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刚挪到门口,正准备提一口气去折一根树枝,外头突然传来动静,他远远听见有人喊:“夫人来了。”
夫人?
自然就是温玉。
陈铮又面无表情的退了两步,慢慢退回了厢房中。
他前脚刚躺回到厢房床榻中、闭上眼躺下,后脚温玉就到了床榻旁边。
虽然闭上了眼,但陈铮也能感受到温玉一直在看他,那目光从他身上走过,像是要将他身上的皮都扒一层。
“东西拿来。”陈铮听见温玉道。
外面的丫鬟忙端来事物,内厢房的桃枝接过来,端着走到温玉身旁。
陈铮看不见,只能靠听来猜是什么。
水波碰撞,铁器轻置于圆凳,发出清脆碰撞声——这是个装了水的盆。
温玉这是要做什么?
“夫人,这等脏事儿,不若让奴婢来。”
陈铮听见有丫鬟道。
“不必。”温玉道:“我必亲躬。”
若不是祁府眼睛太多,她都恨不得把病奴带过去亲自照看。
桃枝自小跟着温玉,与温玉有八分情,不像是别的丫鬟一样不敢说话,此时,桃枝就在一旁问:“夫人为何对此人如此上心?”
她们主仆二人这一言谈,陈铮听见温玉道:“此人对我有恩,我寻他很久了。”
那奴婢似乎拿起了巾帕,正在将巾帕浸透。
“有恩?”桃枝记起来了:“这就是那位恩人?”
温玉颔首,点头。
陈铮躺在榻上,神色不动,心里却下了决断,绝不可能是他,他这一生就没踏入过东水,就算是在长安他也绝没跟温玉有过往来。
温玉认错人了。
显然是那位恩人落了难,然后给了温玉消息,温玉匆忙去救,却因为不太熟悉,将他错救了,这就是温玉救他的缘由,陈铮弄明白此事,心里的谜团解了一个。
他就说,他留下是有用的。
虽然不知道她那恩人是什么东西,但能跟温玉混到一处去,显然也是个混账。
他思及至此,心中难免嘲讽。
他见过温玉杀夫,也见过温玉在祁府门口演戏,欺骗祁府众人,就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恩人”如此上心。
恶人也认恩吗?恶人又能认什么恩?
陈铮见了太多恶人,笃定那些恶人都是没有良心,没有根骨的东西,他给温玉打上了“自私自利蛇蝎心肠”的烙印,断定日后一旦生事,温玉也一定会与他这个“恩人”一分而散。
待到他大好,定然将温玉与她那恩人一同抓来,抽筋扒皮、看看心肝的颜色。
陈铮一念至此,心中才感畅快。
能除掉这一对恶人是大好事儿,就算是他在温玉这里吃些苦头也算不得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大陈,这都是他的职责。
既如此,温玉想做什么就叫她去做,一个女人,能奈他何?
陈铮的心思才刚转到这里,就觉温玉一双手突然落到他的腰上,将他腰上伤裤解下。
伤裤是一种特殊的裤子,专门给身上受伤、不方便穿厚重衣裳的人穿,裤子全靠两根绳子系着,轻轻一扯便直接扯下去。
一阵微凉袭来,陈铮脑袋“嗡”了一下,桃枝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温玉一掀裤子她就躲开了,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有些迟疑道:“您替他净身上药——”
虽然大夫人跟大爷早就没了情谊,但是男女之别还在呀!
“昨日你不在、他昏迷的时候,我早就上过了。”温玉拿起浸过水的巾帕缓缓拧干,伴着淅沥沥的水声道:“我连人都杀过,何须顾忌这么多?”
“更何况,他都是傻子了,他能知道什么?”
温玉说的轻快,可这些字儿落到陈铮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声又一声的惊雷,打的陈铮措手不及。
她早就上过了!
早就上过了!
上过了!
上!过!了!
陈铮那边如雷贯耳,温玉这头一点没听见,她正在跟桃枝讲经验。
她死过一次,早就看明白了,这世上的规矩从不按对错来分辨,是谁强谁说了算,规矩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真要是傻呵呵的守,那就要被欺负死了。
她要是怕这些,她最开始就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长安,去请父兄来替她安排,而不是自己留在祁府,跟这群人皮畜生周旋。
似是为了证明她早已“百无禁忌”“锤炼成钢”,温玉拿起半湿的帕子,直直的糊盖在了陈铮的腰腹上。
男子这处最金贵,那就从这儿先来吧。
第22章 他的清白,毁在了毒妇的手上!
巾帕湿哒哒的“趴”一下扔砸在腰腹间, 陈铮只觉一阵温湿柔软的触感席卷而来,更要命的,是隔着一层柔软的巾帕棉布, 温玉的手指头贴在陈铮的腰腹间。
陈铮被贴的浑身发紧、两眼冒金星,心底里更是一阵羞愤翻涌。
他还不曾娶妻,竟然叫一个恶妇占尽了便宜!
