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rstickt 16
周一的课前, 梁矜还在想沈轲野那句“不背叛”,跟沈轲野的赌局定在23号,港大的器材室,他颇为友善地说不跟她玩那些游移在法律边缘的东西。
单纯的西洋棋, 五局三胜, 赢一局让对方达成一件事,最后的失败者要“听话”。
这听起来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梁矜到卫生间外面接电话, 梁薇周日突发性发烧, 直接烧到呓语。
太久没听到梁温斌的声音, 梁矜生理性厌恶。
她这位生身父亲语重心长道:“梁矜,不是我说你, 就留生病的母亲和未成年的妹妹在江南, 自己任性去港区追求什么明星梦, 连家都不回!这么心狠, 你还算人吗?你妈妈都快死了!要不是昨天医院给我打电话,你妹妹可能也没了!”
梁薇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梁矜着急想知道妹妹的情况,忍着厌恶问:“医生怎么说?”
梁温斌太清楚梁矜的个性和情况了, 冷哼声, “怎么说?怎么,你眼里还有你妹妹?”
梁矜忍不住:“梁温斌,那也是你的女儿!”
“梁矜, 怎么跟你爹说话?”
驳斥的双方剑拔弩张。
梁温斌怎么说也是在生意场上见过风浪的人, 斥责:“曾枝知道你那个破电影在港区投票的事,晚上打电话给曾经的同学朋友,一个一个去求他们给你投票,你呢!”
全港的投票已经开始近两天, 姜曼妤一骑绝尘,是其余港女的总和,梁矜在第二。
梁矜心里动容,可对于梁温斌,她轻嗤声,反驳:“梁温斌,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为家人好的腔调,我不吃这套,你要什么,告诉我就好了。”
梁温斌在医院的大厅,护士说曾枝想见他,被他拒绝了。
他手里捏着梁薇的检查报告,看了眼,塞进文件袋,说:“还记得我之前让你见的人吗?”
高考前一两个月,梁温斌和曾枝在闹离婚,梁温斌想带走梁矜,是曾枝极力反对。
那时他就想让梁矜见位朋友。
“你妈愚蠢不会变通,那人看上你了。”
冷漠的话夹杂伪善与得意。
梁矜顿在那里,被击穿似的浑身钝痛,霎时,翻山倒海的恶心涌上喉咙,她强忍着呕吐感,听到梁温斌说。
“全套报告只有我这里有,22号嘉译去港区带给你,梁矜,想要的话,找他要去。”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梁矜抽了根烟,因为万众瞩目的投票和近期的流言,人群对于她的关注度比以往更高。
她坐在隔间里,瘦白指尖细长的炫赫门飘悬着青烟。
甜得发苦。
隔间外,议论比宋佑淮当时造谣得更恶劣。
“梁矜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把自己卖给宋佑淮,现在跟那谁睡上了……你不知道吗?宋佑淮被毁了都是因为梁矜傍上太子爷。”
“真的假的!这女人这么坏。”
“昨天宋佑淮亲自发帖说的!”
“我靠,这样梁矜居然还得第二?她也配?我要是她,就该觉得羞辱,一头栽进珠江。”
有人推攘了几句,让别说了梁矜能听见。
那人扫了眼隔间,明目张胆骂了句:“敢做还不敢当?”
