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对于陆瑾禾而言,她更想要知道另外的事情。
“不知长公主是否会去送行?”陆瑾禾开口问道。
“啊?”知夏看着自家小姐,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她们两人的顾虑完全不同,只不过这个时候这样的小心思似乎与现实状况有些格格不入。
“本小姐的意思是,若是有空的话,去探明长公主是否会去送王爷,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就不必在打搅我用功了。”陆瑾禾说完拿起了书,以其遮住了自己泛红的脸庞。
第209章 :女儿心
陆瑾禾的小女儿姿态让知夏这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神一晃,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能在心头一叹,自家小姐此番似乎又陷了进去。
不过,自己为何要叹息?一直以来,不都是认为自家小姐与摄政王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应当是天赐良缘,难道说因为那些流言,自己也将这一切否定了?
但这一切已经无关感情,无论如何,知夏都不想自家小姐受到任何伤害。
如今这昭国朝野上下都是主战之声,就连将军大人也“称病相抗”,在如此情况之下,摄政王的确是孤立无援,若此番出使再有错漏,那之后的光景,知夏根本就不敢想象。
“还有事儿?”见知夏愣愣地站在那里,陆瑾禾再次将兵书放下。
这几日,知夏实在是操心太过,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
“没,没什么。”知夏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知夏就退了出去。
“这丫头,说了多少次让她别再称呼我现在,如今应当叫做王妃,再不济也应当叫夫人才是,怎么就是改不掉。”在知夏退去之后,陆瑾禾小声地抱怨道。
其实她是明白的,这小侍女以前虽然在竭力撮合她与李棠安,但现在却在暗中提醒她要与李棠安保持距离,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也。
当别国来攻的时候,李棠安第一个抛出的就是“和谈”此类话语已经将“懦弱之徒”和“叛国之人”这两个标签直接打在了他身上,可谓是自作自受。
在他看来,若是李棠安能够换一种说法,比如说“愿亲身至前方抵挡外敌”此类的话语,民间的言论或许会比现今要好上不少。
但一向狡黠的李棠安在这事上却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实诚,这让她有些不解。
正如父亲陆渊说的那样,带兵打仗,不但要学会欺骗敌人,还要能够学会欺骗自己人。
“欺骗自己人,欺骗自己…”陆瑾禾琢磨着,这话语中似乎有着别的意味。
在府中的另外一处,柳氏不断地对陆渊抱怨。
之前柳氏是主动向太后那一边靠,但从李棠安与陆瑾禾的婚事定下之后,柳氏也改变了自己的态度,说到底,柳氏是与自家夫君站在一边的。
了解了这一点之后,陆瑾禾虽说心中还是忍不住对柳氏的厌恶之感,那毕竟是想要取她性命的人,但对于柳氏的存在却也没有明显排斥。
说俗一些,那便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平素见面只需要客套一番即可,用不着更为深入的交流。
当然,若是有朝一日,柳氏背叛她父亲,陆瑾禾定然是将新账旧账一起算。
此番柳氏抱怨的并非是陆渊将陆瑾禾带回府里,而是抱怨在这个时候陆渊居然没有去阻止李棠安,让陆瑾禾陷入了如今的尴尬境地。
作为拿下蛮王的人头,追亡逐北的大将军,自然是所有燕国人的英雄。而陆瑾禾自身便带着英雄之女这个称呼,但偏生这个英雄之女又成为了叛国之人的妻子,这可不能两相抵消了事。
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李棠安说话自然是不成,那样会让陆渊自己也陷入到那些流言猜忌之中。
能够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就是阻止李棠安去与西齐和谈,若是能够阻止下来,好好地商量着来,也不会是如今这局面。
