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两人准备齐全,不止在车顶上绑了可以负重的独轮车,还带了一大块油布。
这不,待将车里的东西全搬到独轮车上,两人便用油布和附近的秸秆,将车子伪装成了草垛。
楚钰不放心地围着转悠一圈,确定不仔细看,绝对瞧不出与旁边的真实草垛有何区别,才吐出一口气:“走吧!”
“老楚,你在前头稳着点些。”李勇辉握住独轮车两边的把手,一使劲儿,便稳稳的抬了起来。
楚钰走了过来:“前半路我来推,你推后半路。”
李勇辉无语:“有什么区别?”
楚钰恨铁不成钢:“区别大了,后半截推的人,我爸妈能看到,多好的表现机会?要换吗?”
兄弟有时候还是靠谱的,李勇辉立马放下车子:“…我听大舅哥的!”
第88章
深夜十二点, 天地已然被新雪捂得死寂。
整个世界,似乎除了他们两人外,再无其他。
“咯吱…”生产队外围的小路上, 负重着几百斤的独轮车轱辘,再次深深陷阱雪里,楚钰稍稍一挪移, 便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径狭窄,李勇辉松开压在油布上的手, 小心踩着积雪往前探了几步,确定几米内没什么坑洼,才回身, 半蹲下来:“你稳着点车。”
话音落下后,他的双臂便暴起青筋, 直接将负重几百斤的车子抬离了地面。
配合默契的楚钰跟着使劲儿压住把手,同时转动方向, 总算将陷进泥坑中的轮子成功救了出来。
李勇辉重重吐出一口气, 甩着胳膊往四周眺望一番, 才道:“后面我来推车吧。”
楚钰:“已经下来一半路程了吗?”
“差不多了。”说话间,李勇辉已经扶着独轮车,小心挪到了兄弟身旁。
楚钰也不纠结,将身上的平衡绳子交给妹婿后, 又接过对方手上的探路木棍, 才慢慢挪去了前头:“你歇一会儿, 我去探探路。”
这一探路, 就是小一百米远,确定途中没有藏着打滑的冰块,与松软的沟坎, 才回到独轮车旁:“走吧。”
李勇辉半蹲下身体,将背上的平衡绳子分别套在了两边的木把手上,一个使劲儿,抬起车子往前。
楚钰也不轻松,不仅需要时不时停下来探路,肩膀上还背着绳子,纤夫般拽着车子往前拉。
待走出去几十米后,他又要返回,仔细扫平独轮车压出的深沟,与两人的脚印。
这般行径几乎是在双倍消耗体力与时间。
可为防万一,两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以至于,往日20分钟的路程,整整走了一个小时…
“…老楚,前头就是牛棚了。”大舅哥再次回去清扫痕迹时,李勇辉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到了目的地。
楚钰没急着回话,而是蹲身将来路全部清除了痕迹,才走了过来:“能看见牛棚了?”
李勇辉往左侧方指了指:“那边。”
长久注视着雪白,楚钰的眼睛已经有些不适应,他闭上眼眼,缓了一会儿再睁开,才隐约看到静静趴伏在雪地上的,低矮牛棚的轮廓。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任由白雾在眉梢、帽檐和眼前滚滚不散,好一会儿,才叹息:“总算要到了。”
李勇辉甩了甩膀子,鼓劲儿:“来!胜利就在眼前了!”
楚钰:“不错!一次性走到底吧!”
同一时间,牛棚内。
楚恩林坐起身,摸黑点亮蜡烛,才套上外表补丁摞补丁,内里全是新棉花的厚袄。
即使丈夫尽量放轻了动作,蒋玉珍还是被吵醒了,她翻了个身,含糊道:“别折腾了,被子挺暖和。”
木头燃烧时火焰高,但转化为可储存在炕中的热意较少,想要整夜维持炕床暖和,少不得半夜起床添些柴火。
按理说,如今深夜才零下几度,即使不烧炕,有厚实的被子盖着,也不会多难熬。
但是妻子这两天有些咳嗽,楚恩林便坚持半夜起床:“这算什么折腾?我添两根柴火就回来。”
闻言,蒋玉珍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继续睡。
见状,楚恩林将妻子搭在被子上,有些下滑的棉袄往上拽了拽,才趿拉上鞋子下炕。
添柴火很方便,只是等火苗上来的工夫,他又喝了半杯白开水,才重新回到炕床上。
只是,还不待他梦回周公,便被外面的细微动静给惊醒了。
那是人踩在积雪上,才会发出的“咯吱 ”声。
有人来了!
当这一认知冲进脑中的同时,楚恩林猛地坐起了身。
动作太大,直将刚睡着的蒋玉珍再次吵醒。
夫妻俩还来不及沟通,便有“笃笃笃”的沉闷敲门传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爸,妈!是我!”
是儿子!!!
