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泓被引进来的海水似一块儿莹莹发亮的宝石,嵌在平缓的山麓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林乐屿见她喜欢,便得意:“怎么样,这地方可以吧?”
何止是可以,季言喃喃,“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L市有这样一处地方。”
车子朝着那块儿宝石前进,林乐屿解释:“这里是私人地域,从我们穿过那个隧道就已经分流了,未经允许的车子进不来这里的。”
季言撇嘴,“可恶的资本家。”
嘟囔完,她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你被允许进来?”
林乐屿朝她一笑,“我一个亲戚在这里开酒店,我们这次去采风,算是借他的光。”
季言扬眉,“那我这是沾你的光呀,小岛老师。”
林乐屿嘴角笑意悠长,“能帮助季老师创作出优秀的作品,我这点光,被沾也是很觉得荣幸的!”
车轮无声滚过,引擎轰鸣,惊飞了一行歇息的白鹭。季言交叠双臂趴在车窗上远远望去,看见绿林白鸟翩翩,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碾着满地碎金开进酒店大门,季言震惊地看着林乐屿。待下了车,被人迎进酒店,她怔怔的,“你亲戚?”
林乐屿挠挠头,“嗯……是啊。”
“你们家……”她眨眨眼,“你家这个条件,你为什么要去当编辑干杂活啊?”
林乐屿嘿嘿一笑,避而不谈:“晚餐快准备好了,季老师先回房去休整一下吧,待会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来这里住的客人都说这里的饭菜好得很呢!”
季言:……
简单收拾了一下,晚上七点半,季言跟着林乐屿来到吃饭的地方,微微有些愕然。
餐食是自助形式,但桌椅面着高大的落地窗,坐下去,实在不能不叫人心潮如海浪一般澎湃。
季言感慨,“不愧是被资本圈禁起来的风景。”
林乐屿被她说笑,“季老师这话说的,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他拉开椅子,请季言入座,又把餐具摆放好。季言被他这般照顾,才是不好意思,“不用这样麻烦。”
林乐屿却没入座,“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吃的。”
季言一愣,“哦不,我自己去拿就行了。怎么能这么麻烦你。”
林乐屿手疾眼快,按住要起身的她,“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去隔壁拿吃的。”
“啊?”
“有人来这里谈生意,在隔壁开酒会,酒店里高级厨师都被调去准备那里的食物了。呃……其实这几天天酒店是不接待客人的,所以没怎么准备普客的餐食。”
季言疑惑着看向他,等他下面的话。
“那几个厨子做的超级好吃,你信我,我去给你端一些过来。”
“啊?”季言慌忙拉住他的衣袖,“别别别,我们随便吃点就行,那里不是有一些的吗,那些就很可以了!”
林乐屿的目光落在季言拽着自己的手上,明亮了一霎,他安抚她:“你放心,我跟我叔叔打好招呼了,我偷偷溜进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调皮一笑,逗得季言想笑又不好笑,“不行不行,没必要的!”
林乐屿反驳,“当然有必要!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要请你尝尝他们的手艺的!”他定睛看了看季言还攥着的手,抿紧唇,拿了下来,“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季言脑子没转过来弯,还沉浸在“我们要去偷别人的饭来吃”的震惊中。待她拧着身子看见林乐屿端着满满当当一托盘吃的回来了,心头依旧凝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个,这个,这个,这些都是他们拿手好菜!”林乐屿把盘子一一排列开来,“那些人的排场太大了,把好厨子全叫去了,不然我也不用做这梁上君子!”
季言看着他,终于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乐屿摆放餐盘的动作一顿,他呆呆看着笑靥如花的季言,眨眨眼,动作更轻快了起来。
“能博季老师一笑,那这梁上君子,当一当还是很可以的!”
季言深深扶额,笑得脸酸,“林乐屿,下次我再也不跟你出来了!”
林乐屿高高挑眉,做了个滑稽的表情。
季言不能再看他,不然这饭怕是都没法吃了。
窗外的海因风起而逐渐喧嚣起来,雪白的浪花在深蓝的夜里逐渐汹涌起来。
屋里人多,廖青待的心烦,便答应了商谈者的提议,在两人的陪伴下走出宴厅,趁着月色去看看他们口中价值十亿的风景。
清冷的灯光下,廖青的脚步缓缓停下。
酒店餐厅里有一面硕大的落地窗,窗外清许的月色洒下来,空荡荡的餐厅便显得幽深而静谧。
身后宴厅里隐约乐声传递。廖青的目光越过朦胧月色,静静地落向那个跟对面男人说笑着进餐的女子。
月寂寂,浮云来去,乱了好一泓碎银满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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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年轻的话事人长身玉立,颀长的身姿微微侧着,定定看向普客用餐的餐厅。
酒店主事人林樵隐看着那目光的尽头,若有所思。
他试探着问:“廖先生?”
