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定定地看向金棠,“我给廖老夫人发了消息,由她出面协调解决,我会顺利离开这里。你现在就回去,办离职,最好是带着沈清淮离开L市。我卡里还有之前出版剩的二十多万,密码你知道,应该足够你们在一个新城市暂居下来了。”
金棠懵了,“什么啊?你要把我推开?”
季言抓紧她的手,“你放心,我会平安离开这里的。等弄好了我一定去找你,好不好?”
怎么突然就弄得生离死别一样?金棠大为不解,“可是……没那么严重吧?怎么搞得还要抛家弃子背井离乡啊?”
季言沉默。
她无法跟金棠说廖青会疯到什么地步,说了,只会让她更担心,只会让她跟她一起担惊受怕。
可金棠察觉到了,她反握住季言的手,“你有事情没告诉我对不对?”
看她躲避目光,她就把她的脸掰过来,直耿耿盯着她,“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跳楼?跟我说!不跟我说,就别想我听你的!”
等了一会儿,看季言嗫喏着想说了,金棠又捂住她的嘴,“你丫要是敢说谎话骗我,我就弄死你!”
她信誓旦旦,“别忘了,你撒谎的时候什么鬼样子我一清二楚!”
季言没法子,翻了个白眼。
对金棠,也对自己。
金棠撒开手,皱眉看着她,“你不跟我说原因就让我这样做那样做,那你这和廖青要你都听他的有什么区别?别跟我说你跟他吃一个锅里的饭吃了几个月就跟他一样了!”
这话让季言毛骨悚然。
她不由得回想,她刚刚不由分说把金棠和沈清淮一一安排的想法和模样……除了
没有那么霸道之外,又和他有什么区别?!
金棠趁势道:“有事情就要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不然你藏着我掖着,信息都不能得到同步,那还谈什么解决?”
季言看她一眼,老实点头,“好啦,我知道。”
“那你跟我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跳楼?”
季言顿一顿,到底还是说了,“我跟他摊牌了,我提分手,他拒绝。他把我锁在房间里,我气不过……”
话还没说完,金棠的手就招呼在她脸上了,“啪啪”两下,不轻不重,但足以叫季言清醒。
金棠指着她鼻子说,“再怎么生气也不许拿自己身体造孽!亏你还是个老师,还要我提醒你吗?”
季言扁扁嘴,委屈巴巴:“你再说我我就哭了!”
金棠匪夷所思,“你还有理了?”
“那能是我闲着没事跳楼玩啊?!我要不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忽然向着她身后的某个方向看去。金棠本能地跟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一瞬间头皮悚然发麻。
廖青站在那里,眸光如漆,阴冷沉鸷。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们说的话他听见了吗?听见了多少?
金棠后脊骨上猛然窜上来一阵冷意,下意识收回了目光,寻到季言的身影,一颗惴惴的心才安下来。
大门上门铃响了两下,项南推门进来。在门廊里向着季言这边先看了一眼,而后向廖青道,“先生,车已经备好了。”
他抬脚往这边走。
季言避开了头。
皮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顿住,他的声音艰涩着响起,
“奶奶说有急事,要我去一趟。”
她不理。
“靳柏留在家里陪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冷寂的灯光下,她闭上了眼睛。
他到底是没有再继续往这边逼近,只是目光灼热悲痛,一直望向她的背影。
他又说,“你跟金棠好好说话,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清雅温暖的客厅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窸窣的沙沙落雪声。
许久,低微而错乱的呼吸声戛然而止,随即响起薄底皮鞋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走了,大步而迅速。
像是不敢再停留。
那道门响之后很久,金棠才拍着胸脯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的天!我明明跟他一无新仇二无旧怨的吧?我怎么感觉……这么难受??”
