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之后,陆瑾禾才恍然,柳氏心里是在为将军府而高兴。
虽是如此,但陆瑾禾却莫名地觉得此时的柳氏并没有那么讨厌。她甚至在想,若母亲还在世的话,见今日场景是否会表现得更为激动一些。
入府,在寒暄过后,柳氏便开始在府中张罗。此番虽不是正式回门,但也不能太过失礼,而陆渊则直接将李棠安和陆瑾禾引进了书房。
其实,在这之前,陆渊只邀了李棠安一人,显然是有些明了夫妻二人来府上的目的,想要将陆瑾禾摒除在外,但陆瑾禾却坚持跟在了两人身后。
那拽着李棠安衣袖的模样,倒也真像是一个新婚妻子不舍夫婿,而这又恰好应了陆瑾禾那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性格。即使是因为印象太过刻板,但也的确是带给了陆瑾禾便利。
“摄政王与我们家四小姐感情好深,一点也不像外界说的,是为了利益而强行结合…”府内传着小声的议论,当然,这些议论声很快就会因为管事的斥责而暂时消停。
“王爷,您可不能将朝上的事情带回家说。”进入书房之后陆渊的神情颇为无奈,“更何况,您觉得老夫会让女儿扰乱军国大事。”
“什么军国大事?”陆瑾禾露出惊讶之色。
“王爷你没对她说过?”陆渊一脸疑惑地看着李棠安,难道说这摄政王真是来拜见他这岳父的?
李棠安正色道:“军国大事棠安也不会容许妇人掺和,只是昨夜瑾禾入梦,其梦不详,此乃新婚吉祥之夜,瑾禾担心此乃是天下兆示,为使她心安,这才来了将军府。”
说完,李棠安脸上又露出愤然之色:“未曾想到在岳父大人面前,小胥居然是无耻之徒,绑了自己妻子来强逼于您。”
演过头了!
陆瑾禾在心里默默说道,她此时已经能够看到父亲陆渊的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而这边李棠安更是有得理不饶人的意思。
只是,在瞥见李棠安脑门儿上的青筋之后,她又不知道李棠安这是在演戏,还是真被气着了。
看着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重起来,陆瑾禾轻叹一声,主动开口以缓解尴尬。
否则的话,这回门第一天老丈人和女婿就闹起来,那才是真让人看了笑话。
“父亲,这的确是女儿的主意。”而后陆瑾禾将自己做的梦和盘托出,说道紧张之处,陆瑾禾的身体甚至不自然地颤抖起来,其言辞之真切已经毋庸置疑。
“若父兄真的出了事,瑾禾不知当如何是好。”说着陆瑾禾小声抽泣了起来。
第207章 :权力
李棠安一脸诧异地看着陆瑾禾,若这是演戏也实在是太过真切了一些。
其实李棠安并不明白那个“梦”对于陆瑾禾的意义,那就是陆瑾禾所“看到”的真实,而对于李棠安来说,这仅仅是梦而已。
“将军难免阵前亡,若真是为国而亡的话,不管是我还是你兄长都应当是死得其所。”陆渊正色道。
陆瑾禾心头一沉,当陆渊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心中的不妙的感觉越盛。只是,她却无法对父亲的这番进行反驳,陆渊陆大将军对于国家的忠诚大于一切。
若是她这个做女儿去否定了这分忠诚,你就不配作为陆家人。
“若是真正为国战死也就罢了,最怕的是被身后之人暗算而亡,那样不但是岳父大人您,对于阵亡的士兵也是不值得。”李棠安意味深长地说道。
陆瑾禾心头一震,她只知道如今这朝局对于李棠安和父亲都不算友好,但这战争可是国之存亡的大事,若是将这些用以阴谋之上,就不担心会自食恶果?
而陆渊此时更是面沉如水,若真如李棠安所言,这其中有人作梗那便真的是罪该万死。
就在此时,陆渊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陆瑾禾道:“瑾禾,你那梦境中周遭的环境可有什么特别之处,例如各自的旗号,还有周遭的环境是平原,亦或是山地,季节如何?”
李棠安不禁一怔,此言似乎证明了他这位岳父大人更相信好陆瑾禾的梦境。
不过,想想也是如此,若是真有人拿军国大事来施以阴谋,那便不是朝廷之争,而是灭国之祸。只是,西齐这一战来得太过突然,完全不讲规矩的不宣而战。
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西齐确信自己有了灭亡北燕的能力,再者就是与国中某人达成了协议。
李棠安看向了陆瑾禾,这个梦真能有那么多细节吗?
