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音量不算大,但卡座上的所有人却将视线不约而同地放在了明栀的身上。
明栀知道今天不是一个喧宾夺主的日子,所以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加牛仔裤,穿搭放在人群中要多普通又多普通。可偏偏她的脸是未施粉黛的清丽,和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
丁乐妮也在看她,挑了挑眉。
“这是我舍友,明栀。”她声音轻甜地介绍着。
说着,她站起了身,走到明栀的身边,很亲密似地揽上她的胳膊,邀请她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
明栀的身形有些僵硬,显然是不怎么适应众人打量的目光。
“之前没怎么听你提起你的舍友诶。”其中一个女生问起。
“唉,我们宿舍的其他人都奇怪的很,就她还算正常一点。”丁乐妮的身上全是甜腻的香水味,她转过头,看向明栀,道:“是不是呀,栀栀。”
明栀不会回答这种会展示出态度立场的问题,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栀栀人很好的,我不在宿舍住,她会帮我打扫下卫生什么的。”
这话听起来是在夸赞明栀,但在场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明栀掩下睫毛,任由她揽着自己一起坐下。
不过好在,这个话题很快就被转移,因为有人提起了某个名字。
——贺伽树。
“感觉伽哥最近好忙啊,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嗐,别提了。”齐子皓向后瘫坐着,“我爸最近耳提面命的,天天让我向伽哥学习呢。”
明栀就坐在丁
乐妮的身侧,所以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在听见这个名字后一些微妙的反应。
而这种反应在两个男生走近卡座引起一阵不小的震动后显得合理起来。
刚才还在议论中心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有些日子没见的贺伽树将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细长的指节松松地勾着衣领,目光散漫地扫视一圈,没在明栀的身上停留。
在座的几人立刻站起身来,向着两个男生打着招呼。
“伽哥,烨哥。”
站在贺伽树稍前一点被叫做“烨哥”的男生,身量和贺伽树差不多高,面容俊美,笑着和大家回了招呼。
他将手中H家的标志橙色包装袋晃了晃,而早就松开明栀胳膊的丁乐妮也迎了上去,接过袋子。
“谢啦,哥。”丁乐妮笑得明媚,视线却若有若无地向着他身后的贺伽树飘去。
在场的人都知道程烨和丁乐妮是表亲关系,也知道程烨和贺伽树的关系不错,但能在丁乐妮的生日聚会上请得动这尊大神,显然是某一方费了不小的心思。
“伽树哥,你也来了。”丁乐妮昂头看着贺伽树,语气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和羞涩。
贺伽树一如既往地漠然微微颔首,在众人很有默契地让开一条路后,先行入座了。
卡座的中间位置特地给他留着,但他还是坐在了左边拐角的位置,然后垂眸玩着手机。
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幅谁都不爱搭理的模样,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在心里想着:贺伽树诶,能来参加这个局,已经算是够赏脸了。
倒是程烨的性格较为平易近人些,他向着丁乐妮解释:“伽树是我临时叫来的,时间仓促,他也没准备你的礼物。”
丁乐妮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她悄悄望向贺伽树,他应该已经开了一局射击手游,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脸。
而明栀早就跟着众人站在了一旁,她努力地隐没在阴影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贺伽树一来,她更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可现在走的话,又不怎么合适,索性随机应变吧。
众人终于缓缓又坐回在座位上,只是座位的格局却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除了程烨外,没人敢坐在贺伽树的身边,都很有默契地坐在右侧的位置。
丁乐妮则是没再揽着明栀的手臂,像是注意力全放在了贺伽树的身上,任由她自生自灭。
明栀倒也乐得接受,坐在离贺伽树最远的座位边缘位置。
“今天我开心,开几瓶山崎12。”
丁乐妮叫来了酒吧营销,顿时引来她这群朋友的一阵欢呼。
从小到大,明栀基本上没怎么喝过酒,对这东西的价格也并不了解,不过看这些富哥富姐们的反应也知道丁乐妮今天算是豪掷千金了。
酒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她坐在边缘放空自己,想着待会可以用什么合适的理由离开这里。
