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雷他自然是认识,当初在燕京时候整备兵马,这个陆瑾霆的近卫统领也帮了不少忙。
李棠安知道有股隐藏在西宁的势力要刺杀他,但现在才知道对自己动手的居然是陆家军,这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曾经他们可是并肩作战的袍泽,不但一同对敌,也一同遭受到了背叛。
陈雷双眼赤红,似乎马上就要爆发。见此情形,陆瑾禾只得以眼神示意李棠安,让他暂时离开。哪知道李棠安就仿佛是看不懂她的眼神一样,一直站在原处。
陆瑾禾在心头暗骂了一句“愚蠢”而后面对着陈雷,身体有意识地挡住了陈雷的进攻路线。
“今日你来寻我应当是有事吧,既是如此,那就把其他的事情暂且放下。”陆瑾禾开口道。
陈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还刀入鞘,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周同。
“陆家军的兄弟有不少死在这位周大人的手上。”陈雷收刀之后开口道。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是否应当先告诉面前之人,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成为我的刀下亡魂。”李棠安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六月初,西齐商人陆河运送粮草至兴城,你等半路截杀,不但抢夺了粮食还将陆河兄弟仆从尽数斩杀,再告诉你,那是我用来赈济兴城周遭受难之民的粮草。”
陈雷冷哼一声道:“这样的话谁都可以说,是你们西齐人打破了西宁,才造成那样多的惨剧,谁知道你们的粮食是否能够发放到普通人的手上。”
西齐之人无利不起早这已经成了定式,西宁遭灾之后有不少西齐商人将手上的粮食高价卖出,或是以粮食换取西宁人的财帛以及自身。
在他们的主导之下,西宁除了外出逃难的,又不少人都沦为了奴隶。
“也就是说,你们到现在为止还不承认在西宁境内四处掳掠是错的?”李棠安皱眉道。
陆家军素来军纪严明,李棠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些人居然能够去做那四处劫掠的山贼。
与其说不忿于自己所为之事被人误解,还不如说他痛心陆家军居然会堕落到如此境地。
“我们只会截杀西齐人!”陈雷沉声道,“对于仇敌,我们从来不会手软。”
“那既然如此,本官诛杀你们也是理所当然!”李棠安不屑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在动手之前就别谈什么大义,大家至死方休也落得痛快。”
“好,那我就给你给痛快!”陈雷大吼一声,以奔雷之势朝着李棠安奔袭过去。
陆瑾禾摇头一叹,以剑柄精准地点在陈雷的腿弯处,犹豫其对于身后的陆瑾禾没有丝毫防备,这一点让陈雷失去了平衡直接跌摔在了李棠安面前。
“陈雷,今日你且回去,明日我自然会去寻你。”陆瑾禾的连沉了下来,言语中也带上了几分威严,这是以陆家四小姐的身份,而非是什么丞相千金。
陈雷起身来狠狠瞪了李棠安,他此时心头虽是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依言退了回去。
在陈雷退去之后,陆瑾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她明白陈雷其人相当固执,这一场冲突恐怕不会就此了结。
“谢过二小姐救命之恩。”李棠安对着陆瑾禾抱拳道。
“方才他是如何称呼我的,周大人应当已听清楚了吧!”陆瑾禾沉吟片刻道,“对此就没什么想说的?”
“宋二小姐身为北燕人,自身为官宦出生,识得军旅中人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李棠安言语平静地回答道。
“那你可知方才那人的真实身份?”陆瑾禾试探性地问道,若是眼前知道知道对方是陆家军的一员,那她有必要为后续之事做出考虑。
陆瑾禾,这位城守大人之后的官职应当不会止于城守。
“哼,一群自以为正义之士,实则为贼的散兵罢了。”李棠安冷哼道。
陆瑾禾沉默了片刻,其实她很想问对方是否知道陈雷所在的势力就是陆家军残部,毕竟那回答实在是太过于模棱两可。
但在思索之后,陆瑾禾还是选择放弃。陆家军也好,其他的北燕编制也好,正如对方所言,他们就是一群脱离战场的散兵。
其实对于“散兵”这个称呼,陆瑾禾还是相当感激的,这至少证明在这位周城守的心中,北燕那些落草的军人并非是战场逃兵。
“二小姐最好还是独善其身,不要与他们有过密的交往。”李棠安开口提醒道。
陆瑾禾摇头苦笑道:“这恐怕由不得我。”
陆家军是父亲遗留下来的,更何况还有兄长在彼,要让她撒手谈何容易?
“若是有人抓住了二小姐您的把柄以其作为威胁,那本人定然会施以援手!”李棠安正色道。
人到绝境,便会无所不用其极。在李棠安看来,如今的陆家军已经堕落到以劫掠为生,那以一些手段来威胁陆瑾禾配合行动也是理所当然。
“不必了!”陆瑾禾神色肃然道,“若是城守大人真认我这个朋友的话,那就将今日之事忘掉。”
“当然,若是城守大人想要拿了我去领赏,那我也…”
陆瑾禾打量着李棠安,那眼神不禁让李棠安心头一寒。
第319章 :顺道
“二小姐会杀了在下?”很快笑容重新回到了李棠安的脸上,“若真有那心思,得尽早行事,你也知道那位言大人的武功了得,你与他相斗,恐怕…”
听了言七的名字,陆瑾禾的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厌恶情绪。
“本小姐虽说不屑于此人,但也明白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的道理。”陆瑾禾挥了挥手,似乎想要将自己听到言七之名的晦气拍散掉。
“那不知二小姐对在下如何处置,正如方才那位所言,本人在西宁之地的确是杀了他不少袍泽,想来那些人对于二小姐也有特殊意义吧!”
