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接过,看见扉页上“新曦方向确定和伙伴落实”几个字,脸上的神情换了换。他简单翻了翻,随手放在了边几上,“这个不急。”
说着,就要走过来一同听一听。
黎司抬手拦住他,“别,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你在旁边打扰我们俩。”
廖青压根儿不听,只是把目光转向季言,看她的反应。
她抬眸看了看黎司,正看见黎司朝她做鬼脸的模样,忍俊不禁,她抿了抿唇。转而看向廖青,眼神里也多了一些色彩,“你忙吧,我跟他说说就好了。”
他迟疑片刻,到底是收走了目光,转而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看那沓资料。
然而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往窗边落着。
季言无法忽视,后背不自觉绷得很紧。
黎司的手忽而落过来,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别紧张。”
她扯唇,“我没紧张。”
黎司撇嘴,“不紧张?你看你都成惊弓之鸟了。”
有那么明显?她捧起脸上下左右动了动,确实觉得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黎司看着她,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心里不自觉叹息。
廖青打电话叫他来之前特意跟他提醒,现在她刚怀孕一个月,情绪又不稳定,所以不要告诉她她怀了孩子这件事。今天叫他来,主要就是宽宽她的心,疏解她的愁郁。
可现下看来,她这情况已经不是普通的心情不好了。
“他跟我说你状态不太好。”黎司试探着问,“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她下意识想要摇头,可刚有了一个动作,蓦然反应过来这是黎司,不必这么高度紧绷。动了动唇,她说,“还好,但没有以前好。”
“你能睡着已经够好的了,要是我,我连睡也不能睡着呢。”黎司故意把声音抬高,“正常人谁摊上这种事能心情好啊?”
季言怔住,茫然看向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看见廖青脸色不虞,黎司这才凑近了一些,把声音放到正常,“你别太担心,这些事情砸在你身上,你有这种反应是正常的。不是你有病,是他有病。”
季言有点无措,“这……”
黎司咧嘴一笑,“这什么?季言,咱俩之前也算是朋友吧?在我这里你不用警惕性这么高。”
被戳破心思,季言反而不能如他所说放松下来。她收紧了手指,下意识又说,“我没有。”
黎司叹息,“虽然我和他的关系更近一些,但是季言,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她不语,黎司并不觉得奇怪,他又说,“不管是站在谁的角度,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我当然希望你留在他身边,不要伤害他。可是季言,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自伤自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就算是你真的想要离开,我也不会阻止。”
季言猛然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向她说:
“如果是在可控范围内,我也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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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讨厌装修,大钻嘈嘈如急雨,小钻切切如私语,大钻小钻错杂响,小人一命呜呼哀哉[
化了][化了]
第85章
有时候黎司自己也会感慨,人真是个奇怪的生物。
乐亦忧,愁亦忧,似乎永远都不能真正开心快乐起来。
那天晚上他回去,开车回家的路上,眼前一直凝着季言睡梦中仍紧蹙的眉心。
凭良心讲,他希望廖青好好的。
他和廖青自小一路走来,风风雨雨,相互扶持,他不希望他不好。
可他真的不希望他的好,是建立在季言的痛苦之上的。
季言骗他是季言的错,可从始至终,难道廖青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季言不是没有表示过不想跟他继续吧?是他非要纠缠,是他非要强求,是他逼得廖老夫人去找她,才最终促成如今的局面。
作为朋友,所有的事,他都想下意识偏袒廖青。为什么季言不肯爱他,她曾经都爱了那么久了,如今继续爱下去不行吗?哪怕是装一装呢?
可如今看见季言如此,他突然不能忍心了。
世间诸事难能求,很多事,强求,譬如求死。
他不想看见廖青“死”,也不想看见季言“死”。
他不得不去想,能不能有别的方法,两全其美。
看向季言的眼睛,他坚定地握紧了她的手,“别担心,他再恼,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季言默然一笑,摇了摇头。
如果因为她再把黎司拉下水,那她怕是要比现在更难能解脱出来。
眼帘低垂下去,黎司想了想,项南提到她有一个很在乎的人。
之前她逃跑,跳楼,那般伤害自己也要逃出去,想必是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可如今却乖乖在他身边了……他大概明白了什么,“你有后顾之忧是吗?”
