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栀吞下一口口水,胆大包天道:“所以两周后你的初吻就回来了。”
贺伽树几乎要被她这番诡辩的论调气笑了。
他伸出手,在明栀的额头处弹了一个脑瓜崩儿。
这次力道颇大,明栀吃痛,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眼含泪花看向他。
贺伽树算是摸清了明栀的秉性。
太步步紧逼不行,完全靠她主动更是不可能。
只能在这其中掌握好松弛尚可的度来。
就比如现在,他已经能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特殊性,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剩下的事情,还是得靠她自己开悟才行。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他终于决定在今天大发慈悲地放过明栀。
但他没给她彻底逃避的机会,语气陡然认真了几分。
“唯有一点,你不能躲着我。”
第61章
在如火如荼的初夏五月,建筑学院的专业教室却爆发出一阵哀鸣。
这学期的教学模式略有改变,增加了期中考试。
虽然不算绩点,但是会体现在平时分内,且要占相当大的比重。
临时增加的考试自然让大家的学习压力变大,明栀也不例外。
所以这些天她几乎一直忙着学习,甚至连南曲岸都没回去几次。而贺伽树那边似乎也在公司帮忙,两个人最近的交集并不多,只在线上偶尔聊上两句。
期中考试结束,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一会儿,明栀却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刚要说话,却听见对面沉稳低沉的声音:“小栀,我是贺铭。”
要知道明栀来贺家将近四年,这还是第一次接到贺铭的电话。
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随即很有礼貌地回道:“贺伯父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原本以为贺铭给她打电话来会和贺伽树有关,没想到他下一句说的却是:“我这边有些东西要给之澈,麻烦你转交给他。”
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这对父子不直接联系,而是找到她当中间人,但明栀还是很识趣地咽下了自己的疑惑,只道:“好的。”
“司机会在12点半抵达你们学校的东门,把东西给你。”
听到不是贺铭亲自前来,明栀微微松了一口气。
电话挂断,她看了眼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索性直接去了东门等待。
这个时间点很多学生都前往校外吃饭,所以很多双好奇的眼睛都在打量着站在劳斯莱斯幻影旁的女生身上。
明栀手上拿着文件袋,看着司机掉头离开后,她的脚步也变得匆匆了些。
不管是什么时候,她还是没法坦然承接那些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的眼神。
手上的东西很像是一份烫手山芋,明栀决定要立即将东西转交给贺之澈,便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贺之澈倒是很快接听,不过说自己现在还在他们学院里,等待教授为他批改论文。
明栀想了想,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带点吃的去找你?”
贺之澈当然不会介意。
照旧是温和的声音:“那过会儿,我们在未名湖那边见吧。”
未名湖靠近学校的东面,正好离明栀不远。
她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饭团,加热后,向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稍等了一会儿,贺之澈便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白色薄衫,显得整个人温柔而又澄净。
湖边的座椅被阳光晒得微暖,两人并肩而坐,目光一同投向湖面。
午后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飞鸟掠过,岸边的柳条轻轻摇曳。
“这个是贺伯父让我拿给你的。”明栀从帆布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递到他的手中。
对比于她的谨慎,贺之澈就显得随意许多。
他甚至都没拆开文件袋看上一眼,就随手放在了身侧的座椅上。
似乎比起这个来说,他对明栀接下来递给他的饭团更感兴趣一些。
加热过的饭团吃起来很是松软。
明栀小口小口地嚼动着,她用余光悄悄瞥向贺之澈。
总是会在唇边翘起一丝笑意的人,今天却是毫无表情,给人陌生的感觉。
他静静望着阳光在湖面上的波澜,几只成双成对的天鹅游过,交颈缠绵,看着很是亲昵。
明明他此时和并肩一起坐着的明栀也不过几寸的距离,但又好像隔着天堑。
“栀栀。”他突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学习心理学吗?”
这个问题,明栀之前也曾想过。
贺伽树一个在数学上展现出极致天赋的人,都在家里的强压下被迫学了经管,贺之澈怎么会选择了一个和集团管理毫无相关的专业。
或者说,他是怎么被允许的?
但明栀一直都未思考出答案来。
她原本想的是,贺之澈或许对心理学很感兴趣,加上倪煦对他宠爱,便由着他去了。
没等她回答,贺之澈自顾自又道:“我想拯救我自己来着。”
很突兀的一句话,让明栀有些不知所言。
微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水汽。
明偏过头,看向贺之澈。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可神色却添了几分冷意,嘴角没什么弧度,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带着一种抽离感。
仿佛整个人都游离在当下的环境之外,距离这个世界格外遥远。
他没解释,明栀只能在心里揣测。
贺家对外始终是光鲜亮丽的模样,或许是财富、地位堆砌的体面,或许是外人眼中的和睦美满。
但明栀知道,内里早已腐朽。
冰冷的利益纠葛,隐藏的矛盾与算计,诸如此类表里不一的落差,最是伤人。
对贺伽树和贺之澈来说,这样的家庭环境是成长的底色。
贺伽树的极致叛逆,便是表征之一。
而向来温和有礼的贺之澈,在受到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后,最终选择用学习心理学来治愈自己?
阳光很和煦,但似乎永远也无法触及到贺之澈冰冷的眼底。
他缓缓道:“但是我发现,根本不可能。”
贺之澈鲜少会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刻,明栀也并不是一个擅长安慰的人,便只能轻轻拍了拍贺之澈的手背。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我不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但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因为她这一句话,贺之澈淡然的眼底终于被搅起一丝波澜。
“栀栀,你知道‘蝴蝶效应’吧。”
明栀点了点头。
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本可控制的微小行为,便有可能引发灾难性连锁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贺之澈很想将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吐露出来。
可是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所以他的喉结滚了又滚,哪怕突兀,最终他也选择将话题终结在这里。
他笑了笑。
昔日那个温柔的、平易近人的贺之澈又回来了。
“你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明栀便把期中考试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垂下眼睫,道:“你演出那天,很抱歉我没去看。”
之前明栀也提过自己会在校庆表演舞台剧的事情,可是贺之澈那几天正好跟着老师在外地访学,恰好错过了她的表演。
明栀摇了摇头,笑着说没关系,反正自己演的也只是一个配角而已。
而说完后,她又忽然想起,那天逆着光的、站在最后一排座位后面的贺伽树。
即使她扮演的是一个配角,即使他那天很忙。
但他还是来了。
这么想着,她的内心突然萌发出了一股冲动。
而这股冲动让她张开了双唇,叫住贺之澈的名字。
“之澈,那天的事情,我想好了。”
明栀的心跳远不如她面容上所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但她不知哪来的勇气,迫使她面对自己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