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退出去将门带上,季言随手把包放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你想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了。”
林知敬讶异一瞬,也只是一瞬,他抬手给季言斟了杯茶,“不知季小姐口味如何,斗胆点了些甜点,稍后就到。这茶不错,季小姐可以尝尝。”
季言只看一眼,淡淡一笑,“我是粗人,品不了香茗。”她依旧直言,“你是想借安安来劝我不要深究林太太的事吗?”
林知敬扶了扶了金丝镜框,和善笑道:“季小姐多虑了。这件事证据确凿,清清楚楚是温令瑜犯的错,季小姐是无辜受害人,自然不敢请季小姐宽宥。”
季言挑眉。
“只是有一点。”他脸上的笑动了动,“安安很喜欢欣兰画室,他在那里学习得不错,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我们会打算让他在那里学到六岁。”
“你是想让我不要把怒气撒在安安身上?”
季言咂摸出来他的意思,眉头下意识压了下来。
林知敬说,“安安在家里多次提到画室的季老师人美才高,最温柔可亲,他最喜欢季老师的。季小姐怎么会把对旁人的怒气撒到学生身上呢?这种事情我是不担心的。”
季言坐正了身子,意识到眼前人来意并非如她所想,微微眯起眼睛看他,“是吗?”她故意道:“可是那不是旁人,那是安安他妈妈。”
“叩叩”
包厢门上三声响,林知敬敛眸一笑,叫外面的人进来。
服务员把精致的糕点端上来,季言瞄了一眼,看得出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林知敬把一碟奶酥朝季言那边推了推,“听说这是他家招牌,季小姐试试?”
季言含笑点头,“多谢。”
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林知敬淡淡饮了口茶,短暂的时间里思考了很多。
他当然知道季言不是个轻易就能拿下的人,可是自从他回国,林家这几天的事情层出不穷,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该回来了。
先是滨海那块地,本来说好了要同廖家合作,可廖先生看完了之后突然搁置了下来。但是林家又急需要那笔钱去竞标……
现在温令瑜在画室闹这一场,廖先生那边的律师一点儿不肯松口。虽说事情不大,可闹出来影响的是林家的声誉。
林知敬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几件事的根源,怕是都在眼前这位季小姐身上。
那么,哪怕她是块再难啃的骨头,他也不能轻易罢休。
“以后,恐怕安安会多麻烦季小姐。”放下茶杯,林知敬眉眼温柔,看向季言,他说“如果季小姐感到不舒服,请务必跟我联系,我会好好教导安安。”
季言的眉又蹙一瞬,想起先前那件事,“对了,你修车花了多少,我转给你。”掏出手机,点开到转账页面,她说:“有事情我会在班级群里通知,如无意外,不需要额外添加家长的联系方式。我把钱转给你,然后就互删吧。”
林知敬眉头不受控制跳动一下,“如果我说修车不需要花费,季小姐是不是会立刻把我删了?”
季言点头,坦率自然。
林知敬低眸一笑,“那我可不能就这样让季小姐把我删了,毕竟,修车确实是额外花费了些金额的。”
季言没明白他这意思,皱眉看他。
林知敬解释,“剐蹭的车漆需要原厂补,其余的倒还好,只是时间上会耗得长些。劳烦季小姐先把我的微信存留一段时间。”
他说的倒也没错,但是季言不想留着他微信,“林太太这次来找我,就是因为我加了你的联系方式。林先生,你的微信,于我是个不定时炸弹。”
林知敬忙保证,“季小姐放心,温令瑜不会再去打扰季小姐,林家会做到自己的承诺。”
季言没再说话,她捋了一下,似乎林知敬只是想让她不要区别对待林璟安。
仅此而已,吗?
懒得多想,季言问,“除了安安,还有别的事吗?”
林知敬颔首,“没有了。”
拿起包,季言站起身,“虽然我们画室是私人机构,但也是为人师表,不会随意区别对待学生。”
林知敬跟着起身,“多谢季小姐。”
走到门口,握住那门把手,季言忽停顿一瞬。定一定,她问:“律师是怎么处理那件事的?”
林知敬眼睛微微一亮,“正在商谈,大概率是拘留七日,外加一点罚款。”
季言听了,没有再回复,她拉开包厢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
停好车子走进电梯,季言猛然反应过来——忘记去超市买东西了!
