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渊中的魔物见时妤和慕逸鸣都不受怨灵的影响后更加暴躁起来了——眼睁睁看着食物在眼前却无法吃到,任谁不暴躁?
不知过了多久,万魔渊中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时妤只觉得疑惑,而后她便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红衣女孩从深渊中缓缓浮出。
她肤色极白,仿佛是经年不见日光一般,诡异的是她的脸颊上爬满了黑色的符文,宛若有了裂缝般的瓷器似的。
在时妤害怕的目光下,红衣女孩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是赤色的,像一对红宝石似的。
对上时妤的目光后,她微微笑了一下,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红衣女孩在空中徐徐走来,她衣服上的金铃随着她的脚步而摇曳不止,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却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显得恐怖无比。
“姐姐你好呀。”
红衣女孩忽然开口,声音稚嫩。
时妤紧紧地握着袖中的袖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你、你好。”
“我叫金铃,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时妤话音未落,便见红衣女孩忽然伸手,一股淡红色的灵力朝慕逸鸣袭来,将他带到了虚空中。
金铃飘上去细细地打量着慕逸鸣,她赤色的眼中尽是嫌弃,“这人不好,城府太深,我不喜欢吃这样的人……”
她又朝时妤飘来,缓缓落在时妤身前,她绕着时妤走了一圈,笑道:“还是姐姐你香,最喜欢这种纯粹无比的灵魂了——吵死了!”
金铃忽然回头冲万魔渊中的魔物喝道,“你们急什么!”
她又转过头冲时妤甜甜一笑,“姐姐等我哦,待我处理了他,我就回来找你。”
说着,她朝慕逸鸣飘去,指尖灵力不断流转,而后要把他往万魔渊中扔去——
时妤握紧手中的袖箭,她并非善良之人,只是慕逸鸣一死,金铃也会回来杀她的……
不知谢怀砚给的袖箭还能否杀魔?
慕逸鸣神色淡淡的,仿佛现在处于生死之际的人并不是他。
他确实不在乎什么,他这一生,本就是多余的。
他自小过惯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
后来,他被接回洛城,但面临的依旧是无尽的毒害与轻蔑。
所有人都可以踩在他头上,他做惯了被抛弃的那个人。
直到——
一支袖箭破空而来,射入金铃胸口,慕逸鸣猛地朝箭矢来处看去,只见袖箭背后是满脸惊恐的红衣少女。
金铃眸中闪过一丝嘲笑,“姐姐,你只是个凡人罢了——而我早已经死了,凡间武器,哪能伤得了我?”
然而下一刻,她却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只见被袖箭射中的地方在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而后不停地向外蔓延开来。
成功了。
谢怀砚给的东西自是威力无双的……
时妤心道。
金铃松了灵力,慕逸鸣顿时朝深渊中落下,时妤不由得惊呼出声:“殿下!”
“好姐姐,我本不愿吃你的,可你为何这般对我啊?”
她双目中竟带上了一丝泪光,时妤握紧袖箭,刚要射出第二支时,金铃就已经消失在原地,等时妤转过身来时,正对上金铃一双赤色的眼睛。
她顿时被吓得七荤八素的。
金铃胸口的洞口越来越大,她的身形也越来越透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姐姐,你无情就别怪我咯。”
话落,时妤便觉得被一股灵力带起,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身体犹然不听她的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万魔渊宛如猛兽朝天张开血盆大口一样,还在汩汩的冒着魔气。
一股绝望从时妤心底升起,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她在努力的找回身体的使用权,却依旧徒劳。
金铃猛地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入万魔渊,时妤手腕上的红绳刹那间勒紧,好像要把她的手掌切去一般,时妤吃痛,陡然伸手,死死地抓住悬崖壁凸起的石头。
金铃见状还要掐诀,但还没等灵力出来,她的身体就突然消散在了原地。
时妤好像身处冰天雪地中一样,无数寒气直冲她而来,汇入她四肢百骸,叫她快要冻僵在原地。
在万魔叫嚣着涌向她那一刹那,她腕间的红绳红光大作,将万魔弹了出去,在她周围布下了一层淡淡的结界。
万魔刺耳而暴怒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悬崖上寒风呼啸,不知过了多久,时妤的手酸得厉害,甚至还被冷硬锋利的石头磨出了血,鲜血顺着她的手掌蜿蜒向下,之后沾到了红绳上面。
红绳在沾染了时妤鲜血的那瞬间泛出一层淡淡的金光直冲虚空而去。
*
时妤被怨灵卷走的那一刻,谢怀砚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冲怨灵而去。
然而还是晚了。
怨灵使用了瞬移之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幸还有红绳。
谢怀砚借助红绳之力感应着时妤的踪迹,他一路找去。
见到了被人面鸟和怨灵冲散的苏以容一等人,才知慕逸鸣也被带走了——他是那群人中唯一的凡人。
真相渐渐显露出来:万魔渊有容昭设下的结界,只有凡人可进,故而他们虏去了时妤和慕逸鸣,想用他们来饲养万魔渊中的魔物。
谢怀砚脸色难看至极,苏以容等人猜到了些,却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红绳传来的讯息忽然变弱,几乎叫他难以感知,谢怀砚心中一沉。
不知谢怀砚找了多久,红绳猛然传来一阵震动,下一刻,一道金光远远升起——
时妤的手一寸一寸往下滑去,她全身冰冷无比,手臂好像肿了起来,她的意识渐渐变弱,在她完全松开了手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少年慌乱而焦急的声音落入她耳中:“时妤!”
