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伸手将妻子抱在怀里:“老鲁有经验,他说这几天就会下雪了。”
顾芳白知道丈夫一直惦记着公婆,即使他平时不怎么表现出来,但枕边人偶尔失眠,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抬手拍抚着楚副团的后背,用很温柔的声音道:“我陪你去。”
感受到妻子的疼惜,楚钰鼻头发酸,下意识将人拥得更紧了些,才拒绝:“太冷了,我跟老李连夜开车过去,天亮之前再赶回来。”
听出丈夫的坚持,顾芳白也不多纠缠,而是继续拍着丈夫的后背:“别难过,一切都在变好,不出意外,后面你每个星期都能有假期,往后可以经常去看看爸妈。”
楚钰侧头亲了亲妻子:“别担心我,我是高兴的。”
顾芳白回亲了丈夫一口,哄他:“那就再高兴一点,我一直瞒着你一件事…”
楚钰惊讶了,稍稍放开妻子:“什么事?”
顾芳白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牵着丈夫进了卧室,再从五斗柜中间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红布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用红纸包裹着的四个小喜袋。
楚钰伸手拿起其中一包捏了捏:“这是…糖?”
顾芳白纠正:“是‘喜糖’,这两包是我跟你的,那边是香雪跟老李的,反面有名字呢…我想着,爸妈肯定想要吃到儿女亲自给的喜糖,就单独留了下来…怎么样?我家楚副团有开心一点吗?”
第87章
其实, 即使妻子不单独指出来,楚钰也能认出哪两袋是属于他们夫妻的。
包裹喜糖的红纸不一样。
他们那两袋是最早在苏市买的,纸张上有印花。
也就是说, 这两包糖是芳白从苏市带去了津沽,再从津沽带到了金阿林。
而且,光从毫无损伤的纸袋子上, 就可以看出,妻子一直很仔细收藏…
想到这里, 楚钰伸手,将妻子紧紧抱进怀里,嗓音很轻, 却很郑重:“媳妇儿,谢谢你!”
顾芳白被勒得有些不舒服, 却也不至于难以忍受,便没有挣扎, 而是温声问:“开心嘛?”
“有点开心, 又有点不开心。”楚钰将脸埋到妻子的脖颈处, 深深吸了口熟悉的馨香,勉强压下翻滚的情绪,才略遗憾开口。
顾芳白抬手顺了顺丈夫的头发,一如既往地扎手, 不是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不好嘛?她家这位明明是好好先生呀:“为什么会不开心?”
“开心你的良苦用心。”至于不开心的, 楚钰叹了口气, 才喃喃:“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不然肯定会多留十几包, 到时候留给咱们的子女、孙辈…”
反正就是改不了爱显摆的性子呗?顾芳白无语了,她就多余问。
“媳妇儿…”
“嗯?”
“真的谢谢你,我很高兴!”
“行了, 想显摆,就去显摆吧!”别再掉金豆豆了,掉的她也想哭了。
“好咧!!!”
在天气预报极其不准的当下。
很多人都有丰富的观测经验,鲁建强便是其中一人。
他说近期会下雪,星期六那天果然下了大半天。
苏市虽然属于南方,但每年冬天也是能见到雪花,只是少有这么大的。
顾芳白结束一天的工作,拎着小包来到香雪家里时,就见她蹲在屋檐旁堆雪球。
而她身旁疯狂摇尾巴的小东西,是几天前李勇辉抱回来的小狗。
是的,这年头人都吃不饱,自然很少有养宠物的。
没寻到第二只小猫崽,又担心妻子在家里无聊,李勇辉便抱了只小狗。
至于抓老鼠的猫崽子,等遇到了再抱一只回来也不迟。
就算没遇到也不怕,毕竟有些狗也抓耗子,俗称…狗拿耗子。
“汪汪…”奶声奶气的狗叫声,将楚香雪从全神贯注中唤醒,她抬头,看清来人后,立马扬起大大的笑容:“嫂子下班啦!冷不冷?我烧炕了,快进屋里暖暖。”
顾芳白弯腰,将往她腿上扑腾的小狗抱了起来,才抬脚迈上屋檐。
她没急着进屋,将小狗放了下来,又拿起立在墙边的长竹片,边刮鞋上沾到的泥泞,边念叨:“之前不是给你买了双皮手套吗?怎么不戴着再玩雪?”
“忘记了。”楚香雪“嘿嘿”笑着站起身:“还以为你会说我贪凉,不让我玩呢。”
“你又不是小孩子,凉了自己还能不知道进屋?”刮干净一只脚,顾芳白扶着墙又换另外一只。
这时候,楚香雪已经进屋里拿了双新鞋子出来:“嫂子,别刮了,回头我用刷子刷,你先换这双。”
“哪来的?”顾芳白伸手接过来,发现这双棉鞋不仅厚实,针脚也好,别的她不太懂,但是明显能看出来,比常见的鞋子要好看些。
知道嫂子不愿意穿脏鞋进屋,楚香雪又拎了张小矮凳子出来,才小声道:“咱们家隔壁的隔壁,有个孙奶奶做的,手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我就托她帮忙做了几双鞋子,除了爸妈那边,你这是第一双。”
顾芳白起身走了两圈,确定不大不小正正好,才捏了捏香雪的脸颊:“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嫂子,你说我去拜师行吗?”
