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季言的手又摸开了开心消消乐,一个人沉浸在成片的爆炸中。
久久,他认命一般将唇浅浅一撇,目光转而肃正,看向金棠,“金小姐。”
金棠绷出一口气,直直挺着腰板,“怎么?”
“金小姐可以留在这里,吴妈很快会来准备晚饭。”他态度很诚恳,“多谢金小姐。”
金棠感激自己的声音木木的,“哦。”
恨自己居然说的这么没有底气。
再把目光转到季言身上,廖青已经无法再正常思考。
不知不觉间眉头微锁,他眼神里盛满低低的哀郁,偏流转着,克制着,不肯洒泼到她身上。
金棠的手在季言背后拽她一把,示意她别玩那个破游戏了!
季言眼底微微颤动,手上跟着一乱,好几个炸弹都没有炸好。
廖青眼底里把她的动作无限放大,只看得到她的逃避和不愿意。收回目光,他低敛眉眼,站起身向别处走去。
那边动静渐远了,金棠叹息一声,“言言呐。”
季言摁灭手机,乖巧地低垂头颅等她责怪。
金棠反而没骂她,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你这样不行的,逃避是没有用的,你
不可能一辈子不跟他讲话。”
“我没有要逃避一辈子。”
金棠当听不见她的狡辩,“有事情就要解决,你不能这样耗着。就算你不准备向他求助……”
金棠忽然一怔,蓦然反应过来,“不对,你还有事儿没跟我说!”
季言茫然,“啊?”
“我就说,这件事难办是难办了些,但是总不至于就这么一件事就让你把自己锁起来谁也不肯搭理了!”金棠坐正身子,“你和他怎么了?”
明白金棠在问的是什么,季言的头又低下去,“……没什么。”
“你跟我也不说??”
金棠难以置信,她压低声音,“那你想跟谁说?!”
“我——”季言想要否认,可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金棠拿着手机和包作势要走,“行,既然这样那你永远都别跟我说!今天接我过来的那人呢?把他叫过来,我要回家!”
“别!”伸手拉住她,季言眉心里拧满纠结和痛苦,她抓着金棠的衣角,“你干嘛啊这是!”
把她拉回来,季言锤她一拳,“你要我怎么说嘛,这种事情……”
金棠费劲儿地理解着这句话,很可惜,她没搞明白,“啊?”
季言低垂眼眸,小声说,“他要处理这件事。”
金棠挑眉,“这不是好事吗?”
“可我不想。”
季言的眼睛抬起的那一瞬,金棠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本来就是要走的,如果不是廖老夫人的请求,她恐怕永远都不能答应和廖青复合。
当年那些事,误会也好,言不由衷也罢,都无所谓了。他坦白与否,隐瞒与否,她都不想去深究。她相信当年他确实是为了她好才做出那些事,也愿意原谅他的那些行为。
只是她很累了,不想再去经受一次了。
廖青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和她不可能平等,哪怕他低头,哪怕他俯身,她也永远都和他不是同类人。而这注定了她一旦真正回到他身边,就不得不被动地接受来自他的一切。
她不愿意。
等跟廖老夫人的交易结束,她将彻底从廖青的世界里消失。
如今他们之间这场骗局里,她交付出去的只有感情,也只能是感情。所以除了感情之外的一切,她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廖青说的其实没错,季言从一开始,都没让自己回到五年前的状态里。
无论是感情,还是别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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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鹤也想要营养液,不知道可以吗[可怜][可怜]
第41章
晚饭吃完,金棠要跟沈清淮通话讲明,两个人黏黏糊糊视频了好久,季言坐着无聊,干脆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空间。
推开门,庭前萧瑟着滑落片片枯叶。
季言紧了紧身上的披肩,缓缓走下了台阶。
庭院里凉亭只不过一日无人洒扫就已经落叶斑驳,季言踩着焦脆的枯叶走过,清寂的夜里留下低微一阵“哗啦”声。
山林里的空气很好,坐在石凳上向外看去能看见漫天的繁星,和映在远方海面上的粼粼月色。轻舒一口气,她默默闭上了眼睛,让自己静下来去听此夜中的虫鸣和风声。
以及,那缓缓而来的一阵脚步声。
肩上一阵温热,季言低低掀起眼帘,看见廖青低垂着眉眼正细细整理着搭在自己肩上的软毯。
错开视线,她心内存着的歉疚和心虚叫她不能主动开口,似乎只有等他说了,她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可偏偏廖青一言不发,他只是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静默地陪着。
夜晚繁星寂寂,山林中偶尔有一阵风或者几声突起的鸣叫,轻易分走了季言的注意力。不知过去多久,季言耐不住,她调笑一般看向他,“我以为你跟出来是为了把我拽回去。”
廖青看她一眼,那一眼沉重得季言几乎要呼吸急促。他意识到,迅速移开那目光,道,“你心里乱,出来吹吹风也好。”
“既然是这样,那你其实不必出来。”拉拉披肩,她开玩笑,“难不成我还能从这里跑着逃走吗?”
