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孔翕动,埋在被窝里她嗅了嗅,一丝细微悠长的雪松气息顺着鼻孔钻入她脑里。
掀开被子坐起身,季言皱着眉看一眼昨夜廖青睡过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看来得换床被子了。
走到厨房,下意识打开冰箱,季言看见里面整整齐齐被码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有速食,也有新鲜蔬菜肉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为了跟他划清界限重新买个冰箱。
拿出两颗鸡蛋,季言默默关上了冰箱。
算了,回头给项南转点钱。
忽视了锅里的饭菜,简单煎两个鸡蛋吃了,季言准备下楼去散散心。
这房子太小了,小到廖青只是在这里睡了一晚,竟然就到处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拿上钥匙刚要开门,手机忽然响了。
季言停下,看着那陌生号码,迟疑一下,接了。
“季言,是我。”
声音有些耳熟,但季言一时间分辨不出来。
“您好,请问您是?”
电话那端静默一瞬,“我是黎司。”
黎司。
季言眉眼轻撇下去,微微低了低头,“啊,好久不见,黎司。”
虽然她不愿回忆起以前那段时间,但却不得不承认,黎司是个好人。在那些廖青无暇顾及的时间里,黎司曾给了她很多帮助。
只是后来,廖青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黎司跟她见的次数就少了下来。
“有什么事吗?”她抓着钥匙,继续着自己的事。
“季言,你知道廖青生病了吗?”
黎司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季言抓着钥匙的手,静静停在了矮柜上。
良久,她才开口,“不知道。”
听她声音淡漠,黎司便嗯了一声,从别的方向继续说,“当年你送给廖青那个戒指,你还记得吗?”
“汀——”
那戒指砸在地上的声音,又萦绕在她耳边。
像一张网,紧紧攫住她的精神。
稳了稳心神,季言的手不自觉抠弄着钥匙上的狗狗玩偶,“你说。”
黎司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像石头,一下一下叩击她的心。
他说,“你去意大利之后,他就把那戒指改成了胸针,一直戴着。但是这两天突然找不到了,因为这个,他才病了。听说前几天你们见过了,你对那胸针有印象吗?”
眼眸低落,季言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拖鞋上,“没有。”
黎司那端静了静,稍后又笑起来,“好吧,没有就算了。”定一定,那边又说,“过几天要不要一起吃顿饭?都多少年没见了。”
“不用了。我这边……很忙。”
攥紧了钥匙,季言匆匆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我挂了,我这边还有点事。”
说罢,季言落下手机就要挂断。
扬声器里又传来黎司的声音,“季言。”
季言只看着通话界面,等他说完。
“你和廖青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当年的事他是不是……”
“不好意思黎司,我这里有电话进来了,我先挂了。”
面无表情地扯了个谎,季言飞快挂断了电话。
静立在玄关里,她想了想,到底是没把黎司的电话拉进黑名单。
玄关柜子拉开又合上,季言的身影在一声门响后消失不见。
矮柜抽屉里,一只胸针寂静地躺在分装盒角落里。
胸针上镶嵌的那只蓝宝石已裂纹如蛛网满布,在不见光亮的地方,暗暗地低垂着幽微的光彩。
黎司的电话没再进来,在外面闲逛了一圈,季言接到了林乐屿的电话。
季言以为他又找到一些问题,就找了个台阶坐下了准备详细跟他说,不料电话刚一接通,那边乱七八糟的声潮就涌了进来。
举着手机,季言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岛老师?”
“季老师!季老师稍等我一下……臭小子不许乱跑!给我过来!”林乐屿的声音时远时近,似乎在追什么
人。
季言眉头飞扬,不确定地又看了看通话界面上的备注。
电话那端的声音渐渐小下来,季言以为他要挂了,手指在挂断图标上来回了好几次,犹豫要不要按下去。
好在那边很快声音又响起来,“季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你今天课多吗?”
季言清了清嗓子,“我没课,怎么了?”
“没课?太好了!”
隔着屏幕,季言都想象得到他开心的模样。
“是这样的季老师,我家里有点事,送了个孩子过来要我照看。你也知道我先前不务正业,哪儿会看孩子啊,我想着你还兼职做着老师,就想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下?”
季言头上飘过一串省略号。
谁说老师就一定会看孩子了?
林乐屿的声音可怜得很,“季老师,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你!”
