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捉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继续往下看,“不早,月底结婚,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要孩子,为此,还特意找了黎司的老师来给她调理身子。
他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哪怕她如今已经放弃自己,哪怕她已经答应他永远不会离开,他也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
她不由得离神,怔然问了出来,“廖青,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指尖一顿,很快就收紧了掌心中那只手,“你和我的孩子我自然在意,但如果是和你比,当然谁都不能有你重要。”
“那我……”她看着有些茫然,有些彷徨,久久不能说下去。
他就静静地等着,等她把话说完。
然而她说,“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她知道,这种与他的想法相悖的话语,他听了会生气。自己到底是已经打算跟他就这样过一辈子下去,那也没必要事事都争得跟乌眼鸡一样。
于是她补充,“算起来,我也才二十六七,我不想这么早就生孩子。而且,听说生孩子都很疼,我怕,我不敢。”
揽着她肩膀的手臂松了松,他的声音平静而柔和,“那你想要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认真想了想,“……三年后?等到三十岁再说,好吗?”
“三十岁的你就不怕了吗?季言。”
他眼神变了,倒没有她预料内的动怒,反而渐渐有一丝冷静缠绕的理智。
“那不一样。”她还是想跟他好好沟通,“你至少要给我些时间,让我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什么新身份?你一直都是爱我的,不是吗?”
“是,可是廖青——”
“叫我老公。”
他忽然打断她,“我说了,以后要叫我老公。”
她定住,剩下的话堵在喉管里,再没有了说下去的意义。
他的怀抱因彼此僵直着的身子而生了一丝冷意,穿梭在其中,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微微歪下头,看向她的眼睛,“叫我。”
睫毛颤动,她落下了心气,不再多说。
捡起平板,随便看了几眼,捡几个加入购物车,她道:“就这样简单款式的吧,太花哨的也没什么用处。”
她已经软下来了,已经按照他的意思在为孩子做准备了,她以为他会就此罢休。
可他伸手从她手中将那平板拿了过来,关机,丢在一边。
他说,“季言,你还是不愿意,对吗?”
她眼神淡淡,扫了那被丢出去的平板一眼,落下眼皮探身过去够那平板。
然而腰间一股猛烈的力度将她扯回来,惊呼之际,她的头发随着身子激烈晃动,在幽暗的光线里扰动尘埃纷纷,如漫天的星光。
大开大合的喘息声里,她听见他问,“告诉我,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那声音似
冬夜里膨胀的的冰,寸寸崩裂,寸寸凝结。
“我愿意。”
她说完,定定一笑,又说,“我愿意。”
可那双眼睛下面,他看见的,明明是不愿意。
扣着她腰的力度不断加大,他克制着,克制着,却没能克制得住,“明明不情不愿,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愿意的样子骗我?”
季言疑惑的眼睛缓缓睁大,睁着睁着,她忽而自嘲一笑。
“对,是我贱,是我明知故犯,是我没有原则和底线,随随便便就非要向你愿意。”
她眼里的落寞散尽,只剩下空旷,声音也变成一阵风,从他耳畔刮过,只留下一阵荒芜。
她低低看向他的手,问,“那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可他恍若没听见。
或者说,他压根儿就不听那些他不想听的东西。
他只是问,“我问,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
她忽而大怒,猛然推开他,不顾得那一推之后的力度巨大,将自己也甩得扑倒在了被褥之间。猛然的摩擦扣住了她的发丝,散落在昏黄的余晖里。胸膛剧烈起伏着,她却在笑,
“为什么?是我想骗你吗,是我不想拒绝你吗?你问我为什么,那我何尝不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为什么还要这样逼我?!”
乌发蓬乱,她扑在凌乱的被褥里,双目泛出丝丝的血红,“当年是你不爱我吧?是你先骗了我的吧?!我好不容易接受了,我好不容易放下了,你为什么非要回来找我!”
“我当年——”他语声艰涩,握掌成拳,一字一顿,“没有不爱你!”
“不是你吗?”她爬起来,在床上坐直了身子,“那你说,如果你爱,为什么能分手分得那么狠心,为什么那天之后一面也不愿见我?我找了你那么多次,我求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他该如何跟她说,那时候他只是没有反应过来?那时候只是被廖近川打得措手不及顾不得其他?
她冷笑,“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因为在你心里,从始至终我算不得你的女朋友,算不得你的一个什么人。一个什么都算不得的玩意儿,有什么好顾及的?所以你能抛开得那么干脆,所以你能那么决绝。”
“所以廖青,你问我什么呢?你该问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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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是修改好的,但是当时存稿审核,害,估计还有几个小字的修改[化了]
第94章
因为当年那些伤得太深,所以时至如今,她说起来,依旧不可抑制地泪光点点。
他看见了,看见那泪意里的沉重,压在他心上,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问自己,是真的吗,真是她说的那样的吗?
