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手机屏幕上些微抬眸,瞥向明栀。
她仍坐在边缘的位置,双手很用力地盖在膝盖的位置上,肩膀在微微颤动。
表情,是他一如既往地讨厌的那副有些怯然的模样。
只是,有什么东西,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齐子皓听她这么明确的拒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打圆场道:“算了算了,我自罚三杯。”
可丁乐妮的眼神却变冷了,她轻哼一声:“如果不愿意的话,可就要替齐子皓接受惩罚咯。”
如果刚才只是冷落,那么现在遭受的就是显而易见的恶意。
在场的人全都是惯会察言观色的主儿,听出了丁乐妮的言外之意。
怪不得会邀请来一个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她早说要欺负,他们就上了嘛。
“没错,游戏规则就是这么制定的。”
“那个明什么栀的,你可不能玩不起啊。”
”
为什么不愿意的那个人就要接受游戏的惩罚,这公平吗?”
明栀终于站起身,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但又透着股坚定的韧劲儿。
“我从来没有参与到这场游戏中。”
她没有参与这场游戏,所以也不接受所谓规则的束缚。
背景的DJ音乐仍旧响着,这个地方却是一片寂静。
明栀抿了抿唇,将帆布包中的口红礼盒很轻地放在桌上。
“祝你生日快乐。”她挺直后背,“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说着,她就要转身,不出意外地听见了有嗤笑的声音。
“天呢,妮妮,你的生日竟然收到了一根口红。”
明栀不是没有看到在旁边的桌面上摆放成堆的礼品盒,里面不乏有和这根口红一个牌子的包包首饰。
奢侈品中,彩妆线和其他产品线的东西天然有壁。
所以哪怕那是明栀咬咬牙才买下的香家口红,在成堆的奢侈品中却仍像个笑话。
丁乐妮瞥了一眼她放下的礼物,显然明栀刚刚的拒绝让她很没有面子。
她压下心口的火气,嗤一声道:“不愧是伽树哥的表妹啊,这么横。”
听见贺伽树表妹这个称呼,在场的几人顿时像炸了锅。
“诶,没听说贺少有这个表妹来着啊。”
而明栀的脸色也在听见这句话时霎时间变白。
她没意识到那天的托词会在这样的场合被公布于众。本来就不擅长应付众人眼光的她,现在更是在接受众人目光的凌迟。
这是一群富哥富姐圈子,如果她真和贺家能沾亲带故,在场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道理。
于是众人将打探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贺伽树的身上。可后者仍旧是漫不经心的,只在听到“表妹”两个字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明栀显然也听见了。
她想起那天他对贺之澈说过的话,足以证明他对“妹妹”这个身份有多抗拒。
可现在,她却对外宣称是他的表妹,怎么会不引得他的厌烦。
很想从这个地方跑出去,但偏偏脚下像生了根,让她无法移动分毫。
明栀咬紧早就毫无血色的下唇,看着满场人眼中的探究和戏谑,觉得自己刚刚挺直的脊梁又要弯了下去。
丁乐妮看到她的反应,觉得满意极了。
她求了程烨好久,让他想想办法能不能把贺伽树带过来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贺伽树来了,这算意外之喜。
她正好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都看看明栀是怎么在外面攀高枝儿的。
她缓缓站起身,笑着道:“那天不是你对宿舍的人说,你是伽树哥的表妹吗?”
旋即,她话锋一转,又说:“可我怎么记得,贺家的表亲就那么几位,倒是在前几年收养了个孤儿呢。”
明栀只感觉众人的视线像是激光一般,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炙烤得生疼,极致的难堪裹挟着她,让她窘迫而又无助。
“诶,你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好像当时收养的是一个司机的女儿吧?”
