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陆瑾禾开口道,“若是只按规矩行事,要与那些意图破坏秩序的人对抗,肯定是不会有好结果。”
宋丞相摇了摇头:“其实守护规矩也是一种对抗方式,以后你也许会明白。”
陆瑾禾微微一怔,而后否定道:“应当是明白不了,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女儿达不到那个高度自然也无法去明白。”
“我还是比较欣赏你斥责我时候的精气神。”宋丞相感慨道。
陆瑾禾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了自己之前因为齐燕之战斥责过丞相大人。虽说那时候是心火上涌,但此时她任然觉得,宋丞相若是坚持所谓斩草除根之法,那只能给两国造成伤害。
“让周同进来吧,你也好好想想,若是有意到官场上来,为父也会在身后推你一把。”宋丞相神情严肃,这言并不似玩笑。
陆瑾禾沉吟片刻后,指着自己说道:“女儿如今虽身居西齐,但实为北燕人,且身为女子应当很难做官吧。”
“南楚有皇女,西齐有长公主,我西齐号称囊括天下,又怎会容不下一女子为官?”宋丞相十分大气地说道。
其实,宋丞相说这话的时候,陆瑾禾在心中嘀咕。也正是因为所谓的包容,如今这西齐似乎处于一种商人成灾的地步。
西齐皇帝有着以商人复国的策略,如今似乎没有限制他们的策略。当然,也有可能是西齐皇帝不想让西齐有着太大的震动,这才导致了如今乱象。
“至于你是北燕人的问题。”宋丞相微笑道,“这个你且放心,当你的路与为父并行之时,一切安妥,若是相背而行,为父会果断让你做回丞相府的二小姐。”
陆瑾禾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也就是说有用的时候就用,若是觉得有害或者无用,那就直接扔到一边。”
宋丞相捋了捋胡子,笑着说道:“这是自然之事,就算北燕也不会养着无用之人或者有害之人。”
话到此处,宋丞相忽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问道:“真不会吗?”陆瑾禾将头别到了一边,这个问题她实在是不想回答。不过,她倒是可以用这个问题反问宋丞相,毕竟以西齐当下的状况,与北燕相比只能说是五十步笑百步。
“好了,周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现在就让他进来吧!”与陆瑾禾聊过之后丞相大人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哦,那阿梓就先退去了。”陆瑾禾说着就要向外行去。
宋丞相摇头道:“不必了,你留在此处就好,也听听定王爷一系的人想要说些什么,这位周大人可不简单。”
陆瑾禾微微点头,而后出门去。
宾主落座,陆瑾禾很自然地在李棠安的旁边坐下,这举动让李棠安想起了当初在摄政王府的时候。
可惜的是,他虽然识得陆瑾禾,陆瑾禾却只当他是个才见过不到几面的人。
将思绪收回之后,李棠安对着宋丞相行了一礼,而后开口道:“闻听,相府近日欲要招揽府官,周同自认为有些小才,故而来试上一试。”
西齐丞相府掌管着外事与吏治,大多数事情都可以自行处置,其府中设有长史一位,为丞相之副官居二等。
其下有十二府官,掌管诸事,其等级皆为四等,掌管考核举荐等事宜。
毫无疑问,丞相府是除了天子以外,权力最大地方。
周同刚从城守的位置上下来,便想要入府为官,怎么看都有些狂妄。只不过,他手上有着定王爷的举荐信,这让周同的说法看上去又理所当然。
西齐定王,西齐天子的嫡亲兄弟,掌控着西齐一国兵马,看上去是与丞相大人一文一武相互制衡,但谁都明白,定王爷是天子之下最有权力之人。
身为王爷,手上掌控着军事大权,私下里又结交百官。无论怎么看,定王爷都是在被猜忌的路上越走越远。
只不过,在西齐之中没有人会去怀疑某一日,天子会因为忌惮定王,而削去他的权力。
原因无他,西齐天子至今膝下无子嗣,一旦天子退位那便是兄终弟及的局面。
定王爷,其实也可以被称为西齐储君。
“王爷终究忍不住了,想要把手伸向丞相府?”丞相大人言语生冷,但陆瑾禾却并没有听出这其中有愤怒的意思。
