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林乐屿,“你好。”
林乐屿有点尴尬,便继续笑,“一直听说廖氏当家人才比千秋,万万想不到原来廖先生如此年轻,实在令人感叹。”
廖青似笑非笑,没接话。
再说下去就太没意思了,林乐屿心想。他们这类人见惯了这类事,再多说下去,只会显得他卑微得过分。林乐屿微笑收了话口,等廖青的反应。
然而廖青的目光似是而非地落在林乐屿身上,总叫他觉得怪怪的。他觉得他好像不是再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东西。
他身后有什么吗?
林乐屿猛然一惊,季言?
果然,廖青抬手把酒杯放在手边的桌子上,起身向林乐屿道,“你的女伴很漂亮。”
短短几个字,莫名的,林乐屿浑身寒毛直竖。
林樵隐见机接下话,向季言问:“这位小姐是?”
不知怎么,林乐屿没由来的直心虚。他转身看向季言,正要介绍,却听季言微笑着开口:“我是他女朋友。”
林乐屿炸了。
柔和的灯光下,他的头发呈圆弧形向外炸开。一瞬间发丝笔直,像个被电击了的傻蛋。噗通一声心跳巨响,高高拔起的心脏猛然摔回地面,林乐屿震惊的目光木然落在季言身上。
林樵隐脸上的程式化微笑被季言打破,他僵了脸,理智撑着微笑,“是吗,乐乐也不早点跟我说,真是。”
季言向林乐屿靠近一步,微笑着算是回应了。
后知后觉的,林樵隐下意识扭头看向廖青。
却见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何时歪了脖颈,半侧着头颅,一言不发地盯着站在林乐屿身边微笑的人。
不对。
林樵隐喉头滑动,不受控制一般朝廖青开了口,“……廖先生认得这位小姐吗?”
廖青不语。
季言低敛眉眼,向林樵隐笑着说:“林先生玩笑了,我这种人,怎么会认识廖先生呢?”
虽被这话安慰了,可林樵隐心里还是直发毛。
他哈哈干笑,“这是什么话,廖先生最是和善了。”
天呐,他在说什么啊!
林樵隐心里尖叫着,眼见着无法圆下去,忽见廖青伸手拿起刚刚放下的酒杯,轻仰脖颈一饮而尽。
空荡荡的玻璃杯子在大理石桌面上落下一声磁音,廖青颔首,“你们忙。”
话毕,转身离去。
林樵隐长舒一口气,后悔死了叫林乐屿来廖青这件事。想想也不便多说,干脆就让林乐屿先带着季言离开了。
林乐屿面上得体微笑着,有礼有节地告别了林樵隐,稳稳当当地带着季言回到了房间门口,可实际上他已经晕了。
季言那句“我是他女朋友”像是久久不肯下降的烟花,炫光凝在他心里,叫他晕头转向。
掏出房卡准备进去,“滴”一声门开了,季言忽然转身。
“林乐屿。”她叫他。
林乐屿恍然回神,“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装成你女朋友的。”季言脸上带着歉意,“如果你很介意,我向你道歉。”
“没,没有。”
“但是你不用担心,你叔叔看得出来我们不是真的男女朋友。”
“啊?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你叔叔他脸上没有欣喜,后面也都是沉重的表情。所以他是知道的。”
林乐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点头,却一迟顿,“可是,你为什么……”
为什么。
季言眉眼低垂了一瞬,随即,她扬起一个笑来:“你就当我是心血来潮吧。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心血来潮?林乐屿抿紧了唇,齿尖抵在唇肉上,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好,那你,先休息吧。明天的安排,我手机发给你。”
季言点头,转身开门,进了房间。
心血来潮啊。林乐屿松下笑,颓丧地叹了口气。
他刚刚可是被她短短六个字搅扰得心潮澎湃,话都几乎说不出来啊。
抬眸又看了一眼房门上的房间号码,林乐屿又吐出一口气,垂头朝隔壁房间走了去。
晚上十点,外面狂风大作,惊涛拍岸。
季言洗完澡换上睡衣,站在半开的窗边任海风把自己的头发吹得肆意张扬。
门上忽然“叩叩”两声。
季言回身,“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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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没人回应。
下意识点开手机,季言看见林乐屿刚刚发过来的消息。
“明天去海上吧,我给你准备了东西,马上给你送去。”
皱眉啧了一声,季言撇嘴。
送东西就送东西,怎么问他是谁还不说话?
外面的风里夹着雨丝,季言关上窗户,趿拉着拖鞋朝门口走去。
“来了。”顺手把手机丢在床上,季言一边嘟囔一边开门,“什么东——”
什么东西要现在就送过来。
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人,季言的话,戛然而止。
非常快,甚至是手比脑子更快地行动起来,季言猛地把门关上。
可是廖青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他单手抵住大力关合的门,眼眸眯缝着,皱眉看她。
用力掰着的门,被他一分一分推开。
季言看着,突然
觉得好没意思。手上一松,门扇摔在墙上,一声“咣当”响如震雷。她自己也被这骤然失却的力带了一下,脚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廖青的手扒在门框边,眼睛却始终黏在季言身上。
进屋,关门。
“滴——已上锁。”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雨丝拍打在窗上,留下长长的泪痕。
季言不语,廖青单手插兜,二人无声地对峙着,房间里静得可怕。
突然,门上响起两道拍门声。
“季老师?你在吗?”
是林乐屿。
廖青的眉皱得更深一分。
得不到回应,林乐屿拍门的声音更大一些,“季老师?”
廖青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叫他走。”
季言嘴角一扯,露出挑衅的笑。
廖青偏头,目光依旧粘在季言身上,“别激怒我,季言。”
他警告,“你不会想要的。”
季言的笑一瞬间消泯。
闭眸,她深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拔高声音向外传:“怎么了?”
林乐屿的声音穿过门板穿过来,被削去一半的音量,“我听见你这边好大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我试试看门结不结实呢。”
“……好,那你要是有事一定跟我说,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你早点回去睡吧。”
门口的声音消失了。
廖青忽然一笑,不知是轻蔑还是自嘲。
他叫她,“季言。”
再抬眼,他眉眼间好似痛苦的纠结一闪而过:“这么会关心人,怎么不见你之前这么关心我?”
季言的眉头紧皱一瞬,旋即飞快解开,她简直不知该如何斥责他的行为。冷笑一声,季言提醒:“廖先生,别坏了规矩。”
扯扯领结,廖青松开了衬衣最顶上那颗扣子,“规矩?”
他脱下西装外套,甩在她放衣服的椅子上,“我定的规矩,我说了算。”
怒瞪的眼睛很快就生理性酸涩起来,季言眨眼缓解的瞬息,廖青已经阔步走来。
她下意识后退。
她退一步,廖青紧跟一步,直到她退无可退,被绊倒,仰面跌坐进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