梁矜刚给沈轲野发消息问今天要不要陪,对方发了个定位,在梳士巴利道附近别墅区里,看起来像他家。
梁矜回复。
【不去。】
野:【那过两天见。】
她知道沈轲野怎么想的。
好的猎手极尽耐心,会加剧猎物的恐惧。按照沈轲野的行事作风,姜曼妤做票的事他会留到最后一天的赌局,把她搓磨到心力憔悴。如他所料,她快疯了。
野:【22号怎么样,我去找你。】
梁矜浑身发冷,想起梁温斌的所作所为恶心到浑身发抖,十六岁的时候他就想把她送人了。
少女惨白着脸起身,夹着烟的手扶着额头,嗓子泛酸,止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22号我没空。】
冷静下来梁矜才回沈轲野消息。
手指迟疑在半空中,梁矜强咽下再次涌上来的恶心感,红着眼解释。
【要去打工。】
-
22号港区有雨。
跟邓嘉译的见面约在校门口。
这位邓先生比她大了十二岁,父母辈算是梁温斌的伯乐,他在沿海地区做医生,算是珠江三角洲最有名的骨科医生之一。
梁矜不讨厌他,但绝对算不上喜欢。
“我要去一位旧主雇那里,等会儿带你一起过去。”
梧桐树下,梁矜上了邓嘉译的车,前几天给邓嘉译打过电话,但对方只是沉默,没告诉她梁薇的情况。
梁矜坐在副驾驶,问:“梁薇到底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们挺久没见了。”
梁矜强调:“梁温斌说了,见面就把报告给我。”
邓嘉译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刚大学毕业,他笑起来温柔,但语气不容拒绝,“矜矜,这么对长辈吗?”
他问:“还要不要你妹妹的报告?”
“……”
梁矜张了张嘴,沉默着系好安全带。
邓嘉译要求:“等会儿不要出错,做个好孩子。”
梁矜没说话,她翻阅手机,那天发出去的消息沈轲野没回。
梁矜疑心沈轲野看出来她骗他,但又懒得深究。她是死是活,跟沈轲野没关系。
邓嘉译的车停在别墅外。
四层的欧式建筑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英伦风格。
别墅里的老管家过来帮忙开门,淅淅沥沥的雨模糊了视线,梁矜在伞下看清对方眉眼的一瞬,心脏稍顿。
邓嘉译介绍:“沈先生,这是家里给介绍的未婚妻……”
老管家对于“未婚妻”的介绍显得不那么信服,挑眉,温声寒暄:“梁小姐,好久不见了。”
其实没有太久。
梁矜缓缓皱眉,笑了下,说:“您好。”
这是之前沈轲野的司机。
梁矜不自觉往上看,隔着雨幕看清铸铁雕花的窗台上倚靠着一人。
男生长身而立,姿态几分随性,捏着细羽垂落的金属飞镖,正隔着雨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男生漆黑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身上,像是即刻掀起一场黑色风暴。
邓嘉译诧异于梁矜复杂的目光,看到二楼的沈轲野,他疑惑:“矜矜,跟沈家人认识?怎么也不告诉我。”
他伸手碰到了梁矜,梁矜被吓了一跳,想甩开,但对方攥紧了她,说:“晚上吃饭后答应的事,忘了吗?”
暗流涌动的感觉在伞下蔓延。
梁矜不再挣扎。
她的手心里都是汗,觉得恶心,少女移开眼,轻声说:“不算太熟。”
邓嘉译一副不出所料的温文神色,温声:“沈先生,总之,还是谢谢您记得我们家矜矜。”
他紧紧捏着她的手。
梁矜知道,沈轲野一直在盯着她。
邓嘉译被要求去顶楼看沈钧邦的腿。
梁矜显得烦躁不安。
但至少,邓嘉译不再攥紧她的手。
梁矜甩开邓嘉译的手,却因为对方猛然强拽的力被拖得轻微踉跄,邓嘉译得逞似的笑了下,抱住她,说:“急什么?马上就回来。”
老管家邀请她到客厅里喝茶,梁矜拒绝了。
雨越下越大,偌大的港区快被雨水淹没。
沈轲野没下来,二楼的窗台,他翻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单手弹射飞镖。
倾斜的雨打湿了飞镖尾部的羽毛。
他甚至没看几次靶标,但窄小的靶子上十几根飞镖拥挤在红心。
不知道过去多久,梁矜脑子发晕,伸出冰冷的指尖给他发了消息。
矜:【刚没站稳。】
矜:【没想他碰我。】
明天他们之间还有赌约,真正决定她在港区的来去与否。
少女一身灰色的短裙装,仰头在看。
梁矜心绪涌动,着急回复说:【我爸爸那里的人,不是未婚夫,我没那种东西。】
二楼,男生歪了头,冷冷垂着眼,似乎看到了满意的回复,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被触碰的右手和后腰。
梁矜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掌中手机震动,对方发来新消息。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