此时的陆瑾禾正在努力回忆昨夜所“看”到的一切,与真正的梦一醒来就会忘记大半不同,直到此时,她依旧能够清晰记住那战场上的场景。
“散落遍地的陆字旗,还有漫山岩字旗,李字旗,由上至下看应当是一片山地,对了,要说明显的特征,从那片战场望向远方,似乎有山呈虎形。”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伏虎山,而那片战场应当兴城之外,王爷之前应当没告诉她战事进行到何种境地吧!”
李棠安点头道:“的确如此,但这只是梦…”
“就当老夫怕死,这一战就先避开。”陆渊开口道,“不过,一旦西齐再有东进的趋势,老夫将提兵攻向兴龙城。”
听闻此言,李棠安眼前一亮道:“也就是说,大将军同意先由小婿去与齐国商谈?”
“虽是如此,但之后瑾禾需得留在将军府。”陆渊正色道。
“父亲!”陆瑾禾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她此时已经有些明白事情的始末。
西齐向北燕进攻了,李棠安主和谈,而父亲陆渊或者大多数人都主战。而此番李棠安利用了她对父兄的担忧而来到将军府,与父亲陆渊唱了一出双簧。
虽是利用,但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虽说心头有些发堵,但陆瑾禾对此也没太大的怨言,毕竟此番她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父亲陆渊没有去那个会殒命的战场。
“这并非是交易,这些日子王爷定然会做多方准备,其中有些事情是你不应当看到的。”陆渊直接将话挑明了,让陆瑾禾无法可说。
李棠安起身来,深深看了陆瑾禾一眼。不知是否是错觉,陆瑾禾能够从这眼神之中看到些许不舍。
李棠安对她不舍,即使在想象之中陆瑾禾也从未有过。
“那小婿就此告辞!”李棠安开口道,而后转身离去,也没有再对陆瑾禾说什么。
“果然,摄政王只是将你当成棋子。”陆渊深深一叹,“我已经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
陆瑾禾眼神一黯,但很快便将心头那低落的情绪从面上抹除。
“这不过是我们三方的默契罢了,责怪不了任何人,话说父亲您真相信女儿那梦?”
陆渊开口道:“其实相信与否并无意义,一旦战事发生,为父与你兄长定然会奔赴战场,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那为何,将士在出征之前都要占卜吉凶?”陆瑾禾不解道。
“因为作战士气是最为重要的,善战者既要以堂堂之兵迎敌,也要懂得诡道,有时欺骗敌人,有时也要欺骗自己人。”陆渊笑着说道,“如何,是否有兴趣随为父学些兵法?”
陆瑾禾苦笑道:“女儿我可不是那位南楚皇女,资质愚钝得很。”
“你总是需要一些东西来消磨时间,与其让你曾经在那些男女情爱的话本,让你胡思乱想,还不如学些家传的东西,若真有那一日也不会断了传承。”
“父亲!”陆瑾禾一脸严肃地看向陆渊,“就算是您,也不能抱着这种想法去到战场之上,梦只是梦而已。”
“为父知道!”陆渊笑着说道,“只是觉得我家瑾禾有着她娘的血脉,应当是相当灵动聪慧才是。”
“父亲大人,虽是在女儿面前,但这措辞也需谨慎一些。”陆瑾禾一脸无奈地说道,“若是父亲大人真不嫌女儿驽钝,那女儿愿意父亲教诲。”
大将军陆渊称病不朝,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将一切归罪于摄政王坚持和谈,对此,李棠安也没有予以任何解释。
第208章 :其言之力
虽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但李棠安此番也算是将官场上下都得罪了个遍,就连皇叔周常这一次都没站在李棠安一边,说他太过一意孤行。
有人甚至在大喊,要将李棠安这异国人赶出北燕,然后出兵打到西齐国度赤帝城。
大街之上,有不少人开始挑动百姓情绪,对于朝廷的软弱,最主要的是摄政王的软弱进行声讨。
将军府中,知夏每一日都会把外面发生的事情给给陆瑾禾禀告,自从跟随着父亲陆渊学习兵法之后,她几乎都没有出门的机会。
其实陆瑾禾明白,所谓的学业只是其次,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外面的流言实在是太过糟心,父亲陆渊是要将她护在这将军府内。
也正因为有着陆渊的庇护,陆瑾禾才没有遭受言语的误伤。
在听闻知夏传回来那些千篇一律的而骂声之后,陆瑾禾语态平静地问道:“可知,王爷他何时出使西齐?”