低了低眉眼,季言没接下去。她拿过金棠的手机,果然看见里面来了一条新消息。
“机票已经买好,青儿走后你就可以准备离开了。”
身份证被项南拿走了,可以先办临时身份证,等到了新地方再补办。户口本是只有她一个人,也可以挂失重新办理。所以——
她迅速起身,“棠棠,我先让靳柏送你回去,这样你跟我离开就没有关系了。廖青就算要发疯,也没有理由发到你那里去。”
“不行!”金棠扬声止住她的话,但她眼神炽热真挚,灼灼地看着她,让她不能不心软下来。皱紧眉想了很久,金棠抓着她的胳膊,“我送你去机场。”
“不……”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退让!”金棠眼神坚定,“不然,我就跟你一起扛着!”
“可是沈清淮他……”
“闭嘴!”金棠瞪她,“我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了,你再啰嗦,我就——”
唬吓她的话还没说完,金棠就被她紧紧抱了个满怀。她抱得很紧,久久的沉默中,只余下一句话,
“对不起。”
金棠不能再说什么,抬手反抱住她,“对不起可没用,你欠我的,我都记着呢。”
顿一顿,她低声说,“总有一天我会找着你,让你都还回来。”
*
檀园。
灯光明亮而冷清。
廖青站在茶室中央,廖老夫人斟一杯清茶淡淡氤氲,吹一吹,浅浅啜饮。
茶桌上的香已燃了一半,香灰簌簌,烟线蜿蜒。
“奶奶。”
他开口,“你为什么——”
“青儿。”
廖老夫人忽然开口打断他,放下茶盏,她问:“知道我为什么会找她吗?”
他知道奶奶说的是季言。
微微低眉,他说:“我以为,奶奶不喜欢她,想拿钱逼她走。可是后面看来,奶奶应该是用了别的法子,让她答应了要离开我。”
廖老夫人摇头,“我不是不喜欢她,是她不适合你。”
他说,“我喜欢就是合适。”
老夫人笑了,眼中满含怀念,“这话,你爸爸当年也说过。”
廖青神情微动。
老夫人缓缓道,“当年,我没有拒绝你爸爸,让他娶了他喜欢的人。可是娶了之后呢?你妈妈对于廖家而言就只起到了填补了廖太太之缺的作用……”
“我不需要季言去为我应酬往来,”他打断廖老夫人的话,“她只需要做廖太太就好,别的,我会帮她处理。”
老夫人反问,“难道以前我曾经逼迫你妈妈去应酬往来了吗?”
廖青不语,确实没有过。
“我承认,我在家世上是有挑剔。可是我挑剔的从来不是那个空壳子。”她语重心长,“青儿,对于你妈妈,我很满意,很喜欢,但是唯独一点,她太单纯柔软太良善。这样的人是个好人,但却是会拖累别人的人。”
“如果当年不是你妈妈柔善可欺又心软,你爸爸妈妈怎么会死在意大利?你只看见我怨怪你妈妈,可你是否想过,我为什么那样怨怪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她叹息不止,“如今你又这样,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一家两代人走同一条死路?”
提及往事,他难免恍惚,说到当下,他抬起眼,坚定看向廖老夫人,“季言不是,我也不是。我们不是当年的爸妈。”
“话总是这样说。”老夫人站起身,含笑道,“可我从没见过哪个人,真的做到了有别于当年。”
他凝眸,“奶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能拿你看爸爸的眼光看我。”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书架边取了一盒新的香。
廖青的眼睛转向茶桌上那支香,已经快要尽了。
没由来的,他有些急。
“奶奶,我要走了。”他深吸气,道:“我明天就会带她去民政局领证结婚。”
打开盒子,老夫人连看他也不看,“她不会答应的。”
“她不答应也没关系,我把民政局的登记人员请到家里,她不答应,那些人就不要下班。”他淡淡勾唇,“奶奶,她会答应的。你看,有时候,心软也是一个好处。”
老夫人淡淡一笑,“如果你能办得到,那就去吧。”
说罢,取出一根新的线香,放在鼻近处,轻轻闻嗅。
廖青心底突然没了底,奶奶为何突然转变了话锋?她突然的“松口”不得不让他警惕起来。
这时,寂静清冷的茶室里忽然一声震动的嗡鸣。
他打开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见他意欲挂断,老夫人道,“接吧,能打到你手机上的,不会是寻常人等。”
他接了。
电话那头是靳柏。
“先生!小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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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天雷滚滚狗血滚滚了[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