这让陆瑾禾不禁想到,丞相大人应当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丞相大人可以拒绝。”李棠安开口道,“说实话,相比于在齐都为官,周同更愿意去做一个地方小吏,也省得那么多勾心斗角。”
“看来你已经有所体会。”宋丞相面色缓和了不少,而后继续说道,“就算你不愿意,上面的人也应当不会逼迫你做出决定。”
说完,丞相大人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物,管家孙贵顺势将其递到了周同的手上。
这是一封帛书,从其颜色材质来看,陆瑾禾已经知晓了其来处皇宫。
“这是陛下亲口让近侍拟定的任命状,本相现在有些好奇,你到底是何人,真的只是定王爷的亲信?”宋丞相的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周同并非是定王爷的亲信,硬要说的话,或许是因为王爷偶然一眼,觉得我这人可用。”李棠安笑着回答道。
明知道这是谎言,但宋丞相依旧还是点了点头。
第321章 :情至如涛
结束了与丞相大人的谈话之后,在起示意之下,陆瑾禾把李棠安到了府外。
看着神态自若的李棠安,陆瑾禾此时也明白了此番他向丞相大人求取官职真的是顺便为之。
只不过,如此随意地便将丞相府官的职位拿到手上,眼前之人也有其漫不经心的本钱。
“周大人一路走好。”陆瑾禾并未打算再将其送到街上,毕竟两人的关系还未深到要继续闲聊的程度。
李棠安笑着说道:“二小姐这话可不太妥当,在下又非远行,此后入府为官也将时常与二小姐见面。”
在方才的议论当中,宋丞相除了予以李棠安府官的位置,还给了陆瑾禾一个位置,让她能够学习政务。当然,这个位置并非是府官,而是一个名为丞相随侍的虚职。
这个职位听上去似乎是作为随从,但实际上要做的便是给各位府官打下手,协助他们处理一些事物,而如今她应当算是周城守,不,应当是周府官的副手。
而他们所主理的事情居然是商业,按照丞相大人的说法,这位置便是去与四海商会的人打交道,与其争利,以利济民。
很难说这不是丞相大人有意为之,都说定王爷与四海商会交好,就连齐燕之战也是由商人们撺掇的。
如今丞相大人却见定王爷的亲信摆在朝廷与四海商会交涉的位置上,总是有些开门揖盗的意味。
不过,这是开门揖盗还是打草惊蛇,结论尚未明确。
“也对,以后周大人就是小女子的上司了,如今我应当自称属下。”陆瑾禾似模似样地朝着李棠安行了一礼。
“以后这礼数不必那么麻烦,我们还是寻常相处即可。”李棠安提议道。
“你似乎对于这凡俗之礼不太习惯?”陆瑾禾试探性地问道,能够得定王和西齐皇帝二人同时举荐,她根本就不相信眼前之人出生寒门。“相比于这个,本人更习惯与二小姐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话到此处,李棠安话音一转道:“若是二小姐想要更进一步,那本人也会奉陪到底。”
陆瑾禾自然听出这话中的意思,她皱眉道:“今日我可以把这当成是笑话,若还有下次,那我会将周大人您视为敌人。”
陆瑾禾忽然冰冷的声音让李棠安眼神微动,脑子里有个声音提醒他就此打住,不然的话很可能发生不好的事情,但他却又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藏在自己心头的问题。
“难道说二小姐有喜欢的人,若如此,那请恕在下唐突了。”李棠安朝着陆瑾禾作揖道,“只是不知道哪一家的男儿有此等福分得到好二小姐的垂青。”
其实陆瑾禾并不想回应眼前之人,但想着之后很可能再受此言语骚扰,陆瑾禾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此事划上句点。
“周大人应该知道我与宋家兄长并非是真正的兄妹。”说话间陆瑾禾在心头默默地对宋缺说了声抱歉。
当她说完这句话再次看向站立在面前的周府官时,眼神中也有了惊讶之色。
这是前所未有的动摇脸庞,那眼神就好似从赌场出来输光了家底之后的赌徒一般,暗淡没有丝毫光彩。
这让陆瑾禾有些想要收回方才那番话语的冲动,毕竟眼前之人除了是定王爷看好的人之外,其总体上来说还是个好人。
