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为了剥夺他的顺位继承权,廖近川企图以伤害季言来要挟他,他怕波及到她,不得不送她离开。现如今,她已经身在局中,那他只能另做他想。
可廖近川是个疯子。
他什么都没有,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廖青不行。
他的眼神里悲伤无法抑制,汹涌着静静流淌,几乎将他冲垮。他提了一口气,低声道:“季言,他只是要对付我,你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好不好?”
她怔怔地出神,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轻轻点了下头。随后瞬间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已经插手了,廖青,你这时候再想把我推出去,已经不行了。”
他恍然大悟般懊恼起来,恨恨地在腿上砸了一拳。而后,他郑重地握住她的手,“证据我不会销毁,销毁了证据,就失去了所有牵制他的东西。但是季言,这样的话……”
“我知道。”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明亮得像颗星子,照耀着他的身影,“在你完全结束之前,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但是,我不想就这样躲起来。你知道,我留这一段时间,是想要看到你全身而退平安抽身。”
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
季言怕他拒绝,又说:“之前你奶奶暗示过我,你七岁时候——”
“季言。”
他的声音拦住她的话,眼神里似乎是无法拒绝的无奈,“我知道,夫妻之间,合该如此。”
夫妻。
她的眼神微微黯淡。
他在拿“夫妻”来逼她后退,他知道她不愿意担他妻子这个名号,他是故意的。
季言恼着咬牙,别过头去,“意大利的那家造船厂,我让项南去联系了,如果……”
肩上忽而一紧,紧接着一阵铺天盖地的温热裹挟而来,她整个人都被他紧紧扣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能再说下去。
颈窝里滑落了一滴泪,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好,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机票买好是在两天后,由项南开车送她和金棠去机场。
意大利的那家造船厂已经倒闭,辗转多方找到原来的老板,被告知曾经的资料被囤放在西西里岛。那老板说他现在已经不在意大利,如果他们想要去找,也不是不可以,他会把钥匙给他们寄过去,由他们自己去翻找相关资料。
季言不能确定能不能在那里找到证据,也不能确定证据确凿了能不能顺利把廖近川送进去。
可她不想放弃,这是廖近川杀人的直接证据,会比廖青搜集到的那些作奸犯科更能定他的罪。
廖青被林知敬检举之后,行踪被
有关部门限制,不仅他自己不能出国,就连他身边的人出国,也都要被详细盘问。
季言不觉得有什么,他表面上微笑着行了方便,可藏在暗处紧紧攥起的拳头,昭示着他的不满。
季言默默低眸,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温令瑜的头像,那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提示。
山穷水尽了吗?她寂然一笑。把手机揣进口袋,礼貌地跟着相关工作人员进去登记有关问题。
出发那天风和日丽,往日刺骨割面的冷风也化作柔软微凉的抚摸,像一声浅浅的叹息。
靳柏先一步去西西里岛安排相关事宜,这一趟,只有金棠陪在她身边了。
走过送机通道,登机口前,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五年前她独自一人飞去意大利的那天。
那时候他不敢让她发现他来了,只能混在人群里,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渐渐消失在人潮里。
这一次,他送她到了这里,已经是最后的距离。
金棠拉着行李箱往里走了走,本想给他们留出来话别的空间,可廖青却叫住了她。
空荡荡的登机口前,他微笑着看向她,“和她一起走吧,这趟飞机上人不多,你可以睡一觉。睡醒了,就到了。”
她想,这次去意大利,是为了帮他度过这个关隘,和以前那次是不一样的,不该有异样的情绪。于是她点头,向项南嘱咐:“这两天照顾好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怕项南管不住,她又向他重复,“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听话得像个孩子,乖乖地笑,“好,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你回来。”
别的多说无益,她定了定,转身牵上金棠的手,走进了登机口。
登机口限制放开,乘客陆陆续续多起来。
她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零散的人影儿里,她看见他静立在那里,凝凝望向自己。
那时候,他的眼睛,像一首无疾而终的诗。
她心口猛然如钻一般疼。
金棠忙抓住她的手,“怎么了言言?”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尽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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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了!我要快马加鞭!!!
第120章
西西里岛的冬天,一向是温暖如春,偶尔春寒料峭,也不叫人瑟瑟生寒。
偏这一年,她们落地,便看见白茫茫一片。
埃特纳火山堆云盖雪,隐匿在淡淡的薄雾下,像悲悯人间的天使垂翅。
靳柏早早等在机场,放好了行李,就一路开车前往卡塔尼亚。
“那家造船厂本来开在巴勒莫,但是08年次贷危机后他们就倒闭了。一大批囤积的半成品船舶和相关造船资料都被转移到卡塔尼亚。那个老板已经让人把钥匙送过来了,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咱们就可以去。”
车子缓慢驶出机场,季言看向远处的雪山,问:“项南说当年你跟着一起来了?”
