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她是从没走过也走不了的,那软底绣鞋根本走不了路,羊皮制的底子娇贵,随便一划就破了,而且那鞋现在都湿透了,穿上别提多难受了。
“我背着小姐,先下山去再说。”萧檀想了想道,“就是要得罪小姐了。”
现下也只能如此了,玉芙勉强说道:“那你要守口如瓶才是!我可是来抓梁鹤行奸情的,别叫他抓我抓个正着,哪有小姐和小厮混在一起的,快到山下你就放下我。”
萧檀低眉顺眼,“那是自然,小姐放心。”
山路崎岖,但对于萧檀这样年幼时就长在山间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背上的玉芙真的很轻,只不过她无意间洒在他颈间的温热吐息,还有贴在他背上的那两团软肉,实在是让他难受。
玉芙总感觉他呼吸过于粗重了,有些尴尬地扭了扭,“你是不是背不动了呀?那我下来走走罢?”
“不必。”萧檀深吸口气,“小姐一点都不重。”
玉芙也觉得自己不重,定是他身体不太强健。
难道国公府苛待他了?国公府下人的伙食也是极好的呀,许多人家都给牙人塞银两,为的就是来国公府做工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他怎会背着她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山里的气候多变,方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乌云密布,不知哪儿来的乌鸦,一声声竭力嘶鸣着,扰得人心烦意乱。
“怎么还不到呀?”玉芙嘟囔,只觉得浑身难受发冷,“好冷啊,这是又要下雨了吗?”
“快了。”萧檀说。
并非是他故意走错路,而是这片林子他也从未涉足过,再加上背着她,心如蚁动,便走错了路。
“我好冷。”玉芙喃喃道,“怎么这么冷呀?”
萧檀的脚步止住,似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将她轻轻放下,一手扣住她柔若无骨的脖颈,一手抚上她的额头。
滚烫。
昨夜狂风骤雨,她又淋了雨,这般娇养长大的姑娘,哪里受得住?
萧檀抬眸看向乌云密布的天色,这是又要下雨了。
再淋了雨,她的身子可就受不住了。
他虽想报复萧国公的辱母之恨,却不忍趁人之危。
找了一块凸起的崖石,他抱着她在石檐下躲雨。
玉芙烧得迷迷糊糊,没了昔日的娇纵明艳,像个乖顺的狸奴,依偎在他怀中。
萧檀心中无半分绮念,期盼雨快些停才是。
“抱紧我,好冷……”玉芙喃喃道,手指如藤蔓般缠住他的脖颈,“抱紧。”
发了高热的人是会觉得冷,萧檀的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一张淡白鹅蛋脸烧得红扑扑的,没了往日的疏离骄纵,闭着眼说冷的模样很是可爱,萧檀垂眸,忽而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他自己都惊讶自己的作为,怎能如此不是人,不仅趁人之危亲了她,还身体又显露丑态!
这也太不是人了。
“萧玉芙。”他唤她,“醒醒。”
玉芙闭着眼,脸颊烧得通红似云霞般,现下不仅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喉咙间也焦渴难耐,想喝水,想往那清凉的水源处凑。
他望着她红艳艳的唇,强令自己挪开视线,硬邦邦唤她,“快醒醒,山中老虎来了。”
怎料她嘤地一声发出哀怨娇蛮的低哼,抱紧他,在他怀中肩膀抽动,呜咽不止,“害怕,害怕……”
这两声几乎要将他的心都摧折了,这下什么报复什么卧薪尝胆都忘到脑后了,他的心被看不见的丝线勒紧,本能地抱紧了她,都不知该如何哄才是。
“好渴,好渴。”她在他颈侧嘟囔,“我要喝水,狗奴才……我要,要……”
少年黑沉的目光盯着她嫣红的唇,“要什么?”
玉芙迷蒙中感觉到干净清凉的水汽,她着急地往上凑,五脏六腑里的火都要将她燃尽了。
萧檀喉结吞咽,盯着她花瓣儿般的唇,低声说了句,“是你自己要的。”
下一刻,他贴了上去。
起初是试探,之后便大胆地撬开她的唇齿,细细舔.弄吮吻她唇腔的每一处,手掌也不自觉地摩挲她单薄的后背。
他的眸光发亮,心怦怦跳着,亲了一次又一次,失控到几乎停不下来,到后面瞳孔都有些涣散,不得不退开缓口气儿。
可她却不允,不知餍足地揪着他的衣襟索吻,“好渴,还要……”
“还要什么,芙小姐?”他低喘着,目光灼灼,“要我吗?”