对于柳氏的抱怨,陆渊自然毫不客气地斥责她一个妇人不通国事,只知道学外面的人乱嚼舌根。柳氏自然是委屈得紧,她言自己是不识国事,但却明白,若是一国上下都是一心,那么此时站出来说话的就是异类。
若是这样做对也就罢了,若是错了,那更是受千夫所指。
即使是所有人错了,那恶果也会落在所有人的头上,而不是李棠安他一个人去承担。
这已经是胡搅蛮缠的话语,让陆渊已经不能在呆在此处,以要去看陆瑾禾的课业为理由起身就要离开。
“将军,你也是,瑾禾她作为一个姑娘,学些诗词歌赋也就罢了,你居然让她学习兵法这本就用不上的东西。”柳氏埋怨道。
“若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学习一下女工刺绣,也让她看上去像女子一些。”
陆渊知道柳氏这番话的确是在为陆瑾禾考虑,毕竟家人之后,最重要的是侍奉公婆夫婿,只是作为他陆渊的女儿,若真能碌碌一生也就罢了,若不能,总要有些挑战命运的手段。
“够了,瑾禾她要学什么,要她自己做主,毕竟是我陆渊的女儿,知些兵事也是理所当然。”陆渊不耐烦地对着柳氏一摆手,而后离开了房间。
“妾身还不是为了她着想…”
陆渊快步强行,将柳氏的声音甩在了后面。
来到陆瑾禾的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陆瑾禾在抱着兵书苦读,让陆渊恍惚看见了已故者的面容,不过那时是春时,陆瑾禾她娘读的是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陆渊不禁感慨,在对于自己所爱这一点,陆瑾禾与她娘亲太像了。其实陆渊十分明白陆瑾禾为何要捧起兵书,如今边境不平,而李棠安却置身于冲突的最忠心。
也许某一日,就需要有人为其挥起刀剑。
“爹!”隔着窗户陆瑾禾已经看到陆渊前来,佯装看书好一会儿却并未等到父亲挪动半步,这才开口唤了一身。
捧书起身的模样,就好似学塾里,等待着先生检查课业的孩子。
陆渊将心头的那份相思再度埋向深处,而后朝着陆瑾禾走去。
“今日所习为何书?”陆渊笑问道。
陆瑾禾回答道:“回禀父亲,此乃南楚先贤无名氏所著之《将略》,刚看到了为将识人一篇。”
“不错,这无名氏虽未留下事迹,但从其想法与历史上的南楚那位帅才许亮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若是能够结合许亮的生平战绩,对于《将略》的理解也会轻松不少。”
陆渊对《将略》与那位许亮都十分推崇,将其作为陆氏武将的蒙学三册之一。
第210章 :国之境
在这一问一答之后,父女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常有的景象,除了课业之外,父女二人似乎并没有多少话语可以相谈,这就导致这样的沉默几乎成为了常态。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无话可说也好过在这时候谈起李棠安,这也是父女两人刻意回避的事情。
陆瑾禾如今什么都做不到,谈及李棠安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陆渊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这女儿是单纯地位了所谓任务而嫁给李棠安,亦或说,当初他只是想给女儿一个嫁到王府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如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套在女儿脖子上的锁链。
陆渊的心里自然是有着几分后悔,正如对于儿子的婚事,他应当更强硬一些,将所谓的门第打破,若是那样做了,如今陆瑾霆应当还在京城,而不是妹妹的婚事刚过,便远远跑开。
“父亲?”这份沉默今日却未持续太久,陆瑾禾已经将书放到了一旁,这架势显然是要主动与父亲陆渊相谈。
陆渊将情绪收敛,呷了口女儿沏的茶,并正视陆瑾禾,这让陆瑾禾明白,今日自己所问的一切都将得到父亲的回答,即使这是谎言。
“对于西齐与我大燕之战,父亲是主战还是主和?”
陆渊微微一怔,他本以为陆瑾禾会询问李棠安的境况,去没想到却问起了他这个大将军所处的立场,这个问题可不必李棠安的境况简单。
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陆渊也觉得敷衍的心思,陷入了沉思之中,不时喝一口茶,似乎在苦恼于组织言语,其审慎姿态已现。
陆瑾禾也适时地位父亲续上茶水,而后默默地在一旁等待。
自己为何要问出这个问题?
