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双韵回到家,很想用小玩具。刚刚被他抱过一段时间,叫她的身体也蠢蠢欲动。
她想,程朗在床上也会这样吗?无法控制的心跳,还有总是红起的耳廓。
他的身体总是很温热,数次接触过的肌肉也彰显着无声的力量。
梁双韵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她想,如果快点收网,程朗会逃走吗?
门铃在不知多久后响起,梁双韵收拾好裙子,跳去门口电话接听。屏幕上显示按门铃的是程朗,他手里还拿着她的拐杖。
心跳加速,梁双韵按下开门键。
几分钟之后,程朗敲响她的房门。
梁双韵打开门,看见程朗正拿着那支被她甩飞的拐杖。
“你的拐杖。”程朗说。
梁双韵双眼笑起,伸手接了过来:“我没想到你会帮我找,谢谢你。”
程朗侧身想要离开,却又转过来。
“我在公寓外面的草坪上找到的,不是消防楼梯里。”
梁双韵也面不改色地点头:“是啊,是我丢在那里的。”
“你说你丢在消防楼梯里了。”
“我记错了。”
“我抱你下去的时候,那草坪离我们很远。”
梁双韵依旧对答如流:“我是故意丢开的。”
程朗看着她,他看不懂梁双韵。
不懂她忽远忽近,忽然做出模糊动作,又忽然消失得无声无息。
但是此刻看着她,却觉得比早些时候更加地叫人难以移目。是否因为她家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还是因为她目光好似泛着水意,还是因为她如此毫无畏惧的对答如流。
她是故意丢在草坪上的。
这样大胆的梁双韵。
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带着纯洁漂亮的面具,做着意味模糊的动作,坦诚着一戳就破的诡计。
可程朗还是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还要这样明知故问地问出来?
他在床上也会这样吗?看见她表情也装不明白,非要她亲口告诉他爽不爽?
梁双韵想要快快收网了,她想睡他,想知道他在床上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问我为什么?那你呢?”梁双韵说。
“为什么知道我的小腿骨折了?”
“为什么要去找人打听?”
“又为什么要跑上楼来抱我?”
“Landon,你先回答我,为什么?”
第10章 败露
只有她一个人在做意味不明的行为吗?程朗能为他的每个行为赋予上界线分明的解释吗?他就那么清白、毫无动摇吗?
梁双韵在此刻射出她的连环箭。
当然,也为他接住。
她的目的不是把他逼走。
“程朗,很难有人可以抵挡住刚才那件事,”梁双韵望着程朗,“你记得我小腿骨折,逆着楼梯上来找我。”
梁双韵此刻说话既编排着台词,也赋予了几分真心。
“我是每逢火警必然第一个跑下楼的人,所以你或许可以体会我刚刚独自下楼的时候心里有多慌张。但是你来找我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找我,在我这里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走廊里的灯很亮,程朗看向她的目光也是。
梁双韵扶着门向他靠近了一步。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可以很简单地答复你。”
梁双韵说:“因为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游戏输了是真的,但也只是去找你要微信的借口。我想你知道你是一个个性很冷淡的人,我也不敢追你太近。上次你顺路送我回来,我是不是抱你了?”
梁双韵看着程朗,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离开。
“在那之后我也有些忐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冒犯。我和亲近的朋友见面、分别都会拥抱,靠近你的时候,偶尔也觉得你是自己亲近的朋友。”
梁双韵把话停在这里,走廊里很安静,听得见程朗的呼吸。
他说:“我没有被冒犯到,朋友之间拥抱本来也是很正常的行为。”
梁双韵轻轻地笑了,她说:“总之还是谢谢你,无论如何今天你救了我。”
“没那么严重,你其实如果不下来也应该没事。”
梁双韵摇摇头:“不,我一定会下来。”
“为什么?”
“下次,”梁双韵说,“下次有机会的时候我告诉你。”
梁双韵微微往后撤回了身子,她说:“谢谢你,晚安,再见。”
这一次,梁双韵递出她的送客函。
程朗也侧身,看见公寓门在他面前关上。
她还是喜欢自己的。
但她说那个拥抱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
但她也说,她把自己当作亲近的朋友。
但也只是偶尔。
她还说他是个个性冷淡的人。
他很冷淡吗?她觉得他很冷淡吗?
那他今天到底为什么会上楼来找她呢?
见义勇为?任何一个人他都会上来吗?
程朗想,换做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他都还是会上来。
可是,如果是梁双韵的话,意义仅此而已吗?
程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那一层的,开门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钥匙孔插错了三次。回到公寓,他没有再工作,而是洗澡回到了卧室。
梁双韵的公寓很暗,但是落地灯附近的沙发却被照得很亮,上面有她的小玩具。
他不应该看到这些的。
越靠近梁双韵,就越靠近一种生动鲜活的力量。声量巨大,连他的寂静之地都好似被影响。
喜欢漂亮的皮囊当然是每个人的天性和本能,但人不是动物,本能以外,理智也掌控着身体。读书的时候总被家里批评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女生,程朗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外表,外人看起来羡慕、喜爱的东西,变成他在家里被父母责备的理由。
传统严厉的亚裔父母,对他赋予巨大的期待。却以为他不认真读书,仗着自己的外表出众就沉迷于和女生的交往。
可程朗天性并非如此,于是愈发对人的外貌轻视,也压抑着自己的诸多欲望,只专注学习和工作。他当然会被梁双韵的外表吸引,就和很多人一样。但程朗也本能地产生警惕。
他误以为梁双韵是世俗意义上的漂亮女人,拆开色彩斑斓的糖纸,里面只有叫人产生片刻快乐的廉价糖分。
可他越靠近,越看见她如同奇幻世界一样精彩的内在。
她有着力量,有着无畏,有着狡黠,也有着真实的欲望。
她不压抑自己,也不胆怯任何。
她总是留下谜团,告诉他:下次告诉你。
程朗在安静的夜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坐起来去厨房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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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双韵在下周五返回办公室,她的石膏已经拆了,拄着拐杖辅助走路。程朗让她居家办公就好,不需要来办公室,梁双韵摆摆手,说医生也让她适度运动。
在家躺了大半个月,梁双韵的确是宅够了。骨折基本已经好了,其实正常走路问题不大。但医生还是让她注意休息,不要走得太多。
回到办公室,又可以见到程朗。
再次见面,程朗在梁双韵进公司的时候抬手扶了她。梁双韵抬起标准笑容:“好久不见,程老师,谢谢你。”
他点点头,也在送她到位置上之后离去。
梁双韵觉得心情大好。
坐在位置上,先是和周围的一圈同事聊天、汇报自己的伤情,而后又迅速地对齐公司里的八卦颗粒度,确保自己没有遗漏掉任何一个人八卦。
当然,八卦里永远不会出现Landon。
他早来晚归,最爱的是工作。
梁双韵的笑声传到程朗的办公室,他走出来倒水,看见笑得前仰后合的梁双韵。
这一天都没什么工作,下班时间到了,梁双韵却没急着走。
磨蹭到九点多,梁双韵在茶水间倒水。
程朗的办公室门开了,看见梁双韵靠在桌边喝水。
公司里早没人了。
梁双韵端起杯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