“对对,我妈之前参加过贺夫人的聚会,回来还和我提过这一回事呢。”
这些话如同巨浪一样吞噬着她,反复搓磨,让她不禁痛苦地后悔。
如果那天,没有因为小小的虚荣,而是将真相都说出去,今天是不是就不会经受这样的审判。
丁乐妮悄悄打量着贺伽树的脸色,发现他对这件事不置可否的态度后,立刻在心里有了主意。
“要我说,人啊,得要有自知之明。”
她狠狠地看向明栀。那天听明栀在宿舍那么说,她就对这女人没什么好感,更何况后来又听贺伽树到宿舍给她送过药。
那个时候,她就决定要找个机会,狠狠戳破明栀。
“没有感恩之心也就算了,还在外面攀亲带故的,现在又装什么清高呢?”
她说的没错。
明栀张了张嘴,甚至为自己找不出辩驳的话语。
此时此刻,她只想离开这里。
可离开后呢?
这件事情像一记重锤,时时刻刻地敲打着她在贺家的身份,以及和贺伽树、贺之澈云泥之别的差距。
眼眶有些酸软,连带着流经到心脏的血液也是黏腻的苦涩和自卑。
她垂下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她的耳边突而响起一阵嗡鸣声,连带着他们的话语也变得模糊。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响起了。
“喂。”贺伽树的嗓音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你们太吵了。”
他没戴耳机,而手机里的枪击游戏是需要听音辨位的,尤其是到了决赛圈,苟下来的都是高手。
周围的环境嘈杂,让他空枪了几次,有点烦躁。
他的话音刚落,还在议论的声音顿时消退得干净。
众人都在小心揣摩着他的话,包括丁乐妮。
她给程烨递了个视线,而后者则是对她微微摇头。
一酒桌的人都在沉默等待着,直到几分钟过后,从手机扩音器传出一阵枪响,贺伽树看着屏幕上的“大吉大利”等胜利结算的字样,终于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
明栀这呆子,怎么还站在那里呢。
四散的镭射灯打在她低垂的头上,显得她血色尽失的脸是死一般的苍白。
啧。
就这点出息。
他将手机塞进兜里,缓缓站起身。
桌子面前是别人早就给他倒好的山崎12,他却看都没看一眼,甚至在抓起外套的时候,衣摆扫过了杯壁。
杯子倾倒,一口未喝的酒就这么全撒在了桌面上。
酒水流经桌面,向下滴落着,正好滴在了丁乐妮的新鞋上。
丁乐妮想要尖叫,仓促间忙慌移开自己的脚,却在听到他说的下半句话后硬生生将劝留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程烨,下次别带我来这么无聊的局了。”贺伽树说着,然后向前迈了几步。
经过明栀身侧的时候,贺伽树忽然出声:“还不走?”
他微微偏头看她,兀自又道:“表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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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有成长线,自我意识也是在逐步觉醒的过程中,会慢慢强大起来嘟。
第10章
这声表妹被他刻意拉长了声线,听起来有些冷嘲。
明栀则是没想到他会叫上自己一起走,回过神来后连忙跟上了他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肩膀看起来很宽阔,且有他那声后,那些人不敢再拦下她。
照旧是那条漫长的走廊,明栀看着他单手插兜,那件黑色皮衣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臂弯处,终于还是滑落了下来。
明栀连忙上前一步,捡了起来,正好对上他转头时的眸。
他的眸色和贺之澈的浅色瞳孔不一样,颜色很深,看一眼就很容易掉落在如墨的深渊中。
她将衣服拍了拍,递给他。
贺伽树的目光向下瞥了瞥,看见她手上除了自己的衣服外,还有那个刚刚被嘲笑过的口红礼盒袋,不由得轻嗤出声:“你真行,送人的东西还能拿回来。”
明栀不由得垂眸,长长的眼睫遮掩住她眼底的情绪。
她很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我的礼物应该送给值得的人。”
几百块钱,她咬咬牙才舍得的,却在别人那里被弃若敝屣。
大不了拿回来自己用,也好比自己的心意被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