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rstickt 17
沈轲野的房间很大, 整体色调发暗。
昏黄的落地灯是俄国艺术家的设计款,沈轲野在看赛事录像,他一身灰黑居家服,叉开腿坐在床边的黑色皮质沙发上, 手边放着本夹有书签的典藏本《浮士德》。
足够压抑和低奢的房间, 还有极具压迫性的他。
梁矜进了门轻皱眉,解释:“我妹妹生病了, 邓嘉译是来送报告的。”
外面的雨大了起来, 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彩窗, 几分嘈杂。
梁矜说:“他不肯把报告给我,要求我跟他一起过来, 我就来了, 没想到碰到你。”
男生抬眸要求:“把门关上。”
梁矜盯着他, 心脏扑通扑通喧嚣, 她问:“干什么?”
她不喜欢跟他单独呆在太密闭的空间。
沈轲野拿捏语调:“怎么?”他笑了下,云淡风轻的, “我吃人?”
梁矜猜测:“你听见邓嘉译的话了,全部。”
“管家跟我说了。”
梁矜知道是那句“未婚妻”, 问:“你信了?”
棉麻质地的居家服贴合沈轲野薄瘦有力的身型线条, 他稍稍弯腰摁灭了显示器。
磁沉年轻的声线带着丝粤语腔调,含着冷漠的笑意,“没。”
听到沈轲野否认, 梁矜竟有种荒诞的放松感。
沈轲野随便选了首俄语歌, 危险幽谧的音乐旋律,歌词大约是Умриеслименянелюбишь。
梁矜在晦暗不明的房间里看到沈轲野漆黑的眼眸,男生语气平淡:“你跟别人说我们不熟。”
梁矜很快就道歉:“对不起,你知道的, 有外人在。”
梁矜又说:“不过,我们也确实没什么关系。”
少女简短的灰色裙摆堪堪遮住了半截大腿,银色的流苏耳坠在暗色里一晃一晃地闪耀,她有种清高的讨好感。
梁矜柔软的声线说:“如果有什么关系,我也许就不会否认。”
梁矜顿了下,缓步走过去,少女仰头看他。
梁矜郑重其事地问,“明天会给我送生日礼物吗?”
音乐的调越走越高,邓嘉译已经看完了病情,同老管家交代:“之后还是要注意,可以走动,但不要动怒。”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错杂的脚步声加入繁杂的雨声和危险的音乐声里。
梁矜回眸看了眼,皱眉。
她刚刚拒绝去关门。
沈轲野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问:“要礼物?”
“嗯。”
沈轲野要求:“碰一下这儿。”
男生冷感的面容上,手指曲折,点了下高挺鼻梁上细小的黑痣。
梁矜愣住了。
她不清楚这是个什么要求,不自觉压低声线,问:“碰了,会怎么样?”
沈家的楼梯是木质的,咯噔、咯噔,脚步声近到快到二楼。
沈轲野盯着她说:“会考虑帮你。”
梁矜犹豫地再次回眸,不远处的回旋楼梯,已经能够看到邓嘉译黑色的裤腿。
沈轲野说:“比如,先把明天你出席赌局的钱打给你。”
他答应她的,一局六万。
沈轲野比梁温斌那些人要好上一些,至少他对她真的大方。
梁矜皱眉,细润冰冷的指尖抬起,似有迷茫地停顿,缓缓拭过男生硬挺的鼻梁。
沈轲野只觉得有种潜入到骨髓里的痒意。
少女的呼吸很近,清冷的半张脸隐藏在昏暗中,不太真挚的眸光煽动着不安与谎言。
邓嘉译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梁矜,他看不真切,只看到了身型,问:“矜矜,你怎么在这儿?”
他往房间这边走。
梁矜被吓了一跳,想收回手。可却被沈轲野抬手握紧了手腕,梁矜使了劲儿,根本挣脱不开。
梁矜小声制止:“沈轲野,可以了!”
沈轲野身上的冷杉刺辣的气息涌入鼻息。
他盯着她,眯眼含笑凑近,几乎是逼近在她鼻尖。
沈轲野冷着声线,用粤语低声询问:“矜矜,我们现在这样,还似唔熟的样?”
……
回到车上,梁矜还惊魂未定。
邓嘉译显得不悦:“梁矜,怎么能到主人家的房间里去?”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乖一点?”
梁矜撩开眼冷淡要求:“邓嘉译,忙完了,把梁薇的报告给我。”
邓嘉译显得不耐,“你对我,是只有利用吗?”
邓嘉译方才关车门是用摔的,梁矜被他关在副驾驶。
梁矜皱了眉,打款信息来了。
明天的西洋棋五局三胜,沈轲野预设了要玩五场,给她打了三十万。
钱在沈轲野眼里,真的只是数字。
梁矜看了眼手机短信,说:“不给的话,就算了。”
她暂时有钱给梁薇重新做基因检测了。
少女解开安全带,准备离开。
邓嘉译再好的脾气,也不经怒火中烧,“梁矜,我发现对你再好,你都似养不熟。”
梁矜笑了下,她跟邓嘉译只有几面之缘,虽然一开始的那几面印象还算不错。
少女直接了当地开了车门,撑开伞进了雨里,冷漠的笑容带着质疑:“邓嘉译,说利用?”
