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檀……”她咬牙道,可快意袭来,她又有些不舍,只有气无力说,“这是什么地方,你可别乱来……”
他顶了她一下,笑了,“乱来什么?”
玉芙恼怒,“你说呢!”
“我是你弟弟啊,能对姐姐乱来什么?”萧檀笑的温文,“席间你我二人做姐弟,芙儿很擅长伪装啊。”
哦,原来是这让他不满了。
方才有人问及她关于萧檀的事,她只说了不熟,偏那女子还不死心,非要她这个姐姐牵线搭桥。
玉芙欣然应了。
他手下施力,将玉芙从沉思中拽了回来,语气狠戾,“这都不专心?”
玉芙咬唇,“萧檀,你别过分!”
“你和沈泓聊什么了?”他低头吻她,“聊那么久。”
“许久没见了,两家都有孩子,多聊几句怎么了?”玉芙深吸口气,娇靥粉红,“你别亲了,别动我了,我头发该乱了……”
“是么?我看看。”他将她转过来,仔细打量,难耐地低.喘,又吻上去,话语破碎,“还没乱,很美,美得不像话。”
亲了一会儿,玉芙站都要站不稳了,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了,手臂松开了些,却还蹭着她的鬓发,深深吸她的气息,“与我也许久没见,为何不与我聊?”
“不是为了避嫌?”玉芙道,“你现在炙手可热,我难不成还要像那些人一样凑过去?”
“长姐说得对。”萧檀低低道,眼里光芒浮动。
她不会主动走近他。
从来都是这样。只有他仰望她的份。
她根本不在意他得到了什么成就,不在意旁的女子对他有意,不在意他。
玉芙用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安抚道:“好啦亲也亲了,我要先回席上了。”
他低垂着眼眸看她,漆黑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愫,玉芙不忍,便补充道:“今晚我去找你。”
从假山后出来,玉芙理了理鬓发,拽了拽裙角,问一旁望风的小桃,“我看起来还正常吗?”
小桃点点头,“正常的……”
可后面的话在注意到玉芙脖颈时就说不出了,小桃皱着眉急急道:“小姐,您的脖子,被亲红了!”
玉芙恼怒回眸,萧檀已从假山另一头出去,她看着那挺拔隽秀的背影,咬碎了银牙。
该怎么遮呢,什么脂粉都没带,夏日的衣衫领子又低,无论如何也遮不住呀!
玉芙急的不行,这颈间的痕迹方才还没有,她出去一会儿再回去就有了,那岂不是很惹人怀疑?百口莫辩啊……
方才真是不该纵他!
想来想去,也只能将披散在脑后的长发放在颈侧,举手投足间小心些,免得被看见。
心惊胆战地应付着与贵女们的往来应酬,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末尾,玉芙匆匆起身告辞。
走出沈府,玉芙便上了萧檀的马车。
此时天色暗了下来,往来行人不多,玉芙刚坐一会儿,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萧檀刚掀开轿帘,玉芙便一脚踹过来了。
他被她踹的笑了起来,身形纹丝不动,攥住她的足腕,“怎么了?”
“你故意的!”玉芙冷笑,“萧檀,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人发现我和你有了首尾。”
“姐姐说是就是。”他放下她的腿,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好,而后将手放在鼻息间闻了闻,“芙儿好香。”
玉芙理了理裙摆,看着面前身着官服更显冷峻清冷的弟弟,正色道:“只此一次。”
“为什么?”他执着。
“今天这样,让我很尴尬。我不希望还有下次。”玉芙的语气平静而疏离,“当初是你说的不要名分。”
她也无法给他什么名分,更惧怕在明面上跟他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免得到时候断不开说不清。
他薄唇微抿,垂眸笑笑,“好,我知道了。”
床笫之间的温柔缱绻,缠绵悱恻算得了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他对她向来只有听从的份。
他怕她说结束。
玉芙回府去看了方知意的孩子,小女娃长得很快,样貌更像方知意的秀气,肤色却像大哥一样白,陪嫂嫂说了会儿话,离开时正撞上萧停云归来。
院落中烛火摇曳,一片昏黄中,萧停云凝望着玉芙明艳的脸,深吸了口气,薄唇抿出克制的弧度,对一旁的侍从道:“跟夫人说,我与小姐说会儿话,晚些过去。”
“很晚了,我有些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玉芙说,看也不看就往外走。
萧停云道:“芙儿累了?那还去萧檀府上么?”
裙摆微漾,玉芙的脚步停住。
夏夜的风有了些萧瑟露骨的意味。
上一次与大哥这样面对面的说话,玉芙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好像在昨日,又好像在前世,缥缈的不真实。
没想到会有一日与大哥到这样冷漠疏离,剑拔弩张的地步。
“大哥什么意思,直说便是。”玉芙道。
萧停云长身玉立在石阶之上,肩背笔直,身姿挺拔,看着她,久久没说话。
半晌,他长叹一声,望着暗夜中那抹晴光似的鹅黄色裙摆,温声道:“是大哥错了,不该叫芙儿失望。”
他只是让她看到了作为男人的一面,她就失望至此,若是让她得知他那些崎岖的心事呢?萧停云不敢想。
“大哥金玉之质,身居高位,为官清正,与嫂嫂琴瑟和鸣,如今又喜得千金,日子过得顺遂,我有什么可失望的。”玉芙道。
萧停云刻意笑出些往日的熟稔,克制而内敛的温和,“芙儿如今牙尖嘴利,哥哥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大哥特有的清苦的沉香若有若无在鼻尖,玉芙别过脸,满不在乎地笑笑,而后道:“那哥哥就去看看嫂嫂罢,还有小侄女该取名了,还得大哥费心。”
萧停云颔首,“芙儿觉得般般如何?”