廖青眼神低暗一瞬,终是开口,“季言。”
他叫了她一声,却难以再继续说下去。仿佛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并非是她不能接受,而是他无法承担一般。
季言的心被他这一声提起来,“你说。”
他定定地看向她,许久许久,才问下去,“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他声音平淡而低沉,明显是已经克制过后的语气。可是季言心底还是漏了一拍。
她挽唇而笑,强作镇定,“有啊。”
廖青神情猛然轻快起来。
季言转过身,认真地对上他的目光,“谢谢你今天把棠棠叫过来。”
廖青眼皮微抬,眼神蓦然木僵。
季言只当没有看见,继续说,“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不开心,可是如果你今天没有把棠棠叫过来开导我,我也不知道我会跟你说出来什么话,或者做出来什么事。”
她假装没有看见廖青一分分冷下去的眼睛,反而甜甜对着他笑,“廖青,真的,这是我的真心感谢。”
对啊,是真的,只不过,不是他要听的罢了。
廖青从她眼眸里看见自己,那样小一个自己,小得甚至不能在她心里占下一席之地。他心里的失望翻涌着怒火,他多想自己这时候能沉下脸,质问她到底有什么在瞒着他。
可是她的眼睛就这样笑着看着他,哪怕他知道那笑并不真,此刻也无法在她这笑意盈盈中狠下心去。
他闭了闭眼眸,低头不去看她。
季言却围了上来,她起身,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柔软温热的身体像罂粟花一般在她贴近的一瞬间扎根在他心底,疯狂滋生毒素,将他拉入深渊。
他做不到不去理她,他做不到对她拒绝。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低柔的呢喃伴着细微的热意扑落在廖青耳畔,那是她的呼吸。
她轻声向他低语,“我知道你还有话想问我,我知道你怪我,可是廖青,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们一共也没复合多久,很多我已经习惯了多年的事是需要时间改的。慢慢来,我们慢慢来,可不可以?”
明明是在要求,明明他也知道她这是在蓄意躲避,可是他无法劝说自己理智。
她平时正常说出的话他都无法拒绝,更何况此刻近乎是娇柔着哀求。
叹息一声,廖青抓着她的手将她从身后拽入怀里,“我没有怪你,我只是……罢了,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忽视你的处境过分强求。”
季言只觉五味杂陈,她明白他对自己的过分纵容是因为什么,然而自己偏偏无法在这方面上真正给出他想要的回应。
亏欠感如潮水将她淹没,心底酸胀得难受,季言缩在他怀里肩头抖动,几乎又要忍不住眼底的泪意。
感受到她的异样,廖青把她扶正,略带焦急不解,“怎么了?”
抬眸,季言凝凝望向他的眼睛,并不回答。她忽然清浅一笑,伸出手臂勾住了廖青的脖颈,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柔嫩温软的触感虽然一向熟悉,可这是季言如今第一次主动,廖青的眼眸不可遏制地睁大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扣着她的后脑勺回应,心底里一根莫名的弦猛然一跳,颤动了他心底的防线。
他克制着冲动,将手虚虚抚在季言后脑上,扶着她离开自己。
季言茫然不解,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廖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出吸进肺腑都是她的气息,不免心神又不宁起来。因此,也未能看到季言的不自然。他镇定下来,睁眼对上季言,轻轻摇头。
季言心口莫名一收,声音没了底气,“怎么了?”
廖青眼眸沉沉,“如果你是因为现在不能立刻像以前那样而心生歉疚,没关系,像你说的,我们慢慢来。可是,我不能接受你因此而对我的补偿性亲热。”
季言眼底闪烁,不敢再继续跟
他对视。
“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季言,不要因为亏欠或者歉疚就想着用身体来补偿情感上的亏缺,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他郑重而认真的眼神,让季言不得不避开眼睛。低下头,先前的不稳定因子又冒出来,她总觉得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但还是嘴硬道:“没有,我不是……”
廖青眼睫低压,“嗯?”
提起一口气,季言让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单纯想亲亲你。”
话说到后面,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声音越来越低。
所幸月夜朦胧,她睫毛够长够密,掩盖住了眸底那丝一闪而逝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