陆瑾禾在这段时间里也没有止住思考,只不过抛开一切能够摆上台面的理由之后得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结论,那就是她想要证明李棠安所行的道路并非只有他一人。
“如今我大燕军力已经不复当初援助西齐击退南楚时的强大。”在三杯茶之后,陆渊终于缓缓开口,“击退蛮人,对于为父来说的确是大功劳,但对于大燕,则是损了不少血肉。”
“战争不就是如此,想要获得胜利就必须有所牺牲。”闻听父亲的言语之中有些自责,陆瑾禾便适时地插上一句,只不过,这安慰却并未让陆渊的脸色稍有好转,反而更为凝重。
“就因为如今国内有太多人似你这般想法,所以才会看不到之后的威胁。”话到此处,陆渊不禁一叹。按照他原本的想法,那就是在北面打出至少十年的太平,这样一来,就可让燕国安心休养生息。
这个想法让他在用兵之上大胆了些,本来,这个冬季只要如同往常一样将蛮人驱赶回自己的地盘即可,但他却耗损了极大的兵力,直接打到了草原上。
蛮人的确是被他打得大伤元气,但作为燕国的军队损失却也有些触目惊心,三万陆家军,损耗了近三成。
再加上边军的损耗,这已经到了燕国所不能接受的地步。
真要说的话,西齐的确是找可一个极为合适的时机来进攻北燕,如今最强战力陆家军久战生厌,而其余的兵马,除了南面的军队之外,其余的都与被吞掉的西面军一个水准。
“摄政王看得比所有人都透彻,至少在三年之内,北燕与西齐只能和不能战,虽不说战则亡了国,但战争开启之后,我北燕只会逐渐被蚕食殆尽,西齐比我们能耗。”
陆渊此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不甘之色,敌人入寇,身为大将军自然是恨不得将他们彻底碾碎,只不过,这战能胜而不得利,甚至反损己身,那就不是用兵之道,而是取死之道。
陆瑾禾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她从来都没想过,原来实际情况已经糟糕至此。
在国家如此虚弱的情况之下,朝野上下一致求战之声,这是裹挟着国家走向毁灭,而偏偏,有不少人还热衷于以此事来为自己揽权,这已非硕鼠,而是手执子明火入粮仓啊。
“摄政王此番和谈就是示敌以弱,且有先帝与当时齐国皇帝的盟誓在,西齐此番算是师出无名,当初先帝在西齐一战可是赢得了不少齐人之心。”
提起先帝之时,陆瑾禾看到了陆渊流露出与李棠安一样的神采。
那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能够让自己最亲近的两人都流露出如此态度。
“也就是说,如今这和谈只是在拖延时间,更重要的是要依靠齐人自决,让西齐人马主动退让?”陆瑾禾若有所思道。
这话虽是从陆瑾禾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但她去觉得有些荒唐,这就好像是遭贼之后,然后口念着圣人经典,让贼人将盗取的财物还回来一样离谱。
陆渊摇头道:“若是摄政王是如此简单的人,那他就不配作为先帝的弟子,相信在和谈之余他还有另外的准备,我已经让你兄长尽权力配合摄政王。”
“也就是说,只有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燕国人才会知道李棠安走的路是正确的?”陆瑾禾语气平淡,但那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愤怒。
明明是为国为民计,不惜背负这个骂名,但却被人中伤,这叫她如何忍得?
陆渊摇头道:“并非是民众无知,只不过国得有国之尊严,这是先帝以仁德以刀剑打下来的尊严,当获得如此庇护,相信摄政王对于那些为国之尊严而发生的人,也是认同的。”
“但那些人想他去死!”陆瑾禾叹道,“他不是圣人,也当不得圣人。”
陆渊正色道:“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得做得漂亮,不然的话,即使给大燕争取到了休养生息的时间,也会被万人唾骂,无法再立足于燕国。”
“若真是那般,我也情愿他做回齐国皇子,这不比做连四海剑都给了别人的摄政王要来得轻松!”陆瑾禾不满地说道。
第211章 :不平有鸣
“你这是在为摄政王鸣不平?”陆渊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这些话总是得让人说的,要不然今日您也不会对女儿我讲这些话。”陆瑾禾摇头道。
其实她心里还有话没说出来,今日这些话语虽说都是向着李棠安,但她却觉得,大将军已经做好了为了维护国内政局平稳,将李棠安牺牲掉的准备。
对于陆家人来说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即使有朝一日需要牺牲陆家子弟以到达目的,大将军应当也会毫不犹豫。
“去为摄政王送行吧,他离开京城的时日知夏那丫头应当已经告诉你了。”陆渊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