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他执意要和你在一起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
“他会失去的,是所有人的助力。包括贺家,还有那些看着贺伽树长大、想要与其联姻世交长辈。”
“明小姐,你难道就忍心看他为你一个人,最后可能落得众叛亲离、基业动摇的下场?”
周含煜说完,对明栀礼节性地笑了笑。
“你再好好想想吧。”
她转身离开时,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路上不断回响。
他会失去的,是所有人的助力。
这句话,如同梦魇一般,连着三天在明栀的梦中纠缠。
凌晨六点,她猛然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伸手一摸,后背的睡衣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窗帘很厚,黑暗中,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
之前她只沉浸在个人的爱恨情伤里。
直到此刻,在周含煜的话语和连续几夜的梦魇折磨后,充满无力感的现实,才终于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刺眼。
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才鼓起勇气,点开了财经新闻。
之前沸沸扬扬的订婚消息,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知道,这应该是出自于贺伽树的强势手腕。
然而,在财经要闻和行业分析最显眼的板块,几行标题还是跳入了她的眼帘。
【贺氏集团股价近期持续承压,市值蒸发近3.08亿,分析师指或因内部战略分歧及部分合作前景不明朗导致市场信心波动】
【独家:贺氏与纵恒实业合作项目疑似搁浅,双方未予置评】
这一切的“波动”和“不明朗”,源头是什么?
是她。
明栀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浑身冰冷。
爱一个人,难道真的要看着他为了自己,一步步走入众叛亲离、基业飘摇的境地吗?
他的事业、他本可以更顺畅的未来、他的璀璨人生。
明栀捂住自己的脸,有泪水不争气地从指缝中钻出。
上一次离开,或许是带着少年意气的伤痛。
如果这一次选择离开,将只剩下纯粹的、利刃剜心般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献祭的、希望他好的祈愿。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深灰转为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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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节还在修改中,已经快20次了啊啊啊,等我等我,下章文案章~
第102章
临近春节,设计院提前放了假。
尤其她这种实习生,更不必留守值班。
突然进入闲暇时光,明栀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还计划着要在假期做的事情,却没什么心思去实施了。
贺伽树最近应该很忙,只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明栀简短地回复过后,心里只有一阵怅然。
她现在最期盼的事情就是春天的到来。
这样可以尽快返回项目地,然后逃离这里。
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段接到贺之澈的电话。
通话内,他的声音温柔,先是告知了她的法签已经办好。
不过,在出发前,他想邀请明栀和他一起去郊外观星。
明栀头次听说这样的活动,不过恰逢她的心情烦闷,去外面放松一下也不错。
下午三点,一辆越野车停在小区门口位置。
贺之澈照旧坐在后排的位置,看见穿着冲锋衣,户外设备极为齐全的明栀,先怔忪一瞬,随即道:“这么专业吗?”
明栀“诶?”了一声。
“难道我们不是去户外看星星吗?”
她所理解的那种观星,就是带着户外设备,在山野处找一块视野极佳的地方,然后拿着望远镜看。
当然,望远镜她没有,只能尽量将其他的装备都准备齐全。
越野车行驶了将近三个小时。
明栀看着车窗外的迟迟暮色,点开了手机的地图,发现他们现在算是已经驶出了京晟,处于北郊的边界位置。
车辆沿着一段崎岖山道向上攀爬,终于缓缓驶入掩映在原生林木后的某处入口。
早有工作人员在此静候,确定好预订信息后,便引领他们前往预定的别墅走去,而明栀带的那些行李自有其他工作人员随后送至。
走在以天然石板和防腐木铺设的小径上,明栀打量着四周。
“这种地方,”她终于忍不住,在工作人员稍稍走远几步时,低声对贺之澈说:“一晚上应该要不少钱吧?”
贺之澈笑了笑,“你是不是忘记我也是贺家的人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钱实在算不得什么。
观星营地处有共有七栋独立别墅,彼此以地形和植被天然隔开,确保绝对的私密空间。
推门而入,是扑面的暖意与淡淡的松木香气。
挑高近六米的客厅,整面墙都是可电动雾化调节的智能玻璃,在调节至透明后即可观看山岭风光。
而客厅的中央,则摆放着专业级一台中等口径的折反射式天文望远镜,看那精密程度,便可知道价格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这和明栀想象中户外观星完全不同。
衬得带着各种装备的她,很像是一位没见过世面的原始人。
室内温度如春,她脱下了当时在汾河村穿着极为暖和实用的冲锋衣,心中想着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是她想象不到的程度。
晚餐是在别墅内用的。
有工作人员送来了用山内食材精心烹制的简餐,味道清新。尤其是松茸汤的味道,更是鲜美无比。
只是在用过餐后,那位引导着他们进入观星营地的工作人员再次出现。
他的脸上带着十分歉意,“两位贵宾,非常抱歉。根据我们的实时气象监测和观测经验,今晚十点后山区可能会升起较大的平流雾,能见度会变得很差,恐怕不太适合观星了。”
听言,明栀有些失望地看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暗,云层似乎确实比下午厚了些。
贺之澈神色不变,温和地对他颔首。
“没关系,自然气象,无法强求。我们明晚再看也一样。”
他转向明栀,笑着道:“正好,今天路上也累了,我们可以早点休息,明天白天在附近逛逛。”
和贺之澈相处就是这样的,似乎永远没有不能解决的事情,也似乎永远没有任何压力。
晚上,两人坐在客厅,明栀已经很久没看过电视,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切
换着频道。
直到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至极的脸,她的指尖下意识顿住。
镜头扫过贺伽树那张淡漠矜贵的脸,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像在出席某场经济论坛活动。
明栀想要换台,却发现自己的指节僵硬,怎么都无法动作。
直到这条新闻播报完毕,她才像是被搁浅到岸边的鱼终于游回水中。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呼吸中还残存着几分慌乱。
“栀栀。”一旁的贺之澈道:“你还好吗?”
明栀没什么血色的唇动了动,良久,她才终于启口:“不太好。”
“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吗?”
明栀短暂地沉默片刻,而后道:“我想了又想,我和贺伽树可能还是......”
她顿住,昂起头,“没法在一起。”
仅仅这五个字,就好像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
作为贺家人,贺之澈比谁都更了解这偌大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维持着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着,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看着神情怅然而又隐忍着痛苦的明栀,他垂下睫毛,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要离开他吗?”他问。
明栀浅浅吸气,她感觉自己的鼻腔内又变酸了,却不想再流下泪来。
“我不知道。”她说:“但总不能,阻碍他的人生吧?”
贺之澈盯着她看。
有的时候,他感觉人很奇怪,总是以自己的心意,打着“为他人好”的名义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