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仕可嘴角浮现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给时妤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秦仕可”并不是真正的那个秦仕可。
他的目光仿佛吐着芯子的毒蛇一般落在时妤身上,黏腻、阴湿,叫时妤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谢怀砚扫了一眼时妤微微泛白的脸色, 不动声色地朝前边走了一步, 把她严丝密合地挡在了身后。
秦仕可的目光被隔绝开来, 时妤心中的不适感才渐渐消失。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怀砚, 终于开口回答时妤的问题:“是也不是。”
时妤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听铮铮两声脆响猛地绽开,只见秦仕可指甲寸寸变长, 直冲她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 不过眨眼便已到了她身前,然而谢怀砚的动作更快,他背着的长剑几乎是瞬间飞了出去,挡住了秦仕可的致命一击。
长长的指甲与长剑相碰, 发出一阵刺耳的铮铮之声,谢怀砚另一只手拉住时妤的手臂, 轻轻一带, 时妤已被他带到了另一侧。
谢怀砚嘴角微扬, 声音戏谑:“怎么?你们读书人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的么?”
秦仕可发带不知何时已脱落在地, 长发飞舞, 他被谢怀砚身上的无限剑意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时妤从谢怀砚身后探出头去便见秦仕可额角青筋迸发, 双目充满血丝, 与昨日大街上所见到的清瘦书生截然不同。
谢怀砚又道:“都到了这个份上了, 还不快露出你的真面目么?”
与此同时, 谢怀砚手腕一动,长剑剑尖上灵力四溅,全都斩向秦仕可。
谢怀砚在打斗之余还提醒时妤道:“堵住耳朵。”
时妤乖乖照做了,只听见一声嘶吼声直冲耳膜,即便她堵住耳朵耳膜还是被震得突突直跳。
下一刻,秦仕可开始变得面目狰狞,一缕黑气在他身上开始剥离出来,那缕黑气越变越大,后来竟开始化作一个人的模样。
在时妤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是……”
她认识他,但记不太清他的名字了。
秦仕可往后踉跄几步,软瘫瘫地跌倒在地,那人看向时妤,眼中淡淡的赤色还未消散,时妤顿时只觉好像被一个无形的东西缠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直至谢怀砚牵住了她的手,她才从无边的恐慌中脱身。
谢怀砚召回长剑,轻笑道:“原来是你啊。”
他盯着紫衣男子,嘲讽道:“慕逸鸣,你怎么放着一个好好的二殿下不当,来做魔?”
人族不是最瞧不起魔族了么?
时妤听见谢怀砚这句话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原来竟是洛城的二殿下慕逸鸣啊。
慕逸鸣的肤色苍白得厉害,仿佛经年未见阳光一般,白得几乎透明。
他捕捉到时妤眼中的那一丝恍然大悟,竟也没理会谢怀砚的嘲讽,而是直直地盯着时妤,冷笑道:“时姑娘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时妤缩回到谢怀砚身后,她低声纳闷道:“我忘记什么了?”
她与慕逸鸣没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怀砚回道:“管他说什么,反正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慕逸鸣嘴角微扬,把矛头对准了谢怀砚:“谢公子你口气可真不小啊——”
他话音还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殿下,莫要与他多嘴舌,先抓住他为好。”
其实即使容昭没说这句话,谢怀砚也直接动手了。
谢怀砚闻言把时妤往后推了一些,嘱咐道:“待在金铃和容昭身边。”
时妤闻言点点头,头也不回地朝金铃和容昭走去。
谢怀砚身形一动,转眼已到了很远之外,在他动的那个瞬间慕逸鸣也动了,他硬生生挨下了谢怀砚的一剑,在无限剑意朝他涌去的那个刹那,慕逸鸣衣袂飘飘,他的发丝几乎在瞬息之间化作一片雪白。
下一刻,无数黑雾猛地蔓延开来,朝时妤的方向涌去,谢怀砚脸色一变,也朝时妤而去,在他抓住了时妤的手臂那一刻,无数黑雾顿时消失,等他们四下看去时,眼前的慕逸鸣和秦仕可都消失不见了。
慕逸鸣知道谢怀砚是不会放任时妤不管的,故而他才有机会逃走。
瞥见时妤有些自责的神色,谢怀砚安慰道:“无碍,他受了重伤,一头乌发转瞬之间化为一片雪白,短时间是不会再出来为祸人间了。”
说完,他“咻”的一声收起了剑,颇为无奈道:“还以为人魔会多厉害呢,没想到竟这般弱。”
金铃忍不住道:“你天生魔骨,若是你也打不过他,那岂不是太离谱了。”
她话音方落,容昭轻声斥道:“金铃,不许无理。”
金铃吐了吐舌头,拉着时妤疑惑道:“我方才老远的就听见他说认识你,他如何认识姐姐你的?”