当然不是。
他爱她,从头到尾都爱她,哪怕是让她离开把她送到意大利,也都只是为她好而已。
这些他都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应该明白他那时候的难处。
“我跟你说过,我的未婚妻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从我跟你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他凝眉,眉心笼着不可忽视的悲痛,“我没有骗你,你为什么不信?”
“是吗?”她只觉得可笑,“你当年真的爱我吗?廖青,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为什么不肯面对?你连你自己的真心都不敢正视吗?”
“我的真心就是爱你,我有什么不可正视的!”
他快被逼疯了,她为什么不肯信,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季言嗤笑一声,似是连说下去的力气都淡了,低微的声音响在幽暗的卧房里,袅袅盘旋:“爱我是吗?爱我所以要把我送走,爱我所以不见我,爱我,所以不顾及我的一丝一毫的感受。是这样的吗?”
她看向他,“我当年不是没有这样劝过自己,我告诉自己,你有苦衷,你迫不得已,我留在你身边会妨碍你,你是为我好。可是廖青,是你自己说的你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是你自己告诉我当年你根本没想过要顾及我。你的爱就是这样是吗?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的为我好,是吗?”
她的诉说如山倾倒,压在他心上,叫他脚下踉跄。
他眉心跳动得停不下来,直感觉胸腔里的震动声要将自己淹没,他唇瓣蠕动,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没说:“我……那时候我——”
那时候。
说起来那时候,季言已经无力到只想笑一笑。
那时候她年纪小,很多事情不能想得开。又因为他是她人生中第一束照进来的太阳,实在给了她太多的滋养,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向着他的方向瞭望。那时候,他对她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男朋友,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倚靠。
可是他突然抽身而去,剩她一个人不知所措。
她哭过,闹过,甚至守在他可能会出现的廖氏集团门口到半夜,只是想见他一面,问问到底是怎么了。
那是她第一次谈恋爱啊,对她而言谈的又不仅仅只是一场恋爱,她不想就这样结束,也没办法就这样结束,她接受不了。
那时候年纪小,爱了就以为会一生一世,哪怕她知道她和他身份并不匹配,可她也想着要善始善终。而不是就这样,半路上突然被抛下。
她该怎么劝解自己,她要怎么安慰自己?
很久很久之后,那么多那么多个难眠的夜晚之后,她才灰了心,接受了自己只是一个被抛弃的金丝雀的事实。
她告诉自己,本来你们就不该在一起的,既然选择了跟他恋爱,就要接受这种身份地位的不对等,就要接受这种随时被抛弃的命运。
她不该这样要死要活,不该这样一个人伤情如此。
至少对于一个金丝雀而言,这样未免太过可笑。
可问题是,
她颤抖着深长喘息,想让自己平复下来,却连呼吸都在打颤。
她放弃了,转而笑着看向他,“你还记得当初你跟我说的话吗?那时候我上大一,你跟我说,我有了新生活,可以结交新朋友,甚至可以谈个恋爱。但是不要想着跟你,因为你不是我可以肖想的。你跟我说我不该爱你,我听见了,我记在心里,就算我对你有感激之情也警惕着不让它变质。可是后来是你反悔了吧?是你赶走了我联谊的同学,是你说恋爱只能跟你谈的,你是把我关在房子里直到我答应了才放我出来的吧?”
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一点,“为什么所有一切都是你塞给我的,好的,坏的,一股脑全塞给我,根本不管我到底想不想要到底愿不愿意。我在你面前永远都只能接受,永远都只能被动地接受你给我的一切!”
“现在你又要我爱你,要我全心全意不计前嫌地爱你。可是廖青,我不是个你输入了指令就能执行的人偶,我是人啊,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求求你,好不好?”
他闭上眼,缓解酸涩的眼眶,问,“就是因为这些是吗?”
“这些还不够吗?”
她的泪控制不住,在眼角滑落一滴,向下坠落,划过她苦笑的面容。
他松开咬得发麻的后槽牙,脖颈上青筋隐隐,“我可以改,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改。你要我怎么样,我都能做到。”
她抬手,拂去那一滴泪,别开头道,“不必了,我们就这样吧。你不用改,我答应你了,我不会走的。”
他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她不会再想着离开了,也不会在想着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了。
他的心脏猛然被人攥住了死命收紧一般,愤怒和伤痛几乎是同时到来,“季言,留在我身边,就这么让你痛苦吗?”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说什么。
“可那是以前,以前是我混账,是我做错,我都认。现在不是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不要再拿以前的那些来伤害我们了,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
又重复道,“我们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