廖青就在不远处,季言不想跟他说这些。
黎司转而问,“如果是为了你在乎的那个人,我可以帮你……”
“没必要。”她抬眼,“黎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没必要。”
她不敢托大,哪怕黎司确实表现出来极大的诚意,她也不敢随便把棠棠交托出去。
更何况刚刚廖青已经说了可以让金棠离开,她没必要节外生枝。
叹息一声,黎司罢了休。
他伸出手,示意季言把手腕给他,“他想让我开几服调理的药,说是你情绪一直不太能稳定下来。”
把狐裘往上捋,露出纤白的手腕,她说:“我只是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心里积的事太多了,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黎司把脉,“你的身子骨确实比先前要好,看得出来你最近这几年应该过得挺不错。”
季言无言。
没有廖青的那些年,起初确实难熬了一些,可后来,她已经能渐渐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更何况后面遇到了金棠,两姐妹在一起,总是欢笑不断。
把完了脉,黎司脸上不太好。
她之前的身体状况不错不代表能骤然承受这么大的变故,不过也还好因为之前状态不错,才让她现在没有那么严重。
季言问,“我怎么了吗?”
黎司收起愁色,豁然一笑,“没什么,就是哭得太多,伤了身子了。你要多吃饭,多休息,少忧思,莫生气。”
她点头,收回手,“好,我知道了。”
站起身,她想结束这谈话。
可身前忽一晃,黎司就大大抱了过来。
他抱得很轻,像拢着一捧水,围着一团火,轻轻把她圈揽住,小心地拍着她的背。
他说,“别害怕。”
季言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对,转头看着他,疑惑中又有些惊慌。
黎司这一抱很快就松开了,他依旧笑嘻嘻的,手掌落在她肩上,“刚刚我带过来那个是我的学生,虽然年纪小,但是听话懂事。你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跟他说就好,要是不信他,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顿一顿,他忽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的手机好用吗?要不要我给你带个新的?”
季言皱眉,茫然地看着他,极缓慢极缓慢地摇了两下头。
黎司抿唇一笑,不再多说,转身朝廖青那边走去。
放下手中的资料,廖青迈着步子往门厅那里走去。黎司回头看了季言一眼,用眼神安慰她放心。
到换鞋的地方,廖青微侧着头看他。
黎司回看回去,感到好笑,“我抱一下就吃醋成这样?”
廖青皱着眉微眯双眸。
抱起双臂,黎司调笑,“那后面她生了孩子,日日抱孩子,你不得溺死在醋缸里?”
廖青脸上浮现出嫌弃的无语来,他问:“她怎么样?”
侧身看一眼季言,她此刻正在客厅的窗前静静站着,背影单薄,寂寞寥落。
黎司收了戏弄之心,正色道:“不太好。我回头问问老师,在她身体能接受的情况下开几服药,你让人熬了给她喝喝。”
怕他冲动,他又叮嘱,“她现在情况特殊,你最好不要惹她生气,也别让她整日里提心吊胆。”
廖青的目光转而落向窗边,看着她瘦弱的身影,他眼里沉下来许多心疼。
他说:“我知道。”
黎司也不好多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她在乎的人和事,你都顺着她。她想做的不想做的,你也都别太霸道。不要总是自己就把事情办了,事事要以她的意愿为重。”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换好了鞋,黎司摆摆手,走了。
门上沉重一响,偌大的房子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身后的脚步声一声声传来,季言的视线越过厚重的玻璃一寸寸看向山林外寒白一片的海。
许是确实离开这里太久太久了,她已经对这里雪落海面的景色产生了陌生感。仿佛跟那里隔着厚厚一层,永远都可望而不可即。
身后的温热如期到来,她小心地让自己的身子往后靠,靠进他宽厚的胸膛,轻轻依偎。
廖青顺手把她的双臂收进来,完整的把她包进自己怀里。
他问,“在看什么?”
她说,“那里的海,我突然觉得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