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栀以为这样的行为,是为贺伽树好。
当然,他绝对没有要批评她的意思。
毕竟当时他也打着“为明栀好,想要照顾她一辈子”这种旗号,不管不顾地向她告了白。
只是后来他才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是付出,也得看看对方领情不领情才行。
按照贺之澈对贺伽树的了解,恐怕他会觉得明栀这样的行为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并不了解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贺之澈温和的声音响起:“不管怎么样,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在房间门口分别前,他说:“栀栀,我会帮你的。”
明栀微愣,不懂他说的“帮”是指什么意思。
是帮着她离开贺伽树吗?
她将心中的疑问按捺下去,两人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
可能是在山顶的缘故,风声格外明显。
可看向窗外,风却没有吹散山间的雾气,当然也看不见什么星星。
明栀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原以为自己会因为换了地方而失眠,毕竟她这些天的睡眠质量一直不怎么好。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夜她睡得意外深沉,连梦魇都未曾侵扰。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透过玻璃墙的阳光唤醒的。
明栀揉了揉眼睛,洗漱完后下楼。
贺之澈不知何时起的床,抬眼看见她,笑着道:“早。”
明栀应了一声,好奇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昨天晚上临时让人准备了些东西。”
他说着,大门便传来了门铃声。
贺之澈起身去开门。
从明栀的视角里只能看见他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蓝色的礼袋,然后他轻声道谢,阖上了门。
“这是......”
她问道。
“这个吗?”贺之澈提起蓝色礼袋,在眼前看了看,“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明栀便不再继续追问。
在饭厅吃过早饭后,她和贺之澈换好衣服出门。
外面清凉而纯净的空气涌入肺叶,昨夜浓密的云雾已散得干净,天空显出一种被洗刷过的、通透的湛蓝。
远山近岭,冬色斑斓,好不壮阔。
贺之澈提议去徒步逛逛,明栀欣然同意。
一边走,便发现此处的山路平缓,难怪能在这一片找出地界搭建观星营地。
昨天来的时候,视野昏暗。
今早曦光一照,明栀便发现这边建筑又要在平缓山顶处保持稳定性和安全性,又要有一定的设计感,属实难得。
她的职业病又犯了,对着建筑的各个角度不停地拍摄。
贺之澈则是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
随即,他掏出了兜内的深蓝色盒子。
里面静静放着一枚海瑞温斯顿Theone系列的戒指,在晨曦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熠熠光亮。
不远处的明栀正专心观察,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这边。
贺之澈垂眸盯着那枚钻戒,而后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通讯录中翻找出已经很久都没有聊天的人,他点击与那人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他选中刚刚拍下的照片,轻轻点击了“发送”。
明栀终于拍完了照,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着贺之澈走去。
“让你久等啦。”
贺之澈收起手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用指尖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要不要去那边逛逛?”
那是一片开阔的山脊。明栀忽然停下脚步,视线忽然瞥见对面陡峭岩壁,她的声音带着惊喜,“那边是羚羊吗?”
贺之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几只身形优雅、毛色灰褐的羚羊正在岩壁间敏捷地跳跃觅食。
“是的。”贺之澈笑着答道。
能在这里发现野生动物,明栀显然很是兴奋。
她像个孩子一样,忍不住朝着羚羊的方向,微微蹦跳了一下,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晨光勾勒着她生动的侧影和随风轻扬的发丝,背后是苍茫的群山,鼻尖是自由的空气。
在这一刻,明栀终于短暂忘记了身外之事的烦恼。
-
与此同时。
晨光透过新加坡滨海湾高层会议厅的落地窗,将冷色调的会议长桌镀上一层淡金。
全英的汇报声在会议厅回响。
贺伽树的手机在桌角无声亮起。他目光未离面前摊开的并购案摘要,指尖随意划开屏幕。
只是,他的双眸微微偏转,在看清的屏幕后的照片后,他的瞳孔骤然锁紧,握笔的指节绷出青白,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他松开笔,在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声音不算大,却让汇报戛然而止。
在场的人察觉到贺伽树眉宇间骤然凝结的寒意,皆是屏息静神。
贺伽树先是垂眸,给谁发了消息。
而后抬了抬手,示意汇报继续。
半小时后,会议在一股古怪的低气压中草草收场。
贺伽树第一个起身,走出已然有人为他推开的会议室大门。
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查到了,明小姐和那位,去了北郊边界的某处观星营地,是昨晚便抵达的。”
贺伽树的脚步未停,抬手松了松颈部的领带,眉目间是尽是压抑不住的阴郁和暴戾。
他已和罗秘书走入观景电梯,从百层高楼向下,入目是新加坡的钢铁丛林。
罗秘书站在他身后,表情充满了欲言又止。
跨国并购案第一轮谈判才刚刚进行完,可贺总却又安排了私人航线飞回京晟。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的,为了谁,他不用细想都能猜出来。
从樟宜机场出发,即使是特批的航线,回国也需五个小时。
罗秘书原本已经在机场安排了专车,谁知贺总比他想得更要疯狂,竟然在下机后,又直接前往别的航站楼,钻入一架不知何时在此等候的直升飞机中。
要知道直升飞机的降落场地要求颇高,又何况是在山顶的位置。
罗秘书不禁抹了把汗。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少爷是要在那边和明小姐结婚了呢。
可偏偏在贺伽树的心中,事情真的是这样的。
长达几个小时的行程,他始终沉默,如墨一般的眼眸颜色早已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幽潭。
这边,明栀和贺之澈看完了日落,向着营地别墅方向走去。
而此时,贺之澈的手机收到一则消息,是这边的工作人员发来的,说场地已经布置完毕。
随即,是一张照片。
求婚现场被设定在了别墅上层的一处圆形观景台,穹顶是没有任何框架遮挡的全景天幕,甚至不用望远镜,只需抬头便可看见满天星光。
而在地面上,则是铺设的各色花瓣,在如昼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如梦如幻。
显然这边的工作人员速度很快,仅仅是在他带明栀出来的这段短一个小时便布置完成。
他回了消息。
「好的,谢谢」
算一算时间,某人也应该赶来了。
别墅内。
布置完场地的工作人员们准备收工。
谁知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却站在了门口的位置,而他的身后则是站着冷汗直流的负责人。
赶路许久的贺伽树看不出半点风尘仆仆的痕迹,他的目光环视了一眼室内的布置,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
而工作人员则是相互对视一眼。
但看着面前的人显然气度不凡,就连他们的领导也不敢多说什么,还以为是哪里的布置出了差错。
负责人岂止是不敢多说什么,简直是看到面前的人都想跪了。
二十分钟前,一架没有事先报备的直升飞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落在起降坪上。
螺旋桨发出的巨大响声惊动了营地的负责人,连忙过来查看,便看见了那位向来只会出现在财经板块头条的人就这么突兀降临在此处。
尚未来得及献上殷勤,便被一声极为冷淡的声线打断:“他们人呢?”
负责人怔忪一瞬,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在问弟弟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