知夏开口道:“十四便要离开,从距离来看,年关应当能够归来。”
这言语之中颇有些安慰的意思,本是新婚燕尔,但夫妻二人相处却不过一日,这境况可谓凄凉。
陆瑾禾放下兵书看向窗外,雪压着枝丫,这一路过去定然是风雪寒冷不断,李棠安从出生到现在应当是没吃过多少苦头,也不知道是否受得住。
“外面有人传言,大将军之所以把小姐您带回府中,是为了大义与摄政王割席…”知夏的声音可以压了下来,很显然她自己也相信了这个流言。
毕竟这一切太过巧合,摄政王刚在朝堂之上说要出使西齐,一回头就把自己的新婚妻子送回到了老丈人的家中。
陆瑾禾微微一笑,问道:“那现在你是否还觉得摄政王那边是我最好的归宿?”
知夏默然,这话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外面那全民声讨的景象实在是太过骇人,那些大人物都很利索地与摄政王划清界限。
“其中缘由,终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陆瑾禾摇头自语道。
“也就是说小姐您要等着王爷回来?”知夏若有所思,“只是,不知道那些西齐人是否会接受和谈,他们如今的作为当真是不要脸皮至极。”
“看来知夏你并没有把王爷放在西齐一边。”陆瑾禾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小侍女,这时候就算是多一个信任李棠安,陆瑾禾也觉得是开心的。
陆瑾禾比所有人都明白,对于李棠安来说,除非是这个国家将他背叛,否则的话,他永远都会站在北燕一边。
当初,质子入朝之时,老齐皇便说过,此子之后当不复为齐人。而先帝也说了,他将会把李棠安当成是自己的皇子对待。
而如今李棠安的成长至此也证实了当初先帝的确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整个演过无愧于李棠安,如此,李棠安自然也不会做叛家卖国之事。
只不过,相信这番说辞的人只是少说,人总是喜欢以恶意去揣测他人,而如今的李棠安,单单就因为这个姓氏便会遭到众人的质疑。
毕竟,你李棠安已经贵为摄政王,为何还端着那个齐国名字不放?
就算是该了名字,别人亦可以说,刻意更名,只是为了能够在燕国谋求更高的位置,而在摄政王之上,自然就是皇位。
如今的李棠安算是进也难退也难,就算没有齐国攻燕这件事情,有心人也会对他大加诋毁,谁让你一个齐国的皇子居然掌控着燕国的四海剑。
不过,此番在出使之前,李棠安已经把四海剑交到了长公主的手上,让长公主摄政以震慑群臣。
当时在获取这个消息之后,知夏本来是不准备告知陆瑾禾的,但陆瑾禾却一再逼问,知夏这才不得不说出了事实。
摄政王很信任长公主,这份信任甚至足以让他交托后事。如今这出使,表面上是由李棠安作为主导,事实上是战是和,或者以战求和,都需要朝廷与他的态度同意。
若是整个燕国朝廷都在这件事情上进退失据,那就是徒惹人笑话罢了。
“摄政王是君子,这样的人应当被信任。”知夏言语十分坚定,就连陆瑾禾也不明白知夏对于李棠安的信心是从何而来。
“小姐还想知道什么?”知夏开口问道,如今外面的消息纷乱,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别人编织的谎言当中,但知夏相信自家小姐能够辨别出这些言语中的真伪。陆瑾禾摇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我这边还有功课要做,另外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以后就不要在听了,这些天将耳目闭塞为好。”
知夏并没有立刻回应陆瑾禾,站在原处默然不语,似乎是有心事,但却又说不出口。
陆瑾禾再次将书扣下,一脸无奈地说道:“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治过知夏你说错话的罪,有什么言语一并说来是就是,不要吞吞吐吐。”
“小姐,您会去送行吗?”知夏又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心中的问题。
陆瑾禾静静地看着知夏,她已经明白知夏心中在顾虑什么。此番出行,她自己若是去了,那之后落在李棠安头上的非议,定然也会分润她一部分。
若是不去,此番回府那就是避祸之举。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这个为爱可以不顾一切的陆四小姐便会成为一个笑话。
进进不得,退也退不得,这便是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