“小名么?般般……”玉芙沉吟,咀嚼这两个字的美好,脸上的寒霜消弭,略有笑意,“很好。”
一如前世,小侄女乳名般般,大名萧蓉心。
“芙儿也觉得好?”萧停云笑的温和,“大名就唤作蓉心,如何?”
玉芙点点头,“心似芙蓉,高洁纯澈。”
好像给小侄女取名这事,让横隔在二人之间的距离感缩短了不少,玉芙道:“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哥哥还得去跟嫂嫂说说这名字,得嫂嫂喜欢才是。”
怎料萧停云却变了脸色,“芙儿就这么着急去见他?”
玉芙皱眉,“大哥找人监视我?”
萧停云垂眸,“何须监视?芙儿以为守门的小厮是吃干饭的?还是以为让那小桃李代桃僵就可瞒天过海?”
玉芙散淡笑了,“那大哥既然知道,何不去父亲那告发我?”
萧停云噙着笑,反剪着手来回踱步,举手投足间温雅清贵,“我若是想告诉父亲,就不会拦着前门的人去告诉他。芙儿,我还当你长大了知道分寸,不想你真沉溺其中,明知萧檀是何身份,还要与他不清不楚,你对得起母亲么?”
玉芙前世的确是因为父亲对萧檀之母的移情别恋而恼怒好一阵,因此对萧檀更为冷待,她能克制着不遣人去欺负他都不错了,别说多看他一眼。
可他,他后来为萧家死了,为她死了。
“他娘是他娘,他是他。虽说他娘是爹的外室,可娘早就……前后隔了有七八年的时间,到最后父亲也没把他娘娶进门。大哥说我对不住娘,那待往后尘归尘土归土了,我自去娘面前负荆请罪。”玉芙道。
萧停云说,“想不到你就这么认下了。那野小子究竟有什么好?能让你生出这样的情愫来?”
乌云蔽月,有风气,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混昧幽冷的月色在萧停云高高的鼻梁偏下影来,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芙儿是真想与他结连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玉芙扬眉,“就准哥哥弄一堆侍妾,我就不准有个喜欢的人?哥哥有何资格管我呢?”
萧停云眼底晦涩,额上青筋跳动不止,语气森冷,“芙儿可知你为他改了姓?同族通奸有违人伦纲常,刑罚甚重!芙儿不为萧家想想也要为自己想想!”
“哥哥怕不是忘了,他只是跟我同姓,又没进萧家族谱。”玉芙脱口道,“世上难道就准你我姓萧?”
说完,玉芙自己都愣了。
这是萧檀早就想好的么?他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么?
萧停云闭了闭眼,晚风中潮意更重,好像随时就要落雨,他的心似乎也在苍凉的雨中打了个滚,满地的浑浊冷碎。
“他在与你玉成好事之前就管不住自己,勾得你连夜府都不归,芙儿可想过他居心何在?芙儿当心些,别婚前就弄出孩子来。”萧停云冷声道,“若如此,就别怪哥哥去父留子。”
“去父留子?”玉芙气息瞬间冷了,音调也止不住地扬了起来,“哥哥若敢动他,就别怪我与你断绝兄妹关系!”
说罢,她便与他擦肩而过。
雨骤然落了下来,萧停云的绿袍湿成深重的墨黑色,如某种烂在泥里的枝叶,他久久不动,身影仿佛要融入雨幕之中去。
“公子,怎么不进来?”纸鸢出来问,见萧停云发愣,好奇地往门外望望,“您在看什么?”
萧停云笑容很淡,“看今晚的月色很美。”
玉芙直接回了蘅兰苑。
她今夜没了兴致,也很累,只能与萧檀失约了。
翌日夜里,她还是去了萧府。
夏夜凉爽,萧檀的居室半掩着窗子,他笔直的身影投在雪白的窗纸上,执笔的手骨节分明,清瘦修长。
玉芙进了屋,看着神情专注的他,“在做什么?”
“写奏疏,很快就好,芙儿先歇着。”他微笑道,却并未抬头看她。
他穿着细麻禅衣,轻薄透气,且垂坠,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身形来,薄衫下是隆起的肌肉线条。
玉芙搬了个小凳坐在他旁边,歪着头撑着下巴打量他的侧脸。
萧檀目不斜视,下笔从容不改,字迹清隽飘逸。
玉芙觉得无趣,撇了撇嘴,起身去梳洗。
他这里有她要用的一切,什么衣裙、绣鞋、玉梳、妆奁、脂粉,都应有尽有,且与她惯用的一致,甚至更好。
玉芙不知他是何时记下这些琐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