“…是咱儿子。”蒋玉珍的眼眶迅速泛红,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楚恩林也很激动,却不忘按住焦急的妻子:“穿上衣服,儿子应该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我去开门。”
“对对对,你快去。”蒋玉珍胡乱抹了把眼角后,便快速往身上套衣服。
楚恩林的动作更快,套上厚袄,点了蜡烛,三两步便拉开了门。
将近两年不见,即使眼前人只露出一双眉眼,即使那眉眼上染上了冰霜,做父亲的,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真是臭小子!
楚恩林激动又欢喜的伸手拽人进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有谁陪你吗?”
“爸,我跟你女婿一起来的。”楚钰反手拉住激动的父亲后,又朝着迎出来的母亲摊开双臂,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妈!”
蒋玉珍上前抱了抱儿子,又是哭又是笑的:“怎么这个时候来?路上很难吧?看你身上脏的…”
知道母亲这是心疼他了,可楚钰心底的舍不得只会更多。
分别不到两年,从前光鲜亮丽的父母,比从前苍老憔悴了十岁不止。
楚钰不着痕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笑道:“不难,跟训练差不多吧…您别光心疼我呀,也心疼心疼您女婿,他一路推着车子过来,还摔了一跤。”
“啊?女婿也来了?”前头太激动了,完全没注意到儿子说了什么,蒋玉珍这才看到丈夫身旁,同样浑身狼狈的大高个儿,可不就是女婿!
她当即心疼上前,拉着人上下打量一圈,才道:“勇辉你怎么样啊?摔伤没?快…先进屋暖和暖和…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多不方便!实在是辛苦你了…”
李勇辉:“妈,我没事,就是被滑了下,而且我跟老楚换着推车,不咋累…我先把东西放好了再进屋吧。”
楚钰也开口:“对,东西先藏好,我们能逗留2个小时呢。”
听说儿子和女婿能停留2个小时,楚恩林放下心来,转而催促妻子:“玉珍,你先进屋给孩子们冲泡麦乳精暖暖身子。”
“对对对,我都高兴糊涂了。”
见妻子匆忙进屋,楚恩林才关上门,领着儿子跟女婿,去到屋后的空心草垛,将车上的东西全部藏进去。
李勇辉之前就见识过,并不惊讶。
倒是楚钰有些不放心:“藏在这里没事?”
楚恩林将用来掩饰的秸秆又扒拉几下,确定没什么漏洞,才领着孩子们回屋:“放心吧,就是暂时藏一藏,等明天就要换地方了。”
楚钰皱眉:“现在村里还会有什么批斗教育吗?”
“最近几个月很少了,可能确定我们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儿子自小脑瓜子就好使,楚恩林便也不瞒他,只是说到这里,语气中难言悲凉与讽刺。
不过他到底颇有城府,明白多说无益,最多只能增加孩子的焦虑,便又笑着宽慰:“大队长人还不错,最近就算接到上面对我们的改造任务,也只是意思意思,再有了你们的接济,日子比刚来那会儿好太多了。”
此时几人已经回到屋里,楚钰借着烛光打量父母,见他们虽然苍老消瘦不少,但精气神确实不错,才稍稍放下心来。
蒋玉珍将掉了漆的搪瓷缸递给女婿后,又将更加破旧的一个给了儿子,才关心问起了两人路上的艰难。
得到开车过来,路上并没有吃什么苦,很顺利的答案后,虽不信,却没有过多追问,转而问起了儿媳和女儿的近况。
“…差点忘了,芳白有礼物给你们呢。”楚钰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麦乳精,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糖:“爸妈,这是我跟您儿媳的结婚喜糖。”
李勇辉赶忙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大舅哥给他的两包,双手奉上:“爸妈,这是我和香雪的喜糖。”
不管楚恩林还是蒋玉珍,都没想到孩子们会专门给他们带喜糖。
这一刻,除了高兴,更多的是感动!
不管怎么说,这两份喜糖,多少弥补了他们没能亲眼见到一双儿女婚嫁的遗憾。
蒋玉珍本就是个感性的,擦擦眼角,才接过女婿手里的糖,欢喜道:“你们有心了。”
楚恩林也拿了儿子手心里的喜糖,高兴之余,难免生出猜测:“真是你俩想起来的?”
“是我媳妇儿!”楚钰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对上父亲果然如此的眼神后,他又细细讲了芳白从苏市就开始准备的良苦用心…
总而言之,楚副团滔滔不绝的,将妻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了解,楚恩林与蒋玉珍哪里看不出来儿子这是真心欢喜儿媳。
当然,芳白确实是难得的好姑娘,儿子喜欢没什么奇怪。
唯一叫夫妻俩意外的是,自家儿子遇到欢喜的姑娘,居然会变成这般…不要脸的话痨。
半晌,见儿子还有继续夸下去的架势,蒋玉珍实在没忍住:“儿子,芳白不觉得你烦吗?”
不想爸妈难过,费劲心思转移他们注意力的楚钰…冤~~
第89章
“好了, 好了,妈逗你呢。”见儿子表情震惊又委屈,蒋玉珍笑了出来。
好一会儿, 才抬手戳了戳儿子的脑袋:“知道你想要告诉我跟你爸,你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