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
“可是画漫画不是你一直在努力追求的事吗?当初在画室当老师你也要抽时间来画,怎么现在突然要停下?”
软枕上的头转过来看向他,她笑,“在你身边,那些都不必再继续了。”
不必再继续追求梦想,不必再继续做自己,也就不必再因为这些跟他日日争吵。
这样,很好。
他恍然惊觉。
奶奶说的,你们现如今看起来的情深似海缱绻缠绵,不过是她的委曲求全。
所以她事到如今也还是在为了别的什么东西同他婉转周旋是吗?
所以她事到如今,也都只是在骗他是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身边那些她在生命里渴望的东西就不必再继续了,为什么在他身边她就不能再成为自己了?
在他身边,就真的那么痛苦吗?
午后喧热的阳光里,他的手机在桌面上嗡鸣一声。
回头看去,是项南的消息。
“先生,金棠和沈清淮去找了林知敬,没有再回来。”
忽然间,他觉得那窗外透过来的阳光,好凉。
第93章
金棠的消息发到她手机上之后,她就明白,廖老夫人这一趟所来,不论为何,都已经是在帮她了。
金棠说她已经安全了,沈清淮也是,让她不要担心。
她想林知敬到底是个聪明人,哪怕她没有跟他说什么,他一定也能知道她为什么会让金棠去找他。
其实如果金棠没有给她发那条报平安的消息也没有关系,因为廖老夫人的到来,就已经是一种证明。
她能明白,林知敬能明白,廖老夫人能明白,廖青自然也能明白。
他看见“林知敬”三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了。
单单一个林知敬,是没办法在廖青的手底下把人安全掩护起来的。但是林知敬身边有人可以。
他近一段时间频频和廖近川一同出现,廖青如何不能明白是因为什么。
可是他不能接受,她怎么会……廖近川?
“季言。”
他忽而叫出她的名字,“你……”
叫出她的名字,却不能再继续说下去。
他要问她什么?
难道他要问她为什么要联合廖近川一起骗他吗?
可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
他和她当年就是因为廖近川才不得不分开,才有了后面这些崎岖蜿蜒的心结和遗憾!她怎么可以站在廖近川那边?
季言还躺在摇摇椅上,听他话音不对,转头看他,“怎么了?”
他声音很慢,不知是在斟酌还是在怎么,“项南说,你闺蜜出去了,没有再回来。”
哦,这件事。
季言把头又转回去,淡然到浑不在意的地步,“她走了。”
“去哪了?”
“不重要。”
她顿一顿,说,“反正她不会再回来了。”
身边的人气息冷下来,也不再有声音响起。
季言躺着没动,只是轻轻说,“她得到安全和自由,你得到我,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午后的阳光浓重热烈,他的身影如山一般屹立,阴影随着光线偏转渐渐转移过来,似一片黑暗,逐渐要将她侵袭。
那片阴影的源头,此刻沉寂如梦魇一般,立在她身边,声音梦一般轻。
他问,“为什么?”
他向前一步,“我跟你说过我会安顿好他们,会完全按照你的意思把他们送回去。”
“谁送都一样,反正结果都一样的。”
她目光平平,声音也平平,“廖青,这样很好,对你对我,都很好。”
不好。
他不觉得这样好。
气息变得不稳,那片阴影便大面积地俯下来,落在她身上,叫她不得不睁开眼去看他愠怒的眼睛。
“为什么要找林知敬?”
他语声干涩,其实有后面一句更想问出来,可是突然间,他不敢问下去。
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林知敬?
镜湖庄园那晚她主动抱上去那双手臂,时至如今都如噩梦一般常常在深夜将他扼醒。
那时候他就知道不能停,不能想。可是如今,偏偏又是他,偏偏又是他!
他的手掌紧
紧蜷起,五指并拢,骨节攥得发白。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遏制住心里的涌动,才能把这句话完整的问出来。
可她却似乎不曾明白他的愤怒,掖了掖羊绒毯子,她闭上了眼睛,“廖青,找谁并不重要,这件事没有什么好疑难的。我困了,要睡一会儿。”
他久久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安然合上,在轻轻摇晃的躺椅上,呼吸渐渐沉缓起来。
他说,“好。”
然而转身,眼底一片阴翳。
摇椅开了轻柔悠闲模式,季言闭着眼,慢悠悠地在午后余晖的暖儿里放空。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生气,甚至她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可她不想在意。
他一向这样,所有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都会令他躁怒。
她静静想,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诚然,他允许她一切事自由。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给出的自由和尊重,只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一旦超出了那个范围……那就只剩下可笑。
冬日的天晚得快,午后的阳光只短暂地存在片刻。
很快,日头西落,阳光丧失温度,山林瑟瑟起来,她不由得往上拉了拉毯子,想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些。
然而肩上一只温热覆过来,穿过脖颈,搂住肩膀,季言来不及睁眼,就被他轻巧地抱了起来。
羊绒毯子还搭在她身上,如今悬下来,悠悠荡着,一下,又一下。
她抓紧了他的衣服,抬眼向上看去,“……怎么了?”
他眼下似有浅浅的阴影,疲倦不堪。
语声倒还平静,“这里冷,去卧室睡。”
她蹙眉,“我没有想睡觉。”
他的眼眸落下来,在她眼睛上看了一眼,“你有。”
她明白了。
不是她想要睡觉,是他要她去睡觉。
缓缓垂下头,她不再说什么,抓着他衣衫的手也松开,按他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可她没想到,送她上床后,他没有就此离开。
窗帘半拉着,夕阳余晖透过半边窗户映在空白的墙面,暮色为纸,枝叶为笔,勾勒在黄昏里,似古旧的花鸟画。
他低低俯下身来,唇瓣落在她眼睛上,声音咕哝在昏沉的光线里,“老婆,还困吗?”
季言默默,对他的阴晴不定实在捉摸不清。
得不到回应,他的动作愈发大起来,季言被他闹腾得没法子,只能伸手阻拦,“刚刚你不是还说要我睡觉?”
他轻抚她的鬓发,“我正在陪你睡觉。”
这么个陪法吗?
她忽然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了,明明在客厅里还在生气,现在又跟欲海烧心一般。她心里暗暗想,男人心,海底针,真是难伺候。
见她没什么睡意,他低低沉下眼眸,扶着她的腰将她捞入自己怀里,“老婆,不睡了好不好?”
随他吧随他吧,季言默默劝自己。
看她点了头,他从身后掏出来一台平板,跟她一起坐着看,“项南按照我的想法筛选了一部分商家,剩下的这些都是品质和服务都在业内有保障的。我们一起看看,选一些你喜欢的。”
她以为他说的是夏湾那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和家具之类的,可他点开,她看见的却是一列列琳琅满目的母婴产品。
“……这是什么?”
粗略看几行,她眉心微蹙。
“婴儿用品。”他往下划了划,指着新调出来的婴儿小衣服小鞋子给她看,“你看看你喜欢什么风格的,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这些都用得着。”
说着,又找出来一些婴儿包被,婴儿奶瓶奶嘴什么的,各式各样,看得季言眼花缭乱。
她抬手将平板按下去,“我们刚订婚,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