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关于明栀要出国这事儿,贺伽树是早就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眼见他面色阴沉,好似能滴出水来,周围围坐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喘下,生怕被波及到风暴中央。
那天,他终于得到消息,明栀在分手之前,见的人正是倪煦。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贺伽树还是怒不可遏。
他去了倪煦正在光顾的美容店,在经理战战兢兢地带领下,到了她所在的房间。
倪煦原本在闭目养神,按摩师则是轻柔地为她梳着头发,见门被突然打开,进来一个冷面阎罗,指尖不自觉颤抖了下。
倪煦察觉到有人正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照旧没睁开眼。
她没发话,按摩师也不敢离开,只得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不颓废了?”
最终还是倪煦先开了口,问道。
这些日子听说他没去公司,不知去了哪里发泄,引得贺铭对他颇为不满。
贺伽树懒得和她废话,直白问道:“你去找明栀,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闻言,倪煦一声轻笑。
“我还能说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叙述一件极为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对她说,可以帮她申请国外的大学,而且可以承担她在国外读书的所有费用,她便直接答应了。”
一字一句,说得轻描淡写。
贺伽树的双拳紧握住,发出关节的闷响声。
来到这边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算倪煦给了明栀丰厚的物质条件,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能比其给出好多倍。
然而,她却被这点小恩小惠就打发了。
让他觉得可笑。
这一刻,贺伽树竟然怨恨明栀,怨恨她并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于他而言甚至更好。
反正他也有花不完的钱,而她就算为了钱,应该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
“伽树,我和你爸爸不是早就教导过你吗?”
明明倪煦此时就在他的身侧,可她的声音却像是来自很远。
“凡事只看结果就好了,至于追究结果背后的原因,还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她为什么要和自己分手呢?
不是因为倪煦对她说了什么,而是她早就想远离自己了,而出国这个条件只是帮助她远走高飞的借口罢了,对吗?
无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她都要抛下自己。
在想清楚这一点后,贺伽树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全然破碎了。
许是因为贺伽树长久的沉默,倪煦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贺伽树。他漠然的外表下,已然被一丝震惊和不可置信击裂,从而展现出罕见的、不知所措的神情来。
倪煦露出了和那天与明栀谈话时,一模一样的悲悯神情。
“可能是因为命运的交叉点,让你们短暂地在一起过。”
“只是,你和那孩子,注定没什么缘分。”
没缘分吗?
贺伽树倏然笑了。
他垂眸,用淡漠的眼珠扫过倪煦。
“妈妈。”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叫出过这个称呼,让倪煦也意外地怔忪一瞬。
“我现在的心情,特别不好。”
他缓声说着,明明语调没什么起伏,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气场。
“原本光霁给谁,我都是不在意的。”
他笑了笑,继续道:“可惜了,现在不能给你儿子了。”
倪煦的表情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这件事和之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贺伽树笑的很好看,“要不是他那天非要站出来,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怨天怨地,他都没法怨到明栀身上。
可对于她的恨意却是有的。
恨她没有那么爱他罢了。
思绪恍回。
贺伽树盯着那行字看。
「明小姐将乘坐明日KL898航班,抵达米兰的利纳特机场」
擂台上已经又响起了拳脚交加的打斗声。
刚上场的新人果然势头极猛,像是不要命似的只进攻,不防守。
不过十分钟,胜负已定。
台上的血腥味已经顺着空气,弥漫开来。
印在贺伽树的眸中,净是狠戾的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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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栀的行李并不多,将一个24寸的行李箱托运后,身上也就只剩下一个背包了。
“那就先送到这里吧。”明栀转过身,笑着向夏宁和孟雪打着招呼。
夏宁还好,倒是孟雪的眼眶已经微红。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报一声平安。”孟雪事无巨细地嘱托着,“欧洲那边现在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一定要注意。”
这话倒像是长辈说的。
明栀笑了笑,心里却被暖意充盈着。
她依次和两人拥抱后,背上背包前往安检口。
原以为海关出入境会花费很长时间,没想到一气呵成,很是顺利。
倪煦给她的机票是头等舱,所以可以在VIP候机厅等待。
明栀想起上次和贺伽树一起出行,偌大的贵宾候机厅只有他们两人,所以当时她并没有这么局促。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将背包放在身边。距离登机时间尚早,她刷了一会儿手机,便觉得百无聊赖起来。
此时,贵宾候机厅已经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在准备餐食。
明栀出发的时候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些饿了,便准备去拿点餐点。
至于她的背包则是被她留在了原地。
毕竟这个厅内坐着的人,谁的包都看起来要比她的包贵上不知多少倍,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偷走的问题。
这边的餐点是自助的形式,她端着盘子逛了一圈,准备回到原来位置。
脚步,在看清座位情况的瞬间,倏然钉在原地。
男人坐在她的位置上,身体深陷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
而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捻着那只挂在她背包侧面的、小小的包挂。
是有些日子没见的贺伽树。
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衬得肤色愈白。
此刻,兔子玩偶的绒毛在他指尖被揉搓得有些凌乱。
揉搓的是兔子,可明栀的心脏却像是被那只手猛地攥紧。
她呼吸一滞,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发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以为,那天他与自己擦肩而过,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那现在出现在机场不说,还是同一个候机厅。
如果说是巧合,恐怕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
明栀缓慢地挪步,将餐碟放在座位面前的桌上。
她垂下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中像是卡着东西,什么都说不出口。
倒是贺伽树,他的视线终于从毛茸茸的包挂上移开,手上却依旧把玩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东西是两人某次逛街时买的。
有个一模一样的情侣款,至今还在他常开的车上挂着。
如果明栀决定抛开一切准备离开,那她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和她一起走。
见他也没有说话。
明栀终于还是坐下来,沉默地慢慢咀嚼着食物。
而贺伽树则是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她鼓起腮帮,像只小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