“在家里无聊了?”将脏掉的鞋子放到屋檐边,顾芳白才拎上小凳子进屋。
楚香雪跟着进去,边关门边回:“也不是很无聊,就是感兴趣。”
从前,奶奶也有一手不错的做衣服手艺,且钟爱旗袍,顾芳白不反对香雪发展爱好,但…“做鞋子很辛苦的,尤其纳鞋底,特别费力气。”
楚香雪接过嫂子脱下来的厚袄,帮忙挂到门后的衣架上:“不是学做鞋子,是做衣服,听说孙奶奶的妈妈,从前专门给大户人家做衣裳呢。”
这就有点意外了,顾芳白好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婆婆说的。”楚香雪拿出干净的茶缸,往里面舀了几勺麦乳精后,才用滚开的热水冲泡。
又拿出一个茶缸,两边倒着荡凉。
待荡到适口的温度,赶忙递给嫂子,示意她喝了暖暖身体。
顾芳白伸手接过:“你在外面冻到现在,也冲一杯吧。”
“好…”
“婶子什么时候来的?”顾芳白一口气喝了一半,感觉从里到外都舒坦了,才接上之前的话题。
她可是知道的,香雪这位婆婆很少过来,就怕打搅新婚小夫妻。
楚香雪又回屋拎出一个大包裹:“我们不是每个星期都会回公婆那边吃饭吗?前几天又回去了,就顺便说了要去见我爸妈的事情,今天下午婆婆就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给我爸妈准备的。”
李家爸妈本就是很好的长辈,准备这些东西,顾芳白并不意外:“叔叔婶子是好人。”
楚香雪重重点头:“我将来会好好孝敬他们的。”
顾芳白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才接上之前的话题:“那位孙奶奶是你婆婆的亲戚?”
“嫂子怎么知道?”
“她们都姓孙,我就这么猜测了。”
“哦~对,孙奶奶是我婆婆的亲小姨,勇辉哥说,如果我想学,只要说一声就好。”
“想学就去学,说不定将来世道好了,我们香雪还能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呢。”
楚香雪有些懵:“品牌?”
“对,就像‘上海牌手表’跟‘凤凰牌自行车’这样,如果将来大环境改变,我们香雪为什么不可以拥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到时候说不定全国各地都会有你的服装店呢。”顾芳白这话说得很是笃定。
直将盲目信任自家嫂子的楚香雪给说美了,捧着脸全是憧憬。
而相携进来的两个男人则沉默了…媳妇儿/嫂子说得太好了,可…真的能有这样的一天吗?
考虑到才第一场雪,还会有很多村民们在外活动。
避免暴露的风险,四人一合计,除了半吨煤炭外,其余东西也精简了些。
即便这样,待晚上7点出发时,车上还是装得满满当当。
顾芳白再次叮嘱:“路上一定要小心,不确定的路面就下来探探路再开。”
除了市区那一段柏油路外,其余基本都是泥土路。
平日里只是颠簸,但落了雪后的泥土路不止颠簸,还有打滑。
就更别提那些个被雪地覆盖的坑洼陷阱…
楚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张口开合间全是雾气:“别担心,我跟老李有走雪路的经验,再说,今天的天色亮堂着呢,雪也没覆盖多少。”
这年头的月色确实很亮,再加上漫天的雪白,即使是夜里,也不会影响视线,顾芳白稍稍压下焦躁的情绪:“那也要小心,对了,我在副驾驶上放了两套干净的衣服和鞋子,万一身上的被雪浸湿了,一定要换。”
“放心吧。”楚钰扫了眼正拽着老李叮嘱的妹妹,才看向妻子:“晚上你俩把门闩好,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熟悉的也别开…我们得走了。”
顾芳白虽然还有很多担心,却不好再耽误:“别开太快啊…对了,我还在小被子里裹了个热水瓶,里面是糖水,冷了就喝几口,回来的时候,在爸妈那边再灌一瓶热的…”
“知道了,快进屋吧,屋外冷。”
确实很冷,尤其这会儿,怕是有零下八/九度了,确定再也看不到车尾,揣着袖子的顾芳白才跺了跺,已经感觉到凉意的双脚:“香雪,咱们回去吧。”
“好…嫂子,我还是有些担心。”
顾芳白也担心,嘴上却安抚:“你哥跟老李都是稳重的,不是答应了会慢慢开吗?”
“也是啊…”他们都是说话算话的性子。
楚钰和李勇辉确实稳重。
一百公里左右的路程,两个年轻大小伙子,愣是开了4个小时。
与后世的电瓶车比起来,都多有不如。
但他们都是有家有口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熟悉路线的李勇辉出去探了十几分钟路,待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回来时,总算带来了好消息:“再往前面开几分钟就是红河大队了。”
生产队里都是狭窄的小路,汽车是开不进去的。
所以,几分钟后,两人只能下车步行。
这年头的治安很差,夜里偶尔也会有二流子出行,偷车轮子啥的,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