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时间弹指而过。
温斯野右臂的固定支架已经拆下, 只余医生嘱咐的适度休养。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缓缓活动着关节。
窗外的城市灯火,落在他深邃的眼中。
“温总, ”助理苏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关于陶露影,之前投放的材料, 近期舆论又达到一波新高。”
“校园霸凌相关话题持续占据热搜前列, 公众讨论已从事件本身,蔓延到人品,和所谓书香门第的全面质疑。”
“嗯。”
温斯野淡淡应了一声, 没有回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至于黄启因那边……
他眼中冷光一闪,那条线他会先晾着, 扳倒黄家是为音音的必要一步, 但不必急于此刻。
他手中已有的东西,足以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手机屏幕亮起, 是琴姨发来的消息, 说小姐今晚回老宅吃饭。
夜幕低垂, 温家老宅灯火通明。
晚餐时分, 温家主要成员齐聚餐厅。
温斯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偶尔扫过坐在斜对面的温棠音。
她正与温砚深低声交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温斯野默不作声地用餐, 曾经骨折的右臂活动自如, 修长的手指握着银筷, 动作优雅流畅。
恰在此时,温棠音的手机响了,是傅亦和, 说是到了附近,想顺道来拜访温砚深。
温棠音闻言,便准备起身去门口迎接。
然而,就在她脚尖刚转向门口的瞬间。
桌布之下,一只穿着柔软皮质拖鞋的脚,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而暧昧地勾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温棠音全身猛地一僵。
那只脚,带着男人的体温和掌控欲,轻轻摩擦着她的脚踝皮肤,继而用狎昵的力度,将她那只柔软的居家拖鞋挑落。
冰凉的脚趾,得寸进尺地顺着她光滑的脚背,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蜿蜒。
“怎么了棠音?不是要去接亦和吗?”主位上的温砚深注意到她的停顿,随口问道。
温棠音强行压下喉咙口的惊悸:“没事爸,他说他可能会稍微晚几分钟到,不着急。”
温斯野仿佛全然未觉桌下的暗潮汹涌,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使得那只作乱的脚,能更紧密地贴合她微凉的肌肤。
他单手支颐,转过头,当着所有家人的面,目光直直落在温棠音脸上。
语气带着亲昵又危险的关切:“大家有没有觉得……棠音最近好像清减了些?下巴都尖了。”
温棠音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猛地偏过头,用眼神向温斯野投去一记,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瞪视。
可这无声的抗议,只换来对方一个更加深邃放肆的笑容。
直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傅亦和到了。
温斯野才缓缓收回脚,动作慢条斯理,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随后她听到他说:“去吧,你的未婚夫来了。”
傅亦和到来后,与长辈们的寒暄并未持续太久。温棠音觉得有些疲惫,便起身说先回房休息。
傅亦和体贴地送她到楼梯口,温棠音看着他温柔依旧的眼眸,心中那点因温斯野撩拨而起的悸动、混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愈发清晰。
她对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忐忑,甚至有些厌恶此刻的背叛感,尽管这份婚约始于协议。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亦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订婚关系,因为某些原因需要提前调整,甚至结束……你会怎么样?”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仿佛自己是个卑劣的毁约者。
傅亦和微微一怔,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了然。
他笑容温润如初,没有丝毫惊讶或受伤,反而体贴地压低了声音,语气平和得让她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松:“棠音,别忘了,我们本就是协议订婚。”
“我当初答应,就是为了帮你稳住局面,让你有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包容,仿佛能映照出她所有的不安:“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是否需要提前结束,我永远都支持你,并且会配合你处理好后续。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心。”
他的理解和包容,像一阵清风,拂过她心头的尘埃与负累。
没有质问,没有失望,只有全然的尊重和支持。
这反而让温棠音更加看清,自己内心的波澜究竟因何而起。
那并非对傅亦和的亏欠所能掩盖的、对另一个人的真实悸动。
她长久以来用以自我说服的协议屏障,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脆弱。
“那么,我们来进入正题,”傅亦和微微弯腰,凑到温棠音耳边。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棠音可以告诉我吗,你是不是非常非常喜欢温斯野?”
