她身上穿着奶茶店的围裙, 看样子是放寒假出来做兼职。
阮蓁关了水龙头,笑着朝她打了声招呼,郑佳慧问她:“你是转学到二中去了吗?”
宜市最好的两所高中, 就是一中和二中了。
“不是, 我被小姨接到深市去读书了。”
“深市好啊,大城市,教育资源肯定比我们这里强很多。”郑佳慧语气里流露出一点羡慕,想起什么, 又问:“对了, 你知道段聪被我们学校劝退的事吗?”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阮蓁怔了下,摇头。
“凭他那么稀烂的成绩,本来就考不上我们一中, 在学校还成天旷课打架,学校之所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主要因为他爸是教育局的,不过就在前两个月,他爸被查出来贪污受贿, 已经被开除,好像还去蹲监狱了。”
郑佳慧语气愤愤道: “噢,还有郭莉莉,她家开的KV也垮了,我上次路过,门上贴着转让的公告,她可算是没了嚣张的资本了。”
段聪是当初转学到阮蓁班上,死皮赖脸非要追她的男生,而郭莉莉是王聪之前职高的女朋友,听段聪说是阮蓁勾引他,带着几个小姐妹找阮蓁算账。
因为都是未成年人,阮蓁的叔叔又签了和解书,他们那些人到最后几乎毫无惩罚,受伤的只有阮蓁。
“我看老天爷还是站在你这边的,他们几个当初仗着家里有钱有势,那样子欺负你,现在总算都遭到报应了。”郑佳慧解气道。
正说着,郑佳惠围裙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看:“店长在催我了,我得赶快过去。阮蓁你有空来我兼职的这家买奶茶啊,我给你加超多小料。”
她匆匆朝阮蓁挥了挥手,跑走了。
阮蓁也走了出去,裴昼还站在原地,见她指尖还湿漉漉的挂着水珠,从她书包侧面的小口袋拿出手帕纸,抽出张递给她:“擦擦。”
阮蓁接过,心不在焉地随便擦了几下。
“怎么回事啊?”裴昼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眉心蹙了蹙,担心的话用调笑的语气说出口:“上个厕所还把魂给弄丢了?”
“我刚碰到个从前的同学,她跟我说了些事。”阮蓁把刚才郑惠说的话向他转述了。
裴昼听完表情很平淡,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一点都不意外:“你同学说得没错,老天爷就是站在你这边的。”
阮蓁直觉不是这么回事。
她想起之前裴昼带她去针灸,明明是他千辛万苦求的老中医,还用自己的手替她先试。
可对着她,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碰巧认识了一位老中医,想带她去看看。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用几乎是有一半肯定的语气问:“是你替我讨回公道的吗?”
小姑娘眼眸乌黑,执拗,有股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决心。
裴昼:“是。”
“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他语调散漫道,像只是随手做的一件好人好事:“就是出点钱去找人调查,那男的爸妈,两个都是教育局的职员,名下好几套房和车,摆明了告诉别人他有经济问题,蠢得要死,一下子查出来。还有那个女的……”
少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小姑娘眼眶红了一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阮蓁终于明白,不是老天爷站在她这边,是裴昼一直站在她身后。
“坏人得到了惩罚,这不是该高兴么,怎么还哭了呢。”裴昼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霸道又理直气壮的口吻反问:“你是我女朋友,我还能看着你白白被人欺负不成?”
“你看那边,”他手指了指,想方设法地哄她逗她:“有个小女孩一直看你呢,小女孩肯定想,你一个大姐姐,怎么比她还爱哭鼻子?”
