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直行进到半夜,才抵达府上,护卫她的小队一直守候到她下车、安然回房,才收兵离去。
江临夜抵达京城后,直接进了宫,到了次日寅时才回府,不过又马不停蹄赶往西营。
这两日,魏鸮始终惴惴不安,担心猎场的事真的同母国有关。
希望江临夜能查清楚,最好还母国一个清白。
但假如那事母国真的掺入其中,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江临夜肯定不会就此放过,难不成真的坐看东洲入侵?
就这样挨了两日,她始终没见到他的身影,西营自从之前她摸过去后,也早换了无数路线,她想去都去不了。
最终,还是探到情报的钟管家过来同转达她了一二。
对方眼中带着些许悲悯。
口气肃穆。
“回娘娘,这事儿您就别掺合了,老奴刚得知,殿下现在正在朝中大肆抓人,江裕昌殿下已经死在了牢里,不知谁会轮到第二个,都说殿下已经杀红眼了,都怕沾上关系。”
魏鸮僵在原地,满脸吃惊。
一时间没消化这些信息。
“你说江裕昌……就是那个黄嘉容独子,死了?”
“对啊,黄嘉容也被送去刑部受审,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见她眼中露着疑惑,钟管家也就拿自己花银子才好不容易打探到的消息慢慢解释。
“殿下回京后就立刻带人逮捕了裕昌殿下,说是在猎场就怀疑他勾结外国,押回西营没上几个刑就全招了。原来他想同黄侧妃一起救舅舅,为了引起六王爷重视,干脆设计在猎场射杀嫡兄,伪装成意外,六王爷总共两个儿子,死了嫡出的,肯定得指望剩下庶出的。那泥石流,就是他勾结文商皇族提前埋伏设计的,文商那波人,跟之前同他舅舅联络的是同一批,殿下对了下口供,一下就全逮到了。”
钟管家叹气道。
“裕昌殿下也是傻,文商细作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他的亲人,他同他舅舅全被利用了,围猎的皇家子弟都是东洲未来的大人物,那些人只是想趁此机会一网打尽,挫败东洲实力,怎么可能真为他着想?”
“六王爷此时已经气晕在家中,一概管不了,皇上声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下令严惩,殿下又审出了之前一个叫赵什么江的死囚,说是用了苗疆的蛊术,把他藏得话全套出来了……”
魏鸮柳眉一提。
“是赵凌江吧。”
“对对对,就是赵凌江,说是这家伙根本不叫这名,原名是赵凌,江是为了纪念妻子加的,她妻子姓江。”
魏鸮悚然一惊,江这个姓在东洲是大姓,只有皇族人能用……
也就是说。
钟管家道。
“他妻子就是当年与先皇争夺皇位的三皇子幼女。”
魏鸮愣在原地。
原来是她。
东洲这段历史她是知情的。
当今圣上之父,也就是先皇,当年并非太宗皇帝最初立下的储君,储君为才华横溢的三皇子,只可惜先皇为了篡夺皇位,暗杀了三皇子,又逼宫太宗皇帝,强迫他退居深宫做太上皇。
先皇来位不正,东洲帝心里始终清楚,所以此后一直四处剿灭三皇子逃亡的子嗣。
“老三皇子被绞杀后,他女儿隐姓埋名流落至文商,嫁给了赵凌。后来皇上的暗卫追查到此,暗杀了那女子,当时行动匆忙,并不知她还有一丈夫,那赵凌就此躲过了一劫。”
接下来的事,魏鸮自己都能猜出个大概。
赵凌不忿爱人被杀,为报仇,潜入文商官场,做爹爹的门客。
只可惜此人想法太不切实际,屡次要求爹爹进谏出兵讨伐东洲,爹爹觉得他戾气太重,不够沉稳,又因他骚扰家中女婢,将他逐出家门。
后来他这想法又屡屡在别的王公大臣前碰壁,出言不逊,得罪了贵族,为了活命,逃去了文商。
“殿下发现,赵凌江逃来文商后,是被老四王爷和老五王爷接纳的,这些人原自先皇登基后,便归顺了先皇,谁知心里还怀着为兄报仇,东山再起的心思,于是任赵凌江泄露朝中机密给文商,以达到削弱东洲势力,借机反叛上位的目的。”
“这可气坏了皇上,要求严查。”
“殿下查了两天,又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不少皇族中反贼,全是甘愿被老四王爷、老五王爷的驱策,等着哪天新皇上位,捞好处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跟文商细作联络过。”
“也就是到此,皇上才明白,怪不得卖国贼扫也扫不清,原来有这么多人心术不正,打着推翻他的主意。”
这次东洲帝给了江临夜最大的特权,只要力证存在叛国行为,一概就地正法,无需报告。
也就两日功夫,江临夜已经抓了二三十个族中子弟,还揪出了不少相互勾连的朝臣。
京中可谓血染满地,人心惶惶。
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江临夜现在说一不二,眼里还揉不得沙子。
只要有一个当家子弟被认定有罪,家中妇孺全部连坐,就连仆役都不放过,当场绞杀。
有的府院别看外部一派富贵气象,里面早已尸横满地,场面惊悚。
