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向前一步,“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得太多,故布疑阵,让人没法儿分清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医院里黎司给季言检查身体面面俱到,不可能有潜伏的病症没有被发现。可他也确实不可能能拿的到埃博拉病毒,所以——他在说谎。
既然说到这一步,廖近川也知道不必再啰嗦下去。他站起身,“我不想我接管廖家后,有人对我的身后指指点点。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我要你全部交给我。然后,乖乖滚出国,再也不要回来。我会对外宣称你和你的妻子一起死了,而这,会是你和她最好的结果。”
廖青眉头一松,微不可见地舒了口气。
“二叔,我本无意用那些伤害你。”
廖近川一笑,“别说那些话,从你十岁动手开始搜集那些东西起,就该预见这样的结局。”
廖青问,“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们到底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你死我活。”
廖近川的表情像是听到了笑话,“廖青,谈恋爱把你脑子谈没了吗?我们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只不过你为她伤心难过的这五年太有意思了,我才让你多活到现在的。”
他把装着药剂的木盒子向着廖青推了推,说:“廖家,本来就是我的。”
他知道,廖近川这一套,从头到尾都是冲他而来。那么,
廖青的视线落在那只木盒上,那么,那支药剂只是一个控制他的手段。
果然,廖近川说:“这药,有七十二小时的留置安全期。你们选一个人扎下去,三天内我要的东西都办妥,自然会有人把解药给你送过去。不然,后果自负。”
他说完,忽然像刚想起来一样,“我忘记告诉你们了,这药其实是给你们准备的解药。你们之前注射的新药有隐藏的副作用,得用这个才能缓解。只是不好意思,只有这么一个,你们看着办咯。”
季言听他说完,浑身只有冷意在骨髓里穿梭。
她忽然明白了,她就是一个引子,引着廖青一步步到现如今的地步。
注射药剂,被关在这里,交出证据,放逐自己。
她就是把他坠到深渊里的那块石头。
廖近川最后又说,“你们两个慢慢选择,药剂被注射完了,这间房才会解除禁制。不然,你们就只有饿死在这里了。”
他走了,从暗道走的。
季言猛扑过去,追着他的脚步却依旧没能找到那机关在哪里。
她扑在闭合得死死的书架上,怎么也没法子做出丝毫改变,气得拿拳头狠狠砸过去,边砸边骂。
“别这样。”廖青大步过来拦住她,“别担心,我来解决。”
季言心里猛然升起希望,“你知道机关在哪?”
他却摇头,“机关在另一间房里,出不去就没法操作。”
她不肯放下这一丝希望,“那你知道怎么出去?”
廖青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出来,他轻轻把季言的手合在手心里,小心地吹了吹,揉了揉,问:“疼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有的没的,季言大皱眉头,“不疼,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他像是不信,轻轻握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似乎这样就能检查出她伤没伤到一般。季言有些恼,“你说话啊!”
他放开手,长臂一揽,将她揽入怀里,“新曦的药虽然没有还没有经过安全检测,但我知道它不会有问题。黎司的检查也不会有遗漏,你放心,我们现在并没有他说的那些潜在威胁。”
“我说的不是这个!”
只要他们能出去,谁管那药有什么用!
他低头,在她头顶上轻轻一吻,“别怕,我知道怎么出去。”
刚刚怎么问他都不说,这会儿说知道,她反而有些不信,“真的?”
“六岁的时候我就被他关在这里过一次,那时候我就知道怎么出去了。”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慢慢的,轻轻的,眼神却缓缓投向书案上的那只木箱。
耳鬓厮磨间,他柔声哄道,
“别担心。你累了一天,我们先休息一会儿。等你醒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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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要改,但是改的话,估计也是在结局之后。但是大致意思是不差的,如果改了的话到时候我在标题里提示一下。
第119章
季言醒来的时候,廖青的手臂围在她腰上,睡得正沉。
窗帘已经半开,午后的斜阳幽幽透过窗纱,在地砖上刻画出一栏又一栏的幽影。
屋内已经被人收拾过了,她用镇纸砸烂的地砖,也被人用东西遮盖住,放了个“已坏勿动”的木牌。
一切都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说他太累了,大病未愈,跟廖近川的对峙都是强装出来的风平浪静。他也知道她昨夜一夜没睡好,便哄着她陪他在床上躺躺。
这宅子虽然老,但一直有人打理着,被褥上沾着阳光的气息,柔软温暖。她在床边躺下,没多久,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
她确实很累,以至于一觉睡到此刻,睁开眼才知道自己竟又缩到了他怀里。
这中间也许发生过什么,可恶的是她如今一点儿也不能知晓。
在被窝里拱了拱,她想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从他怀里脱出来,如果此刻靳柏或者项南在外面,可以问点东西。
可她刚动,身后那人的呼吸就乱了。
“老婆,你醒了?”