翻开手机,18:26,就差四分钟。季言埋怨自己脑子不好使,早知道就不改闹钟了,早点响也能提醒到自己。
那现在要下去买吗?
可现在下去,买完回来至少七点多,那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电梯估计又堵……
算了算了,点外卖凑合一顿,明天早上再去,还能买到更新鲜的。
盘算着,季言走出电梯,不住点头觉得自己这样安排也不错。
把自己哄好了,一抬头,朝前迈着的步子忽一顿,她停在了当地。
声控廊灯下,她家门口,廖青正靠墙倚着。
远远看去,像暗夜里穿风而过的松,单薄,挺拔。却因笼罩在昏暗里,带着莫名的哀郁。
听见动静看过来,季言看见,他眼里眉间,似乎是久等了的疲倦。
跟他目光交汇那一刹,季言冒出来一个念头:不如去找棠棠睡一晚吧。
——可是她又不能永远都这么逃避。
难道要因为廖青知道她住在哪了就搬家吗?难道要因为廖青知道她在L市就离开这里吗?难道她要一辈子都躲着他吗?
季言自知不可能。
心里于是愤愤起来,凭什么他要分开就分开,他要纠缠就纠缠?
撇开目光,季言拿钥匙开门,随口道,“廖先生喜好挺独特的,爱给人当门神。”
拧动钥匙,廖青身子动了。
她把着门,只看着银色的门把手:“怕是廖先生没看见我留的字。”
廖青靠近一步,身上的热意几乎要透过衣服烘到她身上,“季言,项南没骗
你。”
季言眸子微转,什么意思?
那股温热附过来,两条手臂犹如烙铁一般低低圈住季言的腰身。
廖青的声音和气息从她耳畔传来,“我真的病了。”
抬手掰开他,季言向边上撤开一步。她上下打量他一眼,“所以呢,你来找我,是要我给你叫个120吗?”
廖青似是无奈,他凝凝望向她,“我需要你。”
季言笑了,“我是医生?”
“汀”
电梯门开了,邻居姐姐摆手跟电梯里的邻居告别着出来。一扭头,看见季言,热情扬手招呼:“季老师!怎么这几天都……”看见季言身边的男人,领居姐姐迟疑一下,声音小下去,“……没怎么看见过你了。”
季言换上笑脸,摆摆手,“哦,我……这几天住我闺蜜家了。”
邻居姐姐点点头,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好奇地瞅着她这边。
虽没说话,却胜过多言。
季言沉不住这气,低下头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廖青顺势跟在后面,一并进屋关门。
第19章
搁下包和钥匙的时间里,廖青已经径直走了过去。他穿过小小的客厅把窗户关上,又拉上窗帘。季言只抱臂看着。
他熟稔地解下大衣,松开领带,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仿佛这里是他的家。季言搞不明白,“廖先生,这里是我家。”
廖青抬眼看她,眼神里竟有温柔的笑意,“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家。”
这话有些耳熟。
然而季言不愿去回忆。
她背过身,错开目光,“等外面人少了,你就走吧。”
拿上手机,她往卧房走去。
廖青横出手臂抓住她,“季言。”
清冷灯光下,季言的睫毛在眼上落下小小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我以为昨天晚上,你已经……”
他的话随着她抬起的眼眸而停下,那双清亮的眼里,是与昨晚截然不同的冷淡疏离。
“廖青,我以为你听不懂人话至少可以看得懂文字。”
她要抽出手,可他不放,季言心里的烦躁涌上来,脸上全是不耐。
低了低头,廖青问,“所以你说的原谅,只是随口说出来想要摆脱我的托辞,是吗?”
他上前一步,近乎偎上她,“你根本没有原谅我,你还在怨恨我。”
季言轻轻一笑,放弃了挣扎。
她的目光轻飘飘的,不知落在哪个地方,“就算是我随口说的,那请你尊重我的想法,不可以吗?”
廖青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回答。
他伸手把她扳向自己,“季言,事情不解决永远过不去,我们不能——”
“我不想解决不行吗?!”季言猛然扬声,截住他的话,“我不想过去,我不想再提起,我不想再看见你!”
眼底克制不住的液体在翻涌,季言压下声音,尽力让自己平静,“我现在很好,没有你我过得很开心。所以请你不要再自以为是地打扰我的生活了,可以吗?”
她何尝没有试过去释怀,可是当年受伤的人是她,痛苦的人是她,没办法走出来的还是她。她不想再去回头看那些日子,哪怕是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