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子中内耗了将近十分钟,她才终于又爬出来,决定接受这不可改变的事实。
合上自家房门,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键,看着跳动的数字,却突然没了勇气。
万一电梯门打开,贺伽树就在里面怎么办?
几乎是瞬间,她就改了主意,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往步梯间挪。
累不累的倒是其次。
主要是不遇到贺伽树就行。
回到学校,明栀翻了翻专业课的课本,上面画满了待补的标记,作业也堆了不少。
这些天她一门心思扑在舞台剧排练上,几乎没分给专业课多少精力,导致学习任务越积越多,再不赶就来不及了。
可她没觉得烦躁,反而生出一丝庆幸。
投入到这些繁重的学习任务中,那些让现实烦恼与让她羞涩忐忑的情愫,能够被暂时抛在脑后,得到片刻的安宁。
一下午的自习结束,明栀背着包从排球场旁边经过。
春天与夏天的交界,校园内生意盎然。不管是排球场还是篮球场都热火朝天,空气飘散着青春的躁动与活力。
不过,这都和她一个没有运动细胞的人没什么关系。
她埋着头向前走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从围栏中有一个被接飞的排球,径直向她砸来。
伴随着一声高喊的“同学小心”,她没反应过来,头部被球砸中,顿时让她向后踉跄了两步,蹲下了身。
排球队的几个女生迅速跑了过来,围着她询问有没有事。
明栀用双手捂住头,虽然还没到眼冒金星的程度,但疼痛感还是有的。
这个时候,她无比庆幸接下的是女生打来的球,要是按男子排球的力度,估计她直接能被打翻在地不可。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刚抬起头,眼前一片黑色外套的衣角闯入视野。
视线缓缓上移,撞进眼帘的是他微昂的头,下颌线清晰冷冽,整张脸满是疏离的矜贵,不是贺伽树还能是谁?
明栀立马将头埋下。
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不如被砸晕算了。
周围的女生都在暗暗打量着贺伽树,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他单膝蹲下,富有磁性的声音问道:“有没有事?”
明栀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站了起来,也不管其他同学的关心,就这么离开了。
原本她是想向着相反的方向,和贺伽树背道而驰,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伫立在原地,反而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
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到相对人少的路段,明栀突然感觉双腿一轻,整个人打横悬在半空,让她瞬间慌了神。
一声轻呼溢出唇角,她下意识收紧手臂,牢牢环住贺伽树的脖颈,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你干嘛呀。”她仰头瞪着他,眼里满是惊慌,语气却带着点没底气的嗔怒。
贺伽树垂眸看着她,抱着她的动作稳而有力,脸上没什么表情,声线没有一丝波澜:“去医院检查。”
简单一句话,带着他惯常的、不容反驳的强势。
这条路上的学生虽少,但明栀还是察觉到三三两两的视线投射了过来。
她将头埋进他的胸前遮掩,可这样会不可避免地与他贴得更近。
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她压低嗓子道:“我真没事,你把我放下来吧。”
贺伽树置若罔闻一般向前走着,奈何
明栀在他怀里奋力挣扎着,像一只不太安分的猫咪,就差给他亮出爪子了。
在某个无人的长廊,他终于将明栀放下。
看着倒是生龙活虎的,的确不像是受伤的模样。
明栀的双脚刚一落地,就恨不得蹦出三米远。
她不敢直视贺伽树。
毕竟刚刚在抬头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对方下唇的小痂,像是在彰显在她昨夜的罪证。
喝酒真的太可怕了。
她一辈子也不要喝酒了。
“明栀。”贺伽树叫她的名字。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最想逃避的事情,就这么被贺伽树堂而皇之地摆在了台面上,让她无所遁形。
明栀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困难。
她偏过头,被他盯着的视线弄得如芒在背,索性破罐子破摔,装傻到底。
“头好像被砸得有点严重,什么事情都忘了。”
说着,她的肩膀突然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就这么被迫转过身来,强行与他面对面站着。
他的声调缓慢,重复着她的话。
“什么事情都忘了,嗯?”
贺伽树的眸色很深,倒映出她有些慌乱的神情。
他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垂,轻呵出声。
“那我不介意帮你再回忆起来,怎么样?”
至于是用什么方式回忆,已经不言而喻。
明栀的耳尖登时笼上一层殷红。
她结结巴巴地,“不用不用,我可能又想起了一点点。”
贺伽树却没想着要轻易放过她。
他的气声让明栀从后脊柱的位置升腾一股酥麻,浑身都好像软了下来。
“都想起了哪些?”
“想起你昨晚送我回来,我在唱歌什么的。”
明栀刻意将车上那段发生的事情隐去,自然让贺伽树有些不满。他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眼底的温度褪去,透着一股执拗。
“明栀,你就是不想负责了对吧。”
负责?
给谁负责?
贺伽树?
明栀的心头被这些疑惑充斥着,然后听着贺伽树又道:“昨晚,在车上,你强吻了我。”
时间、地点、事件一个不缺。
明栀现在像是已经坐在了审讯室的犯人,只能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对不起......我真的喝醉了。”
她放柔了声调,带着些求饶的意味,企图以喝醉作为借口蒙混过关。
“喝醉和强吻别人有联系么?”
“当然有呀。”明栀绞尽脑汁道:“大脑都被酒精控制了,会做出一些,呃,惊世骇俗的事情。”
贺伽树盯着她,“那你亲别人了么?”
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其中的威慑之意极为明显。
就好像如果明栀要是真亲了别人,他下一秒就会把那人弄死的地步。
“没有!”这次明栀倒是回答得十分迅速坚决。
贺伽树终于满意了些。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要不等明栀缩回壳内,再出来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到时候真会提起裤子不认人也说不定。
于是继续追问道:“那你怎么不亲别人,偏偏亲我?”
“我......”
明栀嗫嚅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回答上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不想说出口。
于是,只能垂头耷眼的,俨然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这是我的初吻,所以你必须对我负责。”
贺伽树悠悠道。
“说的好像不是我的初吻一样。”明栀下意识皱了皱眉,小声嘟囔着反驳,
可下一秒,“初吻”这个认知就像惊雷般炸在她脑海里。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语气中充满了惊慌。
“什么?这竟然是你的初吻?”
许是明栀那副惊疑的神情太过夸张,贺伽树撇下了唇。
“怎么?在你心目中我是那种很会玩的人么?”
明栀仔细回想起她来贺家的这些年,好像的确没听过、也没见过贺伽树和哪个女生有过牵扯。
但,她也没想到贺伽树会这么纯情啊。
她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小心翼翼道:“就是,人的嘴唇皮肤细胞大概两周就会完成新陈代谢。”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