阮蓁吸了吸鼻子,她也不想做出在外面哭这么丢脸的行为。
她从前被段聪骚扰时没哭,被那几个女生欺负时没哭,得知叔叔替她签了谅解书也没哭。
可这一刻被裴昼这么哄着,一直憋在心底的委屈都涌了出来,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旁边就是个安全通道,她埋头跑去,至少在那里怎么哭都不会被别人瞧见。
裴昼立刻抬脚大步走过去,楼梯间里狭小昏暗,少女抽抽嗒嗒的哭声惹得他心都要被揉碎。
怎么哄都没用,或者可以说他越哄,她哭得越厉害。
裴昼也是没辙了,怕她把眼睛哭肿,他大掌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蹭去滚到她颊边的泪珠:“刚我追过来,挺多人看着呢,估计都以为是我把你欺负哭了。”
“我觉得我不能白受了这污名,所以你要是再哭——”
他低头,漆黑眸子看着她她,眼尾上挑,一副风流浪荡公子哥的作态,拖着尾音,极不正经地威胁道:“我就真亲你了啊。”
阮蓁水汪汪的眼睛一下睁大,脸颊热辣辣的,羞得紧紧咬住唇,被吓得不敢哭了。
“……”
裴昼啧了声,这招还挺管用的。
记得小姑娘不让牵手的要求,他手拉着她衣袖往外走:“洗把脸去,都哭成只小花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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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昼一直在宜市待到寒假放完,返校的那天,高铁快到的下午,他接到秦炎的电话。
“喂昼哥,你回来没啊?”
阮蓁正和裴昼戴着同一副蓝牙耳机看电影,秦炎的说话声直接也传到了她耳朵里。
裴昼:“快到了。”
“太好了,我有件大事要宣布,我一会儿买些烤肉的材料,晚上在我这儿弄个芭比Q。”
“对了,阮蓁跟你一起回来的吧,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啊?”秦炎关心地问道。
裴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那昼哥你把她带来一起玩啊,正好我还有点事想请教她呢。”
裴昼没说话,先看向小姑娘询问道:“晚上想不想吃烧烤?”
阮蓁听到了秦炎说有事找她,便点点头:“好啊。”
裴昼这才道:“行,我们一会儿过去。”
路上堵了好半天的车,裴昼和阮蓁到那儿时,秦炎和几个朋友已经把碳烤的架子搭在他们小区的人工湖旁边了。
这几个朋友对上次酒吧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就因为那男生说了句冒犯到这姑娘的话,裴昼按着他脑袋猛往茶几上砸,那嘭嘭嘭的声音,听得他们既胆战心惊,又庆幸自己当时没嘴贱。
因此今晚几人看见阮蓁,都分外懂文明讲礼貌,一点不敢瞎造次。
“你不是说有件大事要宣布,啥事啊?”一个男生啃着烤鸡翅问秦炎。
秦炎搁下啤酒瓶,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准备谈恋爱了。”
“靠,真的假的?”
“是咱们学校的吗,谁啊,你怎么今晚不把你女朋友也叫过来。”
“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实验高中的,名字特好听,叫童书颜。至于为什么今晚不把她叫来——”
秦炎顿了顿:“因为在谈恋爱之前,我得先把人家追到手。”
众人一愣,安静片刻,发出鸡鸣般的爆笑。
“搞半天你还是单相思啊哈哈哈。”
“炎哥你不要怂啊,大胆地直接跟人妹子表白啊,犹豫只会败北,果断才能白给!”
“就是,炎哥你长得帅又有钱,虽然这两样都比昼哥差点吧,但在别的男生中那儿也是碾压级别的。”
“哎你们不懂。”秦炎摇了摇头:“那女生就是那种特乖的好学生,听说父母一个是律师一个是老师,对她管得超严,我寒假约她出来玩她都没答应过。”
“诶,我有一招,你在她放学路上安排几个小混混,然后再来一出英雄救美,保准那女生对你好感值噌噌噌往上涨。”
“这主意行啊。”另一男生拍着大腿,“我看好多偶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裴昼一直没参与进话题,就专心致志地拿个夹子不停烤着五花肉和蔬菜,当然了,也不是给自己烤的。
他旁边,阮蓁捧着的小碗都快要摞满了。
“昼哥你觉得这主意行吗?”秦炎思忖过后问他,有点跃跃欲试的架势。
裴昼撩起眼皮看他,声音淡淡:“你要想作死,就这么干。”
秦炎还是很信裴昼的,果断地抛弃这一念头,他转而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阮蓁:“像你们这种好学生,你觉得男生怎么追求,不会让你们感到反感啊?”