“周大人你…”陆瑾禾话到嘴边,还是没能够将话说出口,有些事情就得一劳永逸。
尤其是感情之事,若是拖太久,那边可能成为一团乱麻。
李棠安摆了摆手,叹道:“也对,在下听说你们姐妹二人入府的时候就很受宋大公子喜欢,本以为你们成为了名义上的兄妹之后就不会有男女之情,未曾想…”
“告辞了!”此时的李棠安已经无法平静自己的内心。
身为朋友,他应当祝福陆瑾禾才是。毕竟当初在北燕成亲并非是为了什么感情,而是为了联合将军府,状态北燕。
只可惜,如此作为非但没能挽救败局,反而让陆瑾禾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更何况对方不远千年来到西里,中途又被卖到了西齐,对于他这个成亲仅仅一日的丈夫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陆瑾禾的确是配得上更好的人,而他李棠安实非良人。
想到这里,李棠安离开的脚步加快了几分,那背影却显得更为落寞。
这是为何?
陆瑾禾在心头问自己,她不明白为何这个名为周同的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就算是真的看上了她,但两人相见也不过数次,且前两次尚在争斗之中。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着让人仅仅见了几面,就为之倾倒的魅力,那样的人只会出现北燕长公主府中。
陆瑾禾摸了摸自己心,总感觉里面有隐隐痛楚。
“莫名其妙!”陆瑾禾对于自己此时的感受做了个总结,而后退回了府衙之内。
本以为今日之事就此完结,陆瑾禾因为心情不佳想要早早睡去,但宋缺的忽然来访让她有些触不及防。
看茶倒水之后,陆瑾禾靠在了椅子上,平静地吹着茶上的热气。
“你喜欢我?”
砰的一声,紧跟着宋缺这句话后,杯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立时有丫鬟进屋来查探状况,见两人默然之后,便快速地收拾了碎片退了出去。
公子和小姐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是她们这些奴婢能管的,不过,为了稳妥起见,知晓了情况的阿绿还是让人去请了药库的桑榆。
看着陆瑾禾那十分嫌弃的表情,宋缺一脸无语地说道:“既然不喜欢,就别把我推出来挡箭,虽说本公子为人洒脱,但也会受伤的。”
对于宋缺的自知之明陆瑾禾还是相当感激的,心中的愧疚之意更盛。
“对不住了,宋兄长。”陆瑾禾无奈道,“当时实在是太过于突然,以至于脑海之中只有这个法子。”
“也就是说,你是失了方寸,在情急之下才说了这谎话?”宋缺若有所思道,“这是否说明,其实你内心深处觉得你我二人是有可能的?”
第322章 :亲疏
“一丝一毫都没有。”陆瑾禾摆摆手果断地说道,“说到底我就没将宋兄长您当成男人。”
宋缺一脸憋屈地看着陆瑾禾,一时之间失了言语。
陆瑾禾干咳了两声,坐直了身体:“记得之前自己对兄长说过,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李棠安的妻子。”
“也就是说,除了找到他的下落,亦或者找到他的休书,否则的话你们之间永远都是夫妻关系?”宋缺没好气地说道,“所以说,你们北燕人自称豪放,但其实与南楚人并无二致。”
文人嘴里所谓的中原,所谓的天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指的是南楚,若是西齐被攻灭,北燕无法独善其身,这种情况还会继续维持下去。
“这就扯得有些远了。”陆瑾禾轻叹道,“真要说的话,这无关于诸国定式,而是因为我想那么做罢了,曾经我也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是啊,荒唐得亲自去向别的男人求亲。”宋缺随口说道。
“咳咳咳!”陆瑾禾被宋缺这句话呛得猛烈咳嗽起来,“这些事情你为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