陆瑾禾长呼了一口气,叹道:“也就是说,城守大人今日非要逼迫小女子出手不可?”
李棠安微微笑道:“以在下的考量中,这对于二小姐来说是最为稳妥的。”
陆瑾禾白了李棠安一眼:“之前我们与言七碰过面。”
话到此处,李棠安露出恍然状:“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二小姐若是在此处取了在下的性命,定然会被言七怀疑。”
“真不知道你是在假装还是真的痴愚。”陆瑾禾叹了口气,而后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其实还有个办法,那就是让帮北燕人配合二小姐您,他们原本的目标就是在下,二小姐想要从其中脱身应当很简单。”李棠安不厌其烦地提议道。
而此时的陆瑾禾甚至连回他一句的力气都没有,自顾地在前面走着。
陈雷之前愿意与张禄合作,那边证明其对她放松了戒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又撞着今日之事,陆瑾禾觉得想要再让陈雷配合恐怕不容易。
或许真如城守大人所言,取了他的脑袋那万事皆成。
在李棠安的絮叨之中,陆瑾禾已经回到了丞相府前,阿绿早已经等在此处,这一日的“闲逛”应当到此终结。
陆瑾禾挥了挥手,并不言语,而后便向阿绿走去,但很快她便发现了阿绿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确切来说应当是看着她的身后。
陆瑾禾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见城守大人居然跟了上来。
“您这是…”陆瑾禾一脸疑惑地看着李棠安,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启示,今日在下是想要拜访丞相大人。”李棠安说完向陆瑾禾递出了一封书信,在信封之上,定王府的大印格外显眼。
“这是定王爷的推荐信,王爷觉得在下闲太久,应当找些事情来做。”李棠安笑着说道。
陆瑾禾一脸无奈地说道:“也就是说,今日见丞相大人才是正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瑾禾才想起,自己今日本来是要去与张禄会面的,也就是他们两人都把正事抛到了一边,先一同到街上闲逛,这是何等荒唐。
“算是吧,其实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希望凭借自己的本事入得丞相大人法眼,而不是被某人所举荐,毕竟人情这东西,一沾上了就很难从那网中逃离。”
此时的陆瑾禾从婢女阿绿的眼中看到了“虚伪”二字,细细想来,城守大人似乎一直在对她这位丞相大人的义女表示友好。
而在桑梓成为丞相义女之前,并未得到城守大人的垂青,其心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
不想被别人举荐,但却要以女人上位,怎么看后者都比较恶劣一些。
虽是如此说法,但毕竟是定王爷的推荐,陆瑾禾觉得就算是丞相大人应当也不会轻易地将城守大人拒之门外。
“随我来吧!”陆瑾禾开口道,“丞相大人应当已经下朝,此时在书房处理预留下来的政务。”
“你就请二小姐带路吧!”李棠安微笑道。
要说李棠安此时最为真实的想法,相比于见丞相大人,他更愿意在陆瑾禾身边多停留一段时间。
如今陆瑾禾在丞相府的身份已经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其实在之前对于大多数人来将,所谓义女不过是身份地位高一些的婢女罢了。但后来丞相大人所表现出来的关切,让府里的所有人都明白,所谓义女也是女儿。
正如陆瑾禾所言,丞相大人下朝之后正在书房里处理政务,而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丞相府的长史杨永。
“二小姐!”杨永对着陆瑾禾施了一礼,陆瑾禾连忙回礼。
“原来长史大人正在与父亲谈正事,是阿梓叨扰了。”陆瑾禾说完就要退出书房,但却被丞相大人叫住。
“无妨,我们的事情已经谈完了。”
杨永微笑道:“正如丞相大人所言,国事已经谈论完毕,还请二小姐与丞相大人好生说说话,最近这些日子,朝廷内外可是让丞相大人劳心劳力。”
说完这句话之后,杨永便告辞离开。
“阿梓,今日来此间有何事?”丞相大人开口道,那声音虽然依旧威严,但相比于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陆瑾禾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今日兴城城守拿着定王爷举荐信前来拜访父亲,之前在宴席上,她有帮过女儿,今带他进入府邸也算是还个人情。”
陆瑾禾尽力地给出解释,她不想让宋丞相以为自己是仗着义女的身份,想要顺着杆子往上爬。
宋丞相僵硬的脸庞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到底是我的女儿,这样的特权还是应当拥有的,不必去解释这么多。”
听了这温言细语,陆瑾禾想到之前的诸多考量不禁脸一红。
“只是,定王爷的举荐倒是稀奇得很。”宋丞相若有所思道。
“不是说定王爷一直在罗织党羽吗,这事情应当是稀松平常才是。”陆瑾禾一脸不解地说道。
宋丞相摇头一叹道:“那是因为定王爷若是想要一个去什么位置,根本就不用举荐,直接安插进去就行了,我们天子对于定王爷的信任无与伦比。”
“呃,若是这样,那今日所为还真有些稀奇。”陆瑾禾随口应了一声,她此时已经开始盘算,这是否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那位定王她还未见过,但能够击退李棠安和陆家军,其人定然是当世豪杰。
第320章 :为官的可能
不过,承认这位定王爷的才华,却并不妨碍陆瑾禾对其恨之入骨。
这场莫名的战争便是由那位定王所主导的,且不论事实如何,定王就是如今北燕最大的敌人。
“父亲,您是要去见周同?”陆瑾禾试探性地问道。
“为何不见?”宋丞相笑道,“若是他真有才能,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也并非是什么不可为之事,还是说,你觉得为父是那种死守规矩的人?”
陆瑾禾开口道:“只是觉得在大多数人都不守规矩的情况之下,丞相大人谨守底线才难能可贵。”
“也就是说,为父让你失望了?”宋丞相露出自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