刚说完,那边又传来了“哎别去!小祖宗你快下来!我求你了行不行!”的声音。
季言眉头挑了挑。
林乐屿一边哄着那边的孩子,一边抽空跟季言哭诉祈求,季言想着反正今天也没事,不如就去陪那孩子玩玩,到下午就直接去折南找金棠。
想定,季言嗯了一声,“你们在哪儿,我现在过去。孩子有什么爱吃的吗,我买了给他带过去。”
林乐屿感谢天感谢地,哪儿还叫她买东西,匆匆报了个地址就又去追那孩子去了。
只是季言没想到,这个被林乐屿哭着喊“小祖宗”的毛孩子,居然是林璟安。
季言刚提着一包零食蔬果现身,林璟安眼尖得不行,撒开抓着林乐屿的手就往季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季老师”。林乐屿还以为林璟安瞎跑,着急忙慌跟出来才看见小兔崽子抱着的人竟是季言。
“季……老师?”林乐屿惊疑着,目光在小娃娃和季言身上来回打转。
季言把零食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搂着林璟安笑:“安安,怎么是你呀?”
她又看向林乐屿,“好巧,小岛老师是安安的家长吗?”
顺手把季言的东西拎起来,林乐屿呵呵笑着:“我是他叔叔,哦,堂叔。”
林璟安搂着季言的脖子诉苦,“季老师,小叔叔他老是不让我玩这个不让我玩那个,他自己就站在一边玩手机!”
林乐屿叫苦连天,“冤枉啊,我那是在回消息!”
揉着安安的小脑袋,季言问他:“安安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啊?”
林璟安瘪瘪嘴,“妈妈又跟人吵架了,叔叔就让我先不要去学校了。”
叔叔,小叔叔,季言想了想,安安说的大概是林知敬。
也无妨,安安还小,多少上一节课少上一节课没太大差别。这样想着,季言抱起林璟安转向林乐屿,“找个地方坐坐吧,安安身上都跑出汗了。”
“啊?”林乐屿一脸懵,“我刚刚拉着他没叫他跑,他怎么会出汗呢?”
季言看他一眼,略带责怪,“你这叔叔当的,真是。”
挠挠头,林乐屿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之前路都走错了嘛。”愧疚完了,他立马凑过来:“还好有季老师嘛,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这才叫缘分天定嘛。”
白他一眼,季言自己动身朝里走,寻了个沙发坐下来。休息区附近有些玩具和书本,季言打开一包零食让林璟安吃着玩着,偶尔让他停下来看会儿书。
离安安稍微远一点,季言压低了声音问:“照你家的情况,就算出了事乱得很,也不至于把一个孩子带到这这种商场性质的地方。”她看向林乐屿,“你有什么事吗?”
林乐屿笑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我带他出来确实是想着借他把你叫出来的,毕竟我知道要是我自己,肯定不能把你叫出来。”他神色幽怨,“从回来后,你有事只在电话里说,就连吃饭也不想一起去。那又不是我和你单独吃。”
季言只得笑一笑,“我不是不去,是那本来就是沈清淮为了感谢你的,我去了像什么话。”
“那叫上你闺蜜嘛,反正我看那个沈清淮他很喜欢你闺蜜。”
季言无奈,“小岛老师,我们说了,我允许你追,但是是否接受那是我的事。”
林乐屿摊手,“你看。”
季言扶额苦笑。
“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安安竟然就是你的学生。”林乐屿双手扣着,“我要是知道安安是你的学生,我一定天天都接送他去学校。”
季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乐屿滔滔不绝,“不过,安安请假是因为他妈妈温令瑜闹事,这件事你知道吗?听说她还打了你们学校一个老师,人家都闹到警局去了。这件事影响太恶劣,再加上安安他小姨又出了点事,这才闹腾成这样。”
季言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那个老师,嗯,就是我。”
林乐屿络绎不绝的语声戛然而止,僵硬的身子只剩下眼珠子在转,“啊……这样吗,我居然不知道……”
季言随意笑笑缓解尴尬,“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
林乐屿后知后觉,“那……啊,温令瑜打的是……是你?!”
他慌忙跳起来,惊动了在一旁翻书看的林璟安,林璟安疑惑着回头,“小叔叔,你怎么了?”
林乐屿强压下震惊,调整情绪,“没事儿,叔叔跟季老师说话呢,你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