时妤方才太急了来不及思考,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好像确实有一个交集,她抬眸刚要开口,便感觉到谢怀砚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目光。
仿佛她不说清楚,他就不会移开一般。
时妤只好如实道:“就那次你不是要吃了我嘛,期间那群人面鸟带来了一个男子……”
容昭和谢怀砚的目光立刻移到了金铃身上,尤其是谢怀砚的目光,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叫金铃浑身血液冻得凝固起来一般。
她想了想,终于想起了好像有个那么一回事,她立刻反驳道:“我可没说要吃姐姐你,我、我当日不过是想要你去万魔渊中陪着我罢了……”
金铃越说声音越小。
时妤笑着给她解围道:“我知道你没有什么恶意了。若是你真的想吃了我,想必我也等不到谢怀砚到来了。况且,我当日也伤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
说着,她拉了一下谢怀砚的袖子,想叫他别冷着脸。
“当日那个被抓来的男子便是慕逸鸣,我当时怕唇亡齿寒,他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就朝金铃射了一箭……”
时妤说着有些不可置信。
就因为这件事吗?
容昭倒是笑了笑:“我明白了,他大抵是把时姑娘你当做救命恩人吧。”
时妤疑惑不解,却也懒得思考了。
她也没救他的命,并且谁会如此对待救命恩人?慕逸鸣方才的注视叫她直打寒颤,这可不是什么友好的目光啊。
回去的路上,时妤忍不住道:“原来那只人魔便是慕逸鸣,怪不得苏三公子会说涉及亲缘,不便插手。”
谢怀砚垂眸看了一眼她,疑惑道:“你当时不是喝醉了么?”
她喝醉酒不是一向会断片吗?
时妤轻声嘟囔道:“我听见这句话酒就醒了。”
说着,她觉得有些心虚,忍不住扯了扯谢怀砚的衣袖,谢怀砚没说什么,反手牵住了时妤的手,与她十指相握。
走在两人身后的金铃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就当着我的面——”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容昭便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小孩子别看这些。”
金铃硬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在金铃的话响起的瞬间,一抹可疑的红痕就从时妤的而后蔓延开来,她挣扎了一下,想抽出手,谢怀砚却握得更紧了,叫时妤动弹不得。
时妤低声道:“小孩子还在呢!”
谢怀砚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促狭:“那有什么的,不就是牵个手,又不是当着她的面做什么。”
时妤:“……”
她甚至不知道谢怀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从一个纯情的少年变得这般厚颜无耻的。
容昭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慕逸鸣身受重伤,那他应当会找个隐秘的地方修养,我们要趁他还没养好伤除掉他才是。”
“他为什么要带走秦仕可啊?”
金铃不解道。
时妤想了想,道:“应当是与陆家有关吧……他莫不是要用秦仕可来换什么东西?”
“时姑娘说的有理。”
金铃又道:“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何要杀那么多的人?还只取走了他们的双眼和心脏——你们魔族修炼需要如此吗?”
金铃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然而此言一出,她发现容昭和谢怀砚不满的目光又落到了她身上。
金铃赶忙摆了摆手,找补道:“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魔,那其他的魔呢?”
容昭温声道:“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我目前还没听过什么秘术需要取凡人的双目和心脏。”
沉默了许久的谢怀砚突然开口道:“慕逸鸣为何不回洛城,而是直接来西漠呢?”
按理说,洛城是他的家,他该先回洛城才是。
容昭想了半天,终于在进城前想起来了。
“据说慕逸鸣是圣上流落在外的孩子,长到了十七岁才被接回洛城。”
“莫非……”时妤轻声道,“他被接回洛城前是西漠人不成?”
容昭摇了摇头:“不知。只是据说他是被人从莲城的流民中找到的,兴许确实是西漠人,然后随着流民一路往东,到了莲城。”
“那我们当前要做的就是找出慕逸鸣在西漠的家,找出他的踪迹。”
他定是不敢回山顶的雪原了。
时妤轻声道:“或许我们还可以去陆家一趟,查查秦仕可——只是,我们要以什么原因进去呢?”
第59章 她踮起脚尖,
时妤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便见一个金冠绾发的少年正迎面而来。
陆昀安的视线在时妤和谢怀砚十指相握的手上一瞥而过,谢怀砚紧握着时妤的手,时妤脸上挂着一抹错愕, 然而陆昀安的表情很快便恢复如常了,他率先朝他们打招呼道:“时姑娘,谢公子, 你们何时来的西漠?”
谢怀砚接过话头道:“正是这几日呢, 竟这么巧, 在这儿遇见陆公子了。”
陆昀安瞥了一眼正站在时妤和谢怀砚身后的两人, 微笑道:“你们来得真巧,三日后便是我的生辰,还望你们可以到来。”
说着, 他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个小厮立刻拿出请帖,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们。
时妤刚要伸手,谢怀砚却率先接过了。
陆昀安深深地看了时妤一眼,温声道:“那我便恭候时姑娘的到来。”
时妤冲他笑道:“好。”
她回头便看见想谢怀砚正捏着那个请帖看来看去, 他面露鄙夷地盯着请贴上鎏金的花纹,时妤不解道:“还不收起么?”
谢怀砚这才把请帖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