下一刻,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第21章
谢怀砚抱着时妤往山崖上浮去,他们周身环绕着无数魔物,那些魔物被时妤满身的清香吸引住,却在看见谢怀砚手中的剑时推推搡搡的,一个都不敢靠近。
谢怀砚周身的气压很低,他站在悬崖边,寒声道:“叫容昭滚出来。”
那些魔物一听,顿时面面相觑,看见谢怀砚脸色越来越难看后,一团黑气被推了出来,他的声音很稚嫩,“你、你认识容昭先生啊?”
谢怀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缩回后面,嗫嚅着道:“我们、我们联系不上先生……”
“真、真的!先生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你看,我们都是被他禁锢在万魔渊中,我们哪能找得到他啊!”
那只魔物激动道,他很怕谢怀砚下一刻就会杀了他。
谢怀砚看了一眼远方缓缓出现的一道微弱的光芒,没说什么。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凑了上来,她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你、你是小殿下——不对,你身上没有一点魔气……”
谢怀砚淡淡道:“我不是你们所谓的小殿下——是谁伤的她?”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那群魔物齐齐往后退了些距离,却没有一个敢开口。
时妤忽然在谢怀砚怀中动了动,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谢怀砚立刻垂眸轻问:“你说什么?”
时妤感到很冷,自己的体温在快速消失,叫她宛若待在茫茫雪原中一般。她无意识地抱紧了谢怀砚,而后把手顺着谢怀砚的衣缝塞了进去。
谢怀砚只觉一直冷若寒冰的手忽然贴上了自己的胸口,他在慌乱间差点把时妤扔下。
“时妤……”
他紧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他周围的魔物又往外退了几步。
时妤不满地皱了皱眉,为何自己的火炉会说话?
而后,她将耳朵埋进谢怀砚颈窝里,不想再听见一丝声音。
谢怀砚:“……”
万魔看着谢怀砚青一阵白一阵的脸,默默地缩了缩头。
谢怀砚强压下把时妤扔下的念头冷笑道:“怎么?还挺仗义的。”
说罢,他手中长剑顿时出鞘,剑光闪烁,离得近的那几只魔顿时烟消云散。
“等等——我说我说!”
一只魔瑟瑟发抖道:“是金铃!”
“这才乖嘛……”谢怀砚赞赏地看了一眼那一团黑气,嘴角微微上扬。
众魔见到他这副模样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谢怀砚刚要抱着时妤跃下万魔渊,便见远方的光线越来越亮,仿佛什么东西已将这片黑蒙蒙的天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意味深长地轻笑道:“苏以容速度倒是挺快的——告诉金铃,我下次定来取她性命。”
众魔纷纷点头,抬头时却见谢怀砚已消失在原地了。
那道稚嫩的声音不解地问:“乌婆婆,什么小殿下啊?”
那道苍老的声音感慨万千,“小殿下便是魔主的孩子……”
“婆婆,魔主还有孩子啊?”
“魔主曾有一个孩子,小殿下天生魔骨,是万万年难遇的天才,若他还在,定能带我们重回往日辉煌的……这个少年眉眼熟悉,身上却没有一丝魔气,更别提魔骨了。别想了,我们回去吧……”
乌婆婆遗憾道。
一团一团的黑雾渐渐往下沉去,只余泛着银光的结界微微晃动。
谢怀砚抱着时妤往那抹亮光处飞奔而去,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到时妤身上,将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冻成青紫色的,谢怀砚的目光在她的脖颈上一点而过,他默不作声地掐了个诀,护住了怀中的少女。
前方光线之下传来几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