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还有他迫切想知道的答案,虽然答案早就不言而喻。
温棠音猛地咬住下唇,傅亦和的直接让她无处可逃。
承认,意味着亲手打破某种平衡,将那份隐秘的情感摊开到阳光下。
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但随即,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随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缓慢而坚定地升腾起来。
“……是,对不起。”她终于低声吐露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承认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反而像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呼吸都顺畅了些。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句“对不起”说得真心实意,却也苍白无力。
傅亦和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不用说对不起,没关系的。我知道你觉得这样子对我不公平,但是现在我们解除婚约还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理智而沉稳:“等一切尘埃落定。那时候再提来得及。现在,你依然可以把我当作盟友,或者……哥哥。”
他话语里的笃定,和毫无保留的善意,像温暖的潮水,一点点浸润了温棠音心中,最后那点因背叛协议,而产生的尖锐自责。
她抬起头,看向傅亦和,眼中仍有残余的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以及深深的感激。
“谢谢你,亦和。”这一次,她的道谢不再仅仅是礼貌,而是发自肺腑。
傅亦和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上楼休息。
温棠音转身,踏上楼梯。
最初的几步,脚步还有些许沉重,仿佛还承载着方才坦白时的压力。
但渐渐地,随着每一步台阶的上升,那份沉重感悄然散去。
她不再需要背负着协议未婚妻的身份,同时为另一份情感感到罪恶。
虽然前路依然复杂,但至少在这一刻,关于傅亦和的愧疚,她得以真正放下,内心变得平静而清晰。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南临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包厢内,却是另一番纸醉金迷的景象。
黄启因左拥右抱,与一群狐朋狗友纵情畅饮,对于外界已经开始悄然流传的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他嗤之以鼻。
“启因哥,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何必放在心上。”
许家的小儿子许敬阳揽着女伴,不以为意地笑着:“温家那边,不也没动静吗?说不定是虚张声势。”
黄启因喝得脸色涨红,得意地晃着酒杯:“温斯野,前些天见了我还不是客客气气?想跟我黄家合作的人很多,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他嗤笑一声,手在身旁女伴身上游走,言语愈发露骨下流。
“男人嘛,玩几个女人算什么?钱能摆平的事,都不叫事。”
他甚至借着酒意,与许敬阳等人公然讨论起,如何寻找下一个合适的白手套,用以非法转移资金和顶罪。
言辞间,毫无顾忌,仿佛法律与道德,不过是可以随意踩踏的尘埃。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风暴已然在看不见的地方凝聚。
温斯野前几日的客气,不过是狩猎前的耐心等待。
而那些他们以为能用钱和权势摆平的小事,即将成为点燃炸药桶的引信。
与黄启因此刻的荒唐形成残酷对比的,是陶露影深陷的绝境。
#昔日才女人设崩塌#、#校园霸凌实锤#……一连数个触目惊心的热搜词条,牢牢套在她的名字上。
匿名者提供的证据截图、模糊但指向明确的旧照、还有所谓知情同学的片段回忆,在网络上不断发酵。
更致命的是,李家,她寄予厚望的联姻家族,已通过间接渠道对外释放了“尊重事实,严肃家风”的冷淡信号。
李靳一最近甚至都没有理睬他,而许欣瑶,更是连她的电话都不再接听。
陶露影缩在公寓里,窗帘紧闭,刷着手机上,那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评论,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
温棠音对这两人的惨状尚不知晓细节,但隐约的风声已让她感到山雨欲来。
没过多久,南临的舆论风暴骤然升级。
关于黄启因的丑闻如野火燎原,不止是桃色新闻,更涉及隐秘的钱色交易,与系统性出轨。
多个匿名账号,在不同平台同步发难,细节详尽得令人心惊。
与此同时,陶露影学生时期校园霸凌的旧事,也被重新挖出。
这两个人,顷刻间被推至风口浪尖,成为全城唾骂的焦点。
温棠音收到消息的那几天,正值项目繁忙时期,她加班到夜色深沉。
这天,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近晚上十点。她揉了揉眉心,决定回家。
地铁站离公司不远,她像往常一样,选择穿过那个安静的小公园抄近路。
夜晚的公园树影婆娑,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在她踏上那座熟悉的白色石桥时,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温小姐,小心脚下。」
她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侧的树丛中,猛扑出来,手中拎着一个敞口的罐子,朝着她兜头泼来!