廖青收回了目光,抬脚朝前,“走吧。”
林樵隐的目光飞快地划过餐厅窗边坐着的两个人,手臂前伸,笑着将廖青引了出去。
月光下照,如碎银满地。
季言忽然察觉到什么,扭头朝身后看去。
餐厅门口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壁灯,照着通往酒店门口的走廊。暖色的灯光映在大理石板上,宛如镶着一层淡色的金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林乐屿奇怪,“怎么了?”
季言扭回头,随便笑了笑,“没什么,那里好像有什么声音。”
林乐屿没当回事,“哦,是酒会里的声音,里面有乐队在演奏。”他夸张地挤眉弄眼了一瞬,“啧啧,真奢华。”
季言轻轻一笑,继续吃饭。
约摸过了十分钟,林乐屿的手机震动一下,亮了。
他瞟了一眼,迅速摁灭了屏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季言不管,只专心就着窗外的月光下饭。
手机震动了三次后,响起了笛箫合奏。
季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接一下吧,都打电话了,应该是急事。”
林乐屿只能起身,走出去两步摁下接听键。
“吃饭呢,嗯,不了,不是!不去,不想去。不行,你!林樵隐你过分了啊……行行行,知道了。”
季言发誓,她没想偷听。林乐屿那两步根本没走远,而且他刚开始还是压着声音的,到后面声音就不自觉大了起来。
饭吃得差不多了,季言看看时间,想着等他打完电话就回去睡觉。
身后声音消歇,季言回头看去,却见林乐屿耷拉着一张脸,活似苦瓜。
她微蹙眉,“怎么了?”
林乐屿垂头丧气地坐下往嘴里塞了两口饭,“我叔叔说叫我过去。”
季言说:
“也许是找你有事。”
喝口水,林乐屿说:“这片地的区划下来了,有人想买下这片海,他们在隔壁商谈着。我叔叔觉得我以后总要接手这些事,所以叫我过去,想让我认识一下那些人。”
季言点头,“你叔叔说的没错,你应该去的。多见见人,交交朋友,以后都能用得上。”
“可我就是为了躲这些才跑到外面工作的啊。”林乐屿不开心,“我上面还有个哥哥呢,家里的事交给他就够了。”
这是他的家事了,季言不好多插手,“那看你自己咯。”
林乐屿脸上扭捏了一下,往季言这边靠了靠,“我也不是非要跟我叔叔对着干,只是,去这种酒会吧,得有个女伴陪着。不然……”
季言等他下面的话,然而半晌,只见他眼睛眨巴眨巴的直看着自己。季言眼睫轻颤一瞬,“我?”
“我刚刚纠结,也是因为这个,我说我没有女伴,我叔叔就说叫我带你过去。”
季言刚反应过来,林乐屿就机关枪一样往外秃噜,“可你是我邀请过来采风的,是这里的客人,哪能叫你做这种事呢,所以我就没答应他。”
正说着,林乐屿的手机“叮叮叮”连着震动了三次。
他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满脸都是“看,我也不想这样的呀”。
季言一双眉搓在一起,有口难言。半晌,在林乐屿可怜巴巴的乞求中,她松了口,“行吧,但是我没带衣服,只能就这样去。”
林乐屿乐得要蹦起来,“衣服无所谓,人在就OK!”
简单洗漱一下,季言便跟着林乐屿朝宴厅走去。高大的双开门威严庄重,饶是素来习惯了的侍从,开门也颇费力气。
门打开,悠扬的乐声如流水一般淌了出来,铺在大理石板上,流在季言脚下。
细细辨别一二,季言确定这就是刚刚她吃饭的时候隐约听到的声音。
厅内人多,但三五成群或两两结伴,低低絮语着,倒也不觉嘈杂。
林乐屿本来想牵着她,但又怕唐突冒犯,便放缓了步子,小心地保持着跟她的距离。叫人不觉得她和他疏远,也不至于太过亲昵。
林樵隐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生,稍愣一愣神,旋即笑着走了过来,“乐乐,来。”
他扒着林乐屿的肩膀,带他走到一个坐在沙发里的男人身前,“廖先生,这是我的侄子,今天带他来认识一下廖先生,还望廖先生不要见怪。”
廖青手中端着一个简单的玻璃杯,杯里盛着浅浅一层金色的酒液。他指骨微收,杯子便前后微微晃动。杯盏中的酒液摇荡在玻璃杯壁上,漾出细小的浅金浪花。
他没大动,眼皮低垂一瞬,微微侧头,目光便朝着林乐屿身后落去。
林樵隐悄悄推了林乐屿一把,林乐屿朝前一步,向廖青笑,“廖先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