陈铮贵为太子,本该娶个十个八个的, 早日绵延子嗣, 奈何他这人性子傲,自视甚高, 又带了一股子“不肯低就”的清高劲儿, 要挑女人非要挑一个世间顶尖好的。
他曾罗列过未来太子妃的品性,人出身什么样无所谓, 反正没人比他更大, 但人性情要好好挑选一下, 也不是没人给他选过,但他都看不上。
娇柔的来了, 他嫌弃弱,要武功高的,武功高的来了,他嫌弃莽, 要会念诗的,会念诗的来了, 他挑剔人家不够大胆,总之看谁都差一截。
他还曾细细列了几条,他要一个端庄大方贤惠温和聪明大胆灵敏狡黠腹有才气身有傲骨心有善意手腕过硬文能提笔定家国武能拿刀镇山河的女人,单一的条件好找, 但这么多条件集在一起就不是常人了,所以这人儿到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
找不到合适的他就不要!好马必须配好鞍,所以陈铮到现在都没沾过女人。
他不止不沾,他还有点反感女人碰他。
他是太子啊!怎么能让女人随随便便的碰?就算是碰,也只能让他的太子妃碰,太子妃也不能随便碰!太子妃也得焚香沐浴跪神拜佛之后才能碰他!他可是太子!紧要着呢。
可现在,这么一个毒妇居然将他扒干净了随便摸!
陈铮想过来到温玉身边后的日子,无非就是尔虞我诈,你试我探,但没想到是这么个试探!
陈铮这头已经被热气蒸上头来,耳朵都跟着发烫,偏温玉无知无觉,真把他当个傻子一样硬搓!
那手指的力道软中带力,隔着一层巾帕落下来,一碰到他身上,像是有一千只蚂蚁顺着她的手指头散开,在陈铮的身上乱爬,爬的他浑身都痒,这股痒劲儿说不出,别说骨头,连血肉筋管都跟着痒起来,外面挠不到,人便忍不住想抻抻筋骨,干点什么事儿来。
他险些演不下去、当场破功起身,但温玉身上的杀夫谜团勾着他,让他咬着牙,一忍再忍。
现在翻脸,之前一切前功尽弃,温玉身上那么多事儿,他还没探完呢!
陈铮咬着牙,又犯了一股倔劲儿。
忍着,忍着,忍着,别露!
陈铮这头像是个越拉越紧的弦,都快被温玉拉断了,温玉这头还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她越擦越认真,细致的要命。
桃枝羞于看此,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当时房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温玉擦他就算了,她身上还有热气儿,灼热的烫烧着他,她甚至还呼吸!那呼吸一声一声的喷在他身上!
这是另一种酷刑,不断手不挖眼,但却要将心肝脾胃肾都一起痒死,心口里被蛀了虫,撺掇着让他动一动。
有那么一刹那间,陈铮觉得他被“看穿”了。
一定是被看穿了,否则温玉为什么要拿这种手段折磨他?这个女人知道做什么能让他难受,所以才这样来迫害他!等着他演不下去、露出马脚来!
真是个心机阴沉手段下作心思恶劣的女人!
偏生这时候,温玉手重了一分,略显尖锐的指甲隔着一层巾帕在他小腹上勾过,不疼,只是微微有些刺意。
但是这种刺意却极大的缓解了身上的痒,当皮肉被勾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爽,越疼越舒服,这种舒服像是睡醒之后窝在被子里抻筋骨,舒坦的感觉顺着四肢百骸荡开,让人有一瞬间意乱。
但这不够。
就这一下不够,她应该再勾一下,应该再重一些,应该——
他的身体比他更诚实,在他心里还激烈反抗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回应。
陈铮猛地睁开了眼,一把推开了温玉的手臂。
温玉当时猝不及防。
大夫说病奴受了重伤,几日之内都很难醒来,眼下病奴突然一醒,将她惊了几分,她一抬头,就瞧见病奴从一旁将伤裤扯回来,盖在腰上,面色涨红,神色古怪,不知道像是被谁吓到,看起来很想把裤子穿上就跑。
奈何他身伤重病,走路都费劲,起身的动作太猛,起了一下之后竟是没起来,又不知道牵扯到了那处伤痛,他倒吸一口冷气,倒在榻上,怎样都起不来身。
倒下就倒下吧,这人还不肯正着倒下,非要背对着温玉,叫温玉都瞧不见他的正脸正面。
“病奴?”温玉抬手去摸他,结果在他背上摸到一层汗,除了汗,这人竟然还在打颤,看样子像是在忍耐痛苦。
温玉吓了一跳,以为他疯病犯了,匆忙起身道:“你等等,我去叫大夫。”
之前为了方便给病奴治病,温玉将大夫留在了此处做府医,眼下叫来也方便。
温玉匆忙去叫人的时候,陈铮正满头大汗的抱着伤裤,绝望的看着他自己。
他堕落了!
他苦守了二十年的清白,毁在了一个毒妇的手上了!
他怎么能这样?这是冒犯!他在被冒犯!他怎么能变成这样!
这件事情就算是没人知道,他也过不去这个坎儿,他不能原谅他自己!
被这个恶妇摸起来的东西已然不干净了,今日,他就断了这孽根!
陈铮越想越恼,越想越恨,竟是一抬手,猛地向下捣了一拳!
赶紧把这起来的东西捶下去,不然一会儿若是被那恶妇发现,他这一世英名就毁了!
这一拳捣的陈铮闷哼一声,不动了。
等温玉带着大夫来的时候,就瞧见陈铮脸色青白的倒在床榻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已经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