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温棠音凭借本能向侧后方急退,险险避开。
一大片粘稠猩红的油漆,“哗啦”一声,泼洒在洁白的桥面上,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她的裤脚。
黑影一击不中,毫不迟疑,转身就朝公园深处狂奔。
“站住!”温棠音厉声喝道,心跳如擂鼓,但她没有贸然去追。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恐惧的后知后觉伴随着愤怒席卷而来。
是谁……走投无路的陶露影?还是狗急跳墙的许欣瑶?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际,一道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急速刹停在她身边。
车门打开,温斯野几乎是冲下来的,瞬间来到她面前。
“音音!”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
他指尖的微颤,和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怒,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我没事。”她轻声说,“只是油漆……没泼到我。”
温斯野这才注意到地上的红色油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们竟敢……”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苏起,公园这边,有人袭击。调监控,我要知道是谁。”
挂断电话,他转向温棠音,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去我那里。”
“不用,我……”
“温棠音。”他打断她,声音严厉,“这不是商量。”
他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塞进副驾驶,动作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
车子驶入他的私人别墅。温斯野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
“音音,”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知道吗,刚才接到你可能有危险的电话时,我……”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我差点疯了。”
他的触碰很轻,却让温棠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斯野,我……”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温棠音能闻到他身上凛冽的香气。
“我知道你选了他,我知道你在努力扮演好傅亦和的未婚妻。”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但我没办法……看着你被威胁。”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那些脏的、危险的、见不得光的事,让我来做。你就待在阳光下,做你的温家千金,傅亦和的未婚妻。”
他退开一些,看着她:“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温棠音抬眼看他。
“保护好自己。”
他的眼神认真得可怕:“如果再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打给我。不要逞强,不要自己扛。”
温棠音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头:“好。”
温斯野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推开车门:“走吧,回家洗个澡,压压惊。”
别墅里灯火通明。
温斯野带她到客房,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是她的尺码。
“洗完早点休息。”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温棠音接过睡衣,轻声说:“谢谢。”
温斯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宠溺,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音音,”他轻声说,“其实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的。”
不等她回答,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温棠音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睡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洗完澡出来,她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喝了好好睡。我就在隔壁,别怕。——温斯野」
字迹凌厉,和他的人一样。
温棠音端起牛奶,温热的瓷壁传递着暖意。她慢慢喝完,躺到床上。
夜色深沉,她却毫无睡意。
温斯野最近种种以退为进的举动,危险的撩拨后,故作大方的退让,强势的保护下,又甘之如饴小狗。
像一根根羽毛,反复撩拨她心防最软处。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无法否认,当他靠近时,那加快的心跳,和莫名的悸动是如此真实。
而傅亦和的坦然与支持,更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此刻的摇摆并非源于外界压力,而是源于内心早已偏移的天平。
她恨过温斯野吗?
恨过的。恨他幼时的冷漠,恨他在自己最需要时可能的缺席,这种恨意里夹杂着对他复杂难明的期待与怨怼。
纠缠多年,成了习惯,也成了某种扭曲的羁绊。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恨意被时间磨蚀,被他的步步紧逼和悄然改变渗透,剩下的,竟是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一片混沌的情感。
直到最近,他用一种近乎自伤的方式退开半步,她才发现,那混沌之中,早已滋生了她不愿承认的在意。
尤其是今晚,在他毫不犹豫出现保护她的那一刻,某种坚固的东西彻底碎裂了。
她再也……不想这样装下去了。
夜深人静,别墅里一片安宁。
温棠音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沉稳,却为某个清晰的方向而鼓动。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无声地穿过走廊,停在温斯野的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她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温斯野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她进来,明显愣了一下,挑眉:“音音?”
温棠音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望着他。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睡衣柔软,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睡不着。”她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温斯野放下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所以?”