梁矜的指尖还有沈轲野给她的触觉,蛰伏在皮肤下的骨骼轮廓,还有挥散不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少女笑起来有几分傲气,评价:“你还不够格。”
梁矜抬眸看别墅二楼的窗台边,沈轲野之前站立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
梁矜的十八岁生日在2014年的10月23日,星期四,天气阴转雨。
事实上,到零点时她还在床上辗转难眠,邬琳和远在京大的好友给她发了生日快乐。
梁矜半夜爬起来看棋谱,这段时间梁矜认真地去学了西洋棋,但心里明白,输和赢跟她的棋艺无关,全看沈轲野的心情。
整宿无眠。
梁矜上午没课,跟沈轲野的碰面约在上午十点。
这几天,校园里甚至有提前庆祝“姜曼妤捍卫住女主演”的宣传海报。
有人说姜曼妤是实至名归。
出门前,室友说给她投了票。
梁矜的票数在这段时间有提升,可距离姜曼妤总是差几十。
室友说:“你运气不好,姜曼妤毕竟是太子爷的女友,这票数一看就有问题。”
梁矜拎着包的手稍顿,很轻地嘲讽似的笑了下。
她压低了灰色鸭舌帽的帽檐,去了器材室。
中午十二点会有TVB的新闻播报主演的人选,现在的实时票数,梁矜比姜曼妤低了72票。
邓嘉译打电话过来,说:“我把报告寄给你。”
昨天他们不欢而散,梁矜原本想挂了电话,但怕节外生枝,还是接听。
邓嘉译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昨天是我态度不好,我想了下,你还年轻,是家里没教好你,但梁矜,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
梁温斌说家里女儿被管教得不好,又说不会贱卖掉。
为了这一面,邓嘉译帮梁温斌填了个六位数的窟窿,花了不少钱,梁温斌才帮他。
他是真没想到,梁矜半点不领情。
梁矜听到邓嘉译的话她稍顿,没想到被她那样说,邓嘉译还肯把报告给她。
她语气冷冷的,“没什么的话,我就挂了。”
邓嘉译着急:“我等会儿就回内陆,但是梁矜,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知道什么?”
“你爸爸他不容易!”
听到梁温斌,梁矜只觉得匪夷所思。
她想伸手挂电话,却听到邓嘉译接着说:“你爸爸为了梁薇的病殚精竭虑。这次昏迷,基因检测查出来原因了,跟你妈妈是一样的病……”
港大的器材室有几十平,层层的金属货架摆放着各种运动器械和海绵垫。
只有梁矜一个人在那里正对着棋盘,她有种血液倒流的错觉。
她原本怒意的话卡在喉咙里反问:“……什么?”
曾枝的病属于罕见病,寻常检查出不了结果,同样,也难以根治,不然也不会耽误到器官衰竭。
少女哆嗦着唇,看到手机里新发来的短信。
曾枝说:【薇薇醒了,她让我跟姐姐说,生日快乐。】
很快,跳出来第二条消息。
【矜矜,你成年了,生日快乐。】
梁矜张了张嘴,都没意识到器材室有其他人进来。
邓嘉译的声音在器材室里回荡,对方语重心长:“梁矜,你爸爸的生意是真的要破产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得原谅他,现在梁薇也生病了,他想出钱,但是手头没钱。”
梁矜太清楚梁温斌了,他岂止是不想出钱,曾枝生病的时候二十块钱的挂号费他都推三阻四。
梁薇的户口在梁温斌名下,但是学费、生活费一直是曾枝在给。
梁矜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邓嘉译语气肯定,“梁矜,我可以帮你出这份钱。”
“什么钱?”
“所有的。”
邓嘉译列举:“你缺的所有的钱我都可以出,不论是你妈妈和你妹妹的医药费,还是你爸爸生意上的缺口……”
男人语气急促,涵盖着一丝高傲和非他不可的笃定,邓嘉译提要求:“只要你跟我。”
梁矜真的有一瞬考虑过邓嘉译,突然她听到一声短促的笑。
散漫、随性。
沈轲野已经靠在金属架子旁听了挺久。
外头的天阴阴沉沉,昏暗的光线从天窗照进来,照不亮棋盘,只能隐约描绘男生落拓挺拔的身型。
梁矜的目光与他对视的一瞬,心绪混乱,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下意识想挂断电话。
沈轲野从兜里掏出蓝黑色的烟盒,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了根,上前说:“借个火。”
这些话沈轲野听到会生气,梁矜在慌乱中做判断,想解释:“沈轲野,电话那头是……”
沈轲野眼皮垂落时有种难以掩盖的压迫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目光扫过正在通话的显示时,挺冷地嗤笑,打断说:“看来我昨天说的话他半句没听到。”
他比梁矜高大半个头,走近,站在很近的距离身影严严实实覆盖了梁矜。
沈轲野没什么情绪地盯着梁矜说:“矜矜,你没告诉他,就他这样的,前面还排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