正吃着烤玉米,突然被cue到的阮蓁:“……”
原来秦炎电话里说的有点事想请教她,是这件事啊。
她刚抬头寻找纸想擦下嘴,裴昼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长手捞过一盒纸巾,放到了她手边。
几个男生看得呆呆的。
从前裴昼到哪儿不是被人高高捧着,殷勤地讨好着,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么周到地照顾着别人了?
阮蓁抽了张纸巾,先擦了擦嘴巴,她结合着自己从前的一些经历,对秦炎道:“我觉得你不要太频繁地给她发消息打电话,不要总是去她学校门口堵她,也不要总是强行塞给她很多礼物,这些行为都可能会让那个女生感到很困扰。”
秦炎越听越觉得自己没戏了:“那我还怎么追啊?”
沮丧完,他还不肯死心,一脸殷切地看着阮蓁:“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增加她喜欢上我的可能性呢?”
裴昼眸光动了动,偏过头,看向抿着嘴角,正认真思考的少女。
阮蓁没注意到一旁裴昼的视线,迎着秦炎灼热的目光,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先好好学习,这样既提升了自己,又不会太打扰到那女生。”
“比起送礼物和口头说的喜欢,成绩的提高更能让那个女生感受到你的恒心和坚持,而且女生一般都比较喜欢有上进心的男生。”
秦炎听她一番话,有种拨云见日,天灵盖都被打开了的敞亮感觉,比起他那群狐朋狗友,阮蓁的建议明显靠谱多了!
他握紧拳头,放下豪言壮语:“从下学期起,不,从明天开始,我就好好学习,先定个小目标,把我的成绩提高一百名!”
几个朋友闻言,一个接一个地朝他泼冷水。
“学习多苦多累啊,你这不是没苦硬吃嘛。”
“天涯何处无芳草,实在不行炎哥你换个女生追呗。”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一定很轻松。”
“你们懂个屁。”秦炎白了眼那几个一眼。
他继续求助阮蓁:“我表弟出国了,这学期你来给我当家教行不,我保证我比那小子还乖,你要我背书就背书,要我做题就做题。”
阮蓁想了想道:“可以啊,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炎没问是什么,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照做。”
阮蓁便道:“你不要再给我什么补课费了。你之前给的就够多了,让我一直都挺不好意思的。”
而且攒的那些钱完全够她用到高三毕业。
秦炎心情很迫切,离开学还有两天,就让阮蓁来给他补之前落下的所有知识,裴昼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趁着裴昼拿着买来的车厘子去厨房洗的空当,阮蓁憋在心底很久的疑惑,趁机向秦炎问出来:“裴昼他……是不是对朋友特别好啊?”
“那肯定的啊。”秦炎毫不犹豫地回答:“仗义这一块,昼哥没话说的。初三有次我被七八个带着家伙的小混混围堵在巷子里,昼哥接到我电话,二话不说,单枪匹马地就过来跟他们干起来了!”
在秦炎声情并茂的讲述中,阮蓁先前心里积攒的疑惑消弭了点儿,裴昼对她那么好,或许是因为把她当做朋友了。
没一会儿,裴昼端着洗好的车厘子进来,放到了小姑娘手边,又拿了垃圾桶放到她脚边。
阮蓁把秦炎高中历次的成绩表都翻着看了一遍,跟他商量道:“我从初中的知识点给你讲可以吗?”
“可以可以。”秦炎对她言听计从,连连点头。
阮蓁打算先给她讲英语,从最基本的句子结构开始,她边说边在演算纸上写下结构两个字,打了冒号,后面跟着主谓宾,又分别拉了个小箭头,讲解主谓宾分别是什么。
秦炎拔开笔帽,正要跟着记笔记,沙发另一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玩着手机的裴昼走了过来,坐到了秦炎旁边。
“撕张纸给我。”他懒洋洋对秦炎道。
秦炎从本子最后撕了一张纸给他,一脸天真地问:“昼哥你要折纸飞机玩吗?”
“……”
裴昼从阮蓁搁茶几上的笔袋里抽出支粉色卡通的水性笔,又照着她写在演算纸上的内容,写下笔记。
秦炎和阮蓁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裴昼抬了抬眉,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我闲得无聊,也一起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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