温棠音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床边,掀开他被子的一角。
在他略带惊诧的目光中,动作有些笨拙,却坚定地钻了进去,挨着他身侧躺下。
“看电影。”
她找了个借口,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投影仪遥控器,指尖却有点抖:“你上次说…有部片子还不错。”
温斯野静静地看着她一系列动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侧脸。
他眼中最初的诧异,渐渐被一种极亮的光芒取代,那光芒温柔而滚烫。
他没有戳穿她拙劣的借口,只是顺从地接过遥控器,手臂绕过她身后,虚虚地环着她,操作投影仪。
“想看哪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随便……你选的就好。”
温棠音缩在他身侧的温暖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气息,心跳快得不像话,却奇异地感到安心。
温斯野选了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光影投在对面墙上。
但他显然对电影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唇瓣上。
环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最终将她彻底拥入怀中。
温棠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温斯野喉结滚动,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呼吸交融。
“音音,”他唤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悸动与确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
温棠音抬起眼,望进他幽深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如海浪般将她包围。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主动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无声却清晰的邀请。
温斯野再无犹豫,吻轻轻落下。
起初是试探的、温柔的触碰,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感受到她的回应后,那吻逐渐加深,变得炽热而缠绵,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与深深的怜爱。
他抚着她的后背,将她更紧密地嵌入怀中,仿佛要揉进骨血。
投影仪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床上相拥的两人。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不稳。
温棠音脸颊绯红,伏在他怀里轻轻喘息。
温斯野的手指穿进她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傅亦和那边……”他开口,声音仍带着情动的沙哑。
“协议而已。”温棠音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定,“我会处理好的。”
温斯野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和满足。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好。”
“那些事,陶露影,许欣瑶,还有别的……”温棠音想起最近的波折,包括今晚的惊魂。
“都交给我。”温斯野收紧手臂,语气斩钉截铁,“你只要在我身边。”
电影还在继续,但谁都无心观看。
温棠音蜷缩在温斯野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鼻尖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极度的情绪起伏,和深夜的疲惫渐渐袭来,她在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中,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
或许是傍晚那场惊吓的余波,她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梦境。
温斯野几乎没睡。
他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细微的动静。
当她无意识地瑟缩时,他便将手臂收得更紧,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后半夜,温棠音在干渴中迷迷糊糊醒来。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光。
她稍微一动,环抱着她的手臂,就立刻松开了些。
“怎么了?”温斯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清醒,毫无睡意。
“渴……”她含糊地说。
“等着。”他立刻起身,动作轻缓地下了床。
很快,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那点微光,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棠音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喉咙,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抬眼,在昏暗中看到他专注的轮廓,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接过杯子放到一边,指尖自然地抚上她的脸颊。
“嗯……有点乱。”她老实承认,抓住他欲收回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没睡?”
“睡不着。”
他轻笑,指尖蹭了蹭她的皮肤:“怕一闭眼,发现是梦。”
这话说得太直白,让温棠音耳根发热,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往里挪了挪,掀开被子:“那你再躺会儿。”
温斯野从善如流地躺下,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姿势更加契合自然,仿佛已经这样相拥过无数次。
“还早,再睡会儿。”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温棠音闭上眼睛,这一次,噩梦的阴翳似乎被他的气息驱散了。
她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均匀。
温斯野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中的温软与真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定。
他闭上眼,也任由睡意侵袭。
再次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温棠音先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温斯野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
而他也将她搂得紧紧的。
她悄悄抬眼,发现他正醒着,垂眸看着她,眼神清明而柔软,带着餍足的笑意。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性感得撩人。
“……早。”
温棠音有些不好意思,想稍微退开一点,却被他按住了。
“躲什么?”
他低笑,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摩挲:“昨晚是谁主动钻我被窝的?”
“我那是……睡不着!”温棠音脸颊绯红,嘴硬道。
“嗯,睡不着。”
温斯野从善如流地重复,眼里笑意更深,然后低头,准确地捕捉到她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早安吻,不似昨晚那般激烈,却更加亲密缱绻。
带着分享新一天开始的甜蜜。
温棠音慢慢回应着,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
一吻结束,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还早,”温斯野意犹未尽地啄吻她的唇角,“再躺会儿?还是……想做点别的?”
他话里的暗示让温棠音脸上热度飙升,轻轻捶了他一下:“……躺会儿。”
“好,听你的。”
他顺从地将她搂好,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依偎,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渐渐清晰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