他的声音虚弱,带着刚醒的惺忪迷茫,分不清是身体弱还是困意依旧。
她停下起身的动作,轻轻把他又伸过来的手掌从自己腰上拿下,平声道:“下午了,我们该走了。”
他的眼神蓦然清醒过来,视线落在她纤白的后颈上,似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
他说,“好。”
披衣起身,她试探着拉开那扇门,果然见门外一左一右站着项南和靳柏。
她有些惊愕,看向项南,“你们什么时候把这里打开的?”
项南摸摸鼻子,“封闭起来的房间里没有信号,我们发现先生失联后就摸进来了。我之前跟着先生来过,在这里找到开关还是不难的。”
季言缓慢地点头,边点边疑惑,这么简单吗?
她又看向靳柏,“你掉下去之后去哪了,是怎么出来的?”
靳柏眨了眨眼,“下面是个暗室,我爬了好久才从地道里爬出来,要不是之前跟着先生来过一趟,真得给我憋死在下面!”
季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们两个说的又十分符合逻辑,她压了压眉心,想再问问,到底是没有问出来。
身后一阵温热偎过来,廖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让维修的人明天就来收拾,这里不要太长时间开放。”
这话是说给项南的,项南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半回身,正撞上他低眸望过来的眼神,迟疑一下,她问:“你现在怎么样?”
他唇角弯弯,“我很好。”
牵起她的手,他说:“黎司打电话说要给你复检一下,已经等在医院了,现在就去吧。”
手掌被握住的那一瞬,她下意识低头看了过去。
她心底里是觉得他们不该再牵手了的,无论是因为什么。可这会儿,没由来的,她忽然不想把手松开了。
收回目光,她说,“好,那别让他多等了。”
靳柏在前面领路,车子已经开到门口。驶离庄园的最后一程,她回头,透过窗户看向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庄园。那一扇扇泛着古旧的黄色的窗子,在夕阳余晖的掩照下,映着粼粼的光,似梦一般,恍然滑过。
那最后一眼里,繁茂的松柏替换了庄园,占据了她的视野。昏黄的余晖溺在浓重的丛林里,在枯枝横斜的山林里,恍然如一场梦。
而她此刻直如梦醒,总觉得,怅然若失。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宽厚的臂膀,小心地侧在她身边,像是试探,又像是等待允准。
她摇了摇脑袋,说,“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二叔他知不知道我们这么容易就能出来。”
他的眼神低了低,旋即勾起唇角,漏出一抹笑来,“他千算万算不该觉得我忘了六岁时候的遭遇,他在太爷爷故居里动的手脚,我一直都知道。”
是这样……
她稍稍放了心,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手,到底还是顺着抚了上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对不起,他是因为我才对你做这些事,是我连累了你。”
她转头淡淡一笑,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这些事,本来五年前就该告诉你。可那时我不想你为我担心,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他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虽然不容拒绝,可跟以往的任何一次拥抱都不一样。也许是心有灵犀,她感觉到,便没有拒绝,轻轻将头搭在了他肩上。
其实那些陈年往事,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一场场伤筋动骨的梦。
不管是对于廖青,还是廖近川,皆是如此。
“他对我全无善意这件事,他一直藏到了我八岁那年。”
其实在那之前,他不是没有发觉过不对劲,只是奶奶总是把他们拢在一起关爱,他就不能深想下去。
六岁,他被爸爸妈妈救出来的时候,廖近川正躲在奶奶怀里,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七岁,深夜的灵堂里,他一个人跪在爸爸妈妈灵前哭到睡着,半梦半醒间,看见他站在长明灯前笑。
八岁,他发现他房间里有那家造船厂的相关信息,于是所有东西都串联起来,他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个自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叔叔,是个疯子。
那天,廖近川说他恨他。
大哥已经占据着父母的爱长大了,凭什么到他这里,就只有妈妈的爱?难道他天生就比大哥矮一截?只有妈妈的爱就算了,他可以安慰自己时运不济,可为什么偏偏又是大哥的儿子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爱和关注?
为什么大哥什么都要跟他抢,为什么连大哥的孩子也要跟他抢?凭什么?
他不能接受,他恨。
如果没有大哥,那么拥有爸爸妈妈的就会是他了。如果没有大哥的孩子,那么妈妈就会永远都爱他了。那他杀了他们,又有什么问题?
这是一个没有第二选项的答案,他别无选择。
多么可笑。
廖青说到这里,嘴角勾着的那一丝冷笑里,藏着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发现的悲戚。掌心摩挲着她的肩,他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奶奶对他的好他从来都不记得,他永远都只能看得到自己没有得到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