“殿下最厌恶的就是细作叛徒,人可以没本事,无非享受闲散富贵,但不能当蠹虫,啃食内部,背信弃义,吃里扒外。”
魏鸮听到此处心紧张的怦怦狂跳,即便钟管家没有再详细描述,她也能猜到那些人的下场有多残忍。
江临夜不讲情面,无论有无血缘关系,杀掉时眼都不会眨一下。
连亲人都能杀,更何况她一个和亲的外国人。
上辈子,地牢中恐怖血腥的场面再次袭来,魏鸮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钟管家见到她变了的脸色,终于说出最终的劝告。
“娘娘是文商人,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切不可参与此事,免得被怀疑细作,牵连其中。”
魏鸮看了他一眼,不知这话是江临夜要求带给她的,还单纯是他个人的关心。
捏紧手指,心口发寒道:“知道了,多谢提醒。”
三日后,一道圣旨发下来。
思及临夜爱侄剿贼有功,擢封为永安王,赐亲王绶印,封地东南,世袭罔替,无上尊崇,不可亵渎。
这道圣旨很快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东洲历来只为皇子封王,给旁支的世子封王的还是头一遭,更何况还顺带赐了可以自行管理的封地。
上百年来,为了防止诸侯王反叛,东洲哪怕对诸王封地,也都要求交给朝廷托管,诸王只对封地有食邑权,无统治权,可东洲帝居然给了江临夜统治权,这种无上的待遇,比现在的几个王爷都要好上一大截,实在绝无仅有。
他只要去了自己的封地,就可称王称霸,唯我独尊,而东洲帝居然丝毫不防,可见,他现在的地位有多高。
封王的圣旨上午刚到,下午朝中就有探到消息的亲眷命妇络绎不绝过来送礼。
魏鸮作为世子妃,责无旁贷要过去接待。
到了前厅,各家拉着她的手,都亲亲热热的鸮儿长鸮儿短的,里面不乏之前猎场嘲讽过她的夫人,如今对她不但再没了挖苦,眼中甚至多了几分敬重。
更是不再提半分她和亲的身份。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喊鸮儿呢,真没眼力劲。”
“以后要喊永安王妃,亲戚再亲,也要尊卑有序,更何况……”
那人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
“王爷护国有功,刚破例封王封地,这尊贵可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王妃与王爷夫妇一体,自然也要享受独一份的尊敬,直呼名讳像个什么样,难看。”
这话瞬间引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娇和。
“正是正是!”
“王妃娘娘勿怪,是臣妇等失礼了!”
“早就瞧出王妃仪态万方,非同一般,果然与永安王殿下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话刚说完,就见门外远处忽然持剑走过来一人。
男人一身绣蟒黑衣,衣服上金色的丝线莹莹闪光。
俊脸冷酷,英武不凡,正是新晋的永安王。
第48章
江临夜走过来, 似是隐约听到方才的话,踏入门槛时,一双云纹皂靴干净华贵。
气场却冷涔涔的。
不咸不淡道。
“什么天造地设?”
那命妇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看到气宇轩昂的男人坦然走近, 眼风扫到古铜色螭纹剑
柄头部沾染的血迹, 登时吓得脸都白了。
耸动肩膀, 结结巴巴道。
“臣妇自然说得是永安王殿下……同永安王妃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殿下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王妃蕙质兰心, 国色天香, 夫妻二人不仅郎才女貌, 还难得恩爱有加,真是天成的佳偶啊, 我们几个正对王妃直喊羡慕呢。”
江临夜冷嗤一声, 平时很看不上这种谄媚逢迎,今天倒是有些受用, 尤其是听到那句“天成的佳偶”。
男人没再看她, 反而转眼瞥向一侧座上的女人, 嗓音凉淡道。
“怎么不去花厅待客, 那边椅子更舒服, 外头风景也更好些。”
魏鸮已经好几日未见到他,对他这些天做的事还是听得外头的传闻。
心下戚戚的捏了捏手,口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客气。
“花厅翻修了刚修葺好, 东西还没摆齐整,干脆就在这里说了,殿下若是想去花厅, 臣妾叫人挪过去便是。”
江临夜听到她口中的疏离,不自觉挑了下剑眉,随意道。
“那倒不用,既然到这,就在此接待吧。”
说完吩咐一旁侍候的钟管家,口气依旧淡淡。
“上最好的茶,不要怠慢了。”
钟管家恭敬的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