她软了下去,贴着他起伏的胸膛,缓了会儿,好似有一瞬的清醒,她吃力抬起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有气无力道:“你个狗奴才……”
这样的话自她口中说出,好似都变了味儿,萧檀抱住她,将她滑落的手握在掌心,在自己脸上重重地扇了几巴掌。
玉芙再无力睁眼,他冷白的脸颊登时泛起一片红肿,他却浑不在意,反而俯身舔了舔她的唇,低低笑着:“是狗奴才,狗奴才亲了你,还要要了你,萧玉芙,你且等着。”
他从不知女子是如此香甜。
从不知唇齿相依是更深刻的相濡以沫。
既她是萧国公府的明珠,那他这个卑贱之人就偏要摘下她。
第86章 弃犬2:我一见你就这样了
“还跪吗小姐?”紫朱在一旁有些担忧,“他毕竟也不是真的小厮,跪了一天了,再跪下去腿都要不得了,到时候老爷那边交代不过去……”
紫朱是国公府的家生婢女,自小就在玉芙小姐身边伺候,还从未见过小姐发这样大的火,小姐向来待下人和善,更不曾责罚哪个。
而这回,小姐突发高热,府医诊断后喝了好几附药,怎料人一清醒了之后,就叫嚷着要将那萧檀施以一顿家法,好好打几板子。
光打了还不够,还让他一直跪着不许起来。
玉芙打起珠帘朝外看,他就跪在葳蕤花荫尽头,午后的光细碎透下,落在他落拓不羁的脸上,分明是挨了打,跪得却笔直,身姿也挺拔,一脸疏淡漫不经心,好像挨打受罚的不是他!
空气中有尘埃浮动,他就如同那尘埃一般,无处不在游曳迟迟不落定,扰得她心烦。
他真当她烧糊涂了昏了头什么都不知道?竟敢亲她!
炙烫的触感袭来,他的唇温热湿软,就那样含着她,侵略性极强地抢夺……
玉芙脸色微红,将目光从那清癯少年身上挪开,冷冷道:“这般跪着还是太舒服了!”
她冲出门去,抬腿踢了他一脚,“滚出去跪,别脏了我的院子!”
萧檀收起了方才的气定神闲,重新跪好,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她鞋尖的珍珠上,低声说:“我知错了。”
玉芙皱眉。
“跟小姐说,你都错哪了?”紫朱走近,提点道,“芙小姐最是和善,一般不轻易罚人的,你好好认错,小姐定不会为难你。”
小桃才从厨房取了吃食过来,一看还跪着呢,不由得为他忧心起来,前几日夜里小姐彻夜未归,再回来时便是由此人背回来的,还发了高热。
按理说小姐应该谢他救命之恩,却不知怎的,惹恼了小姐,竟挨了打还要罚跪。
此刻小桃也想知道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惹恼了小姐。
萧檀沉默垂着头,“让芙小姐不高兴了,就是错了。”
“你知道就好,本本分分做你的奴才才是!”玉芙冷声说,“滚出去,别叫我再看见你!”
怎料他非但不走,还跪行至她面前,俯首额头贴在她鞋尖上,“我知道错了,芙小姐别生气了。”
他一靠近,她就想到他温热的胸膛,想到他干净凛冽的气息,恼怒从心中升起,玉芙下意识抬腿踹在他肩上,“谁让你碰我了?!”
他撑着地面重新跪好,“我错了。”
“好了好了,滚吧!”玉芙不耐烦道,不知怎的一和他共处,她就心生燥意,阴阳怪气道,“免得旁人说我苛待你,你若是个真正的小厮,死契在我手上,那倒没什么,奴才就该这样教训。可到底是你身份贵重,我怎能说教训就教训。”
萧檀假装听不懂她的揶揄,平静道:“我就是小姐的小厮。”
“行了行了你赶紧下去罢,不要再在小姐面前惹小姐生气了!”小桃赶紧打圆场,推他,“还不快走!”
他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了。
到了夜里,玉芙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闻窗下有声音,她下床趿着绣鞋,悄悄打开个窗缝,就见一个黑影沉默地跪在她窗前,瘦削的侧脸,笔直的肩背,不是萧檀是谁?
“你来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小姐还没消气。”他说,“白日里,是不想有损小姐口碑,我才先走了。”
“我的口碑?我的口碑岂是你一个奴才能左右的?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玉芙冷笑道。
萧檀沉默。
“你愿意跪就跪。”玉芙把窗子猛地关上,“别出声别扰我。”
回到床榻上,玉芙睁着眼望着帐子顶,心中暗骂这刁奴不知是太会讨好人还是真老实?难道先前在山中轻薄她时是被什么山精地魈上了身?
这么胡思乱想着,大病初愈精神本就不济,睡意袭来,她沉沉闭上了眼。
过了许久,红烛燃尽了,一道闪电劈过,霎时间照亮了整个居室,电闪雷鸣,雷声隆隆像劈在玉芙耳畔。
帐中人吓得坐了起来,她本就睡得不安稳,这一个炸雷便彻底被惊醒了。
坐了会儿,缓过神来,隐约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黑暗中的少女眼神迷茫。
是萧檀!他还在外头吗?玉芙霎时睁大了眼,抹黑下床,推开了窗子。
如瀑的雨幕中,那刁奴似一樽石像,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你进来!”玉芙喊道,招招手,“你是傻子吗?”
萧檀是第一次进她的闺房,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幽香,外头雷雨阵阵,居室里馨香袅袅,昏黄的烛火燃着,她撅着红唇瞪着他。
“你是龙王吗?一和你在一处就下雨?”玉芙道。
萧檀沉默。
“你跪在雨里做那幅模样给谁看?大半夜的,没人能看到!”玉芙冷冷道,“你个刁奴就是想让我可怜你是不是?”
“是。”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就想让小姐可怜我,想让小姐别生气,别把我打发到别处去。”
“……你倒是不隐瞒。”玉芙有些不自然,他膝盖处的蓝色粗布渗着血,她匆匆移开目光,“我烦你。”
“下次不会了。”他低垂着漆黑的眉眼,忍着背上和膝盖的疼痛,“不会再随便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