出神期间,他们又开始了酒桌游戏,明栀和贺伽树是在场中唯二没有加入的人。
一个是被边缘化,另一个是没主动说,旁人也不敢邀请。
明栀听着震耳的DJ音乐,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来消磨时间。
有人又输了。
酒桌上爆发出来一阵笑声后,然后调侃着:“齐子皓,你简直是游戏黑洞啊,连着输好几局了。”
齐子皓此时也是叫苦不迭,“不行啊,我真不能喝了,我今儿还要回家一趟的,被我爹发现我喝醉了肯定完蛋。”
“不罚酒可就得大冒险啊。”
想起来自父亲的铁拳,齐子皓毅然选择了大冒险。
游戏的赢家是丁乐妮,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戳了戳腮颊的位置,似在思考。
她涂着粉红唇釉的唇瓣轻启,笑了一声道:“那你就得亲一口,你右手方向的第四个女生。”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便如聚光灯般扫向他右手侧,最终齐刷刷定格在那个坐在角落的白色身影上。
明栀原本微垂的睫毛倏然抬起,在数十道视线的包围中,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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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卧槽。”齐子皓暗骂一声。
要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爱玩的女生也就算了,但这女生一看就纯的要命,保不齐还是初吻什么的。
他觉得不妥,拒绝道:“换一个换一个,你这也太狠了。”
但这群人似乎是有意看戏,尤其对这位自始至终的都沉默不语的女生,更是让他们燃起了戏谑的心思。
“不能玩不起啊。”
“对啊,而且你们俩是一起来的,这多有缘分啊是不是?”
他们都在起哄,齐子皓面露难色地推脱。
但自始至终,没有人来问明栀愿不愿意。
像是把她当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不应该有自己思想的物体。
明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扣紧,她下意识向着丁乐妮的方向望去,期盼着这个带她来这个场合的人,可以终止这个荒谬的游戏。
可她没有。
丁乐妮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唇上衔着一抹笑,盯着明栀看,像在欣赏明栀的促狭。
在甜美外表后,甚至不加掩盖的傲慢与恶意,明栀看得很真切。
她突然间恍悟了丁乐妮叫她来参加这场生日聚会的目的。
他们需要一个不会反抗,也没有后台的“小丑”,仅供取乐。
明栀身边的人还在笑着,好心地“开导”着她:“齐子皓多帅啊,你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想成为他女朋友呢,被他亲一下,稳赚不亏啊。”
是这样的吗?
就因为他符合世俗意义上的伴侣硬性配置,所以这样荒谬的行为也可以被美化成让人羡慕的事情吗?
明栀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哽在喉中。
她下意识又将视线放在了她认识的另一个人身上。
贺伽树身陷在黑色的真皮卡座里,长腿交叠,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移动着,俊美无俦的面容毫无表情,似是根本没被周遭的环境影响到。
自始自终,他才是置身事外的那个人。
周围的谄媚与喧嚣,甚至于她的窘迫难堪,于他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是凌驾于众生的存在,毫不在意蝼蚁的悲欢。
没有人会给她解围。
没有人会来救她。
明栀很清楚这一点,心中的某块地方却仍旧不可避免地变得黯淡了些。
可能亲一口在他们这群爱玩乐的圈子中,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吧,就连带她进来的齐子皓,此时眼中也有些愧疚,只是那愧疚中又夹杂着“可以吗?”的成分,让明栀只想作呕。
音乐喧嚣,起哄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不要。”她很轻声地说道。
众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烘托着气氛。
于是她又说了一遍。
“我说,我不要。”
这次的声量稍大了一点,起码周遭起哄的声音消失了。
贺伽树刚刚进入游戏里的决赛圈,屏幕上是放大的狙击镜画面,在即将压枪的那一瞬,听到她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话后,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下。
本该可以一枪爆头的子弹,打进了对手身旁的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