靳柏点头,“船体肢解的时候,大先生让我照顾好先生,他自己去救大夫人了。等我把呛水昏迷的先生带到岸上时,海浪已经卷着大先生和大夫人飘去远海了。当时十好几个人下去抢救,但是那天突然迎风起浪,找到他们的遗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造好的船,怎么会突然肢解呢?”金棠插话,“以廖家的实力,应该不能随便找一个不靠谱的造船厂来造船吧?况且,意大利的造船厂难道没有安全许可吗?随便什么船都能下水?”
“船出厂的时候是有合格证的,也经过了风浪检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出海不过两个小时就坏了。那之后老夫人派人来调查过,船舶残骸检测结果表示,船底部分有大量礁石剐蹭痕迹。但是那天我们下水的地方根本没有礁石丛,出海的那两个小时一直都很平稳,根本不可能是被礁石刮的。”
“检测的时候,只有老夫人的人在那里看着吗?”
靳柏怔了怔,旋即摇头,“不是,意大利船舶公证处的人也在。检测结果先生也看了,上面都是在说船舶遭受了大量外力冲击。”
“那这么多疑点,你们就没再管?就这么不了了之了?”金棠难以置信,“廖家那么大家族,死了长房长子和长媳,就这么过去了?”
靳柏的声音停了停,半晌,才低叹着说:“本来老夫人是勒令查到底的,但是半个月后,二先生和先生突然同时生了一场大病。那之后,这件事就再没有被提起过。”
季言想起廖青说,七岁那年,他曾在半梦半醒间看见廖近川站在灵前笑。
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笑?
她无从得知,但后背,已升起一层寒意。
金棠咂唇,无意间提起窗外不绝的雪线:“西西里岛冬天也有雪啊,不会影响我们吧?”
按原定计划,她们第二天便可以驱车前往造船厂仓库所在地。不料午觉一醒,大雪封山。白茫茫三千里,不见风雪,只有无尽的白在层层堆积。
雪下的很静,却绵绵蔓延三天三夜。
这三天,是无声无息的三天,是与世隔绝的三天。
季言被这雪堵得没脾气,只能在金棠的安慰下坐在窗前静静熬着。
金棠给她弄来了瓜果零食,打开电视闹腾着,又打通了沈清淮的视频一起逗她笑,却依旧没能驱散她的愁意。
那是她打不通他的电话的第三天。
挂了视频,金棠抱住她的肩头,轻轻蹭着她的脖颈,“言言,别担心,也许是信号不好呢?大雪封山,人烟绝迹。这里又不像国内那样信号全覆盖,你看刚刚沈清淮那边,好不容易接通了也是一卡一卡的。”
可沈清淮的视频到底是能接的通。
而信号问题,靳柏已经去交涉了,今天金棠的电话能拨出去,就已经表明根本不是信号的问题。
“或许,是他在医院接受检查,或许,是他奶奶开始管他们俩了,把他俩的手机都收走了。这都是有可能的。你昨天晚上不是还接到他的报安邮件了吗,别担心了,他那么大一个人了,出了事不会不告诉你的。”
电子邮件在半夜三点被传送过来,那时候她们睡得正沉,等醒来,那邮件已经静静躺了五个小时。
邮件很简短,他说,我很好,别担心。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金棠就拿这跟她说,“他还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呢,就算你不听我的,也得听他的啊。”
她歪着脑袋,在她脸上蹭了蹭,“我好好吃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得笑一笑啊,每天都不高兴,搞得好像跟我出来多憋屈一样。我可是第一次来意大利,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啦!”
她只好反手握住金棠的手腕,“好,我笑一笑。”
转头看向窗外的雪,她说,“等雪停了,我们出去堆个雪人,拍好多照片,好不好?”
金棠扭过去,手动帮她笑起来,“怎么样都好,你别不开心就行。等雪停了,我们就去那家造船厂的仓库,我一定帮你把他杀人的证据都找出来!你带的可是我啊,有我在,你还怕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她忍俊不禁,伸手拿掉金棠的手指,笑道,“好,都听你的。”
门上“叩叩”两声,靳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夫人,新的电话卡到了。”
她作势起身,金棠忙拦住她,“我去我去,你等着就好。”
金棠“噔噔噔”跑去了,她跟着转身,正好看见墙壁上电视在放吵吵闹闹的摇滚乐。
她嫌闹腾,便拿起遥控器换台。随便按了几下,竟意外调到了国内的财经新闻频道。这在不是音乐剧就是肥皂剧的外国频道中显得尤为突出,季言默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下面来看最新资讯。”
“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十点,夏湾建筑工地发生重大坍塌事故。据悉,事故发生时,廖氏集团总裁廖青和股东廖近川皆在现场,廖氏集团总裁当场死亡,股东正送往医院进行急救。案件正在调查中。”
夏湾。
那是他买下来说要建一座她喜欢的城堡来当婚房的地方。
她怔在那里,一瞬间仿佛跌入空白的无边无际。
声音和世界一齐横向抽拉撕裂,仿佛要把她的灵魂抽去。
壁炉里的火哔剥作响,那一刹那的死寂里,金棠猛然回头。柔软丝滑的卷发在空气划出波浪,蝴蝶翅膀一般追着她飞过去,
“言言!”
有人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