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砍柴刀。
半晌,道:“没事,你先回屋。”
王简一愣:“可是三姐,他、他留了好多血……”
王白摇头:“他不会死的。”
王简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知为何三姐没有看到那人却能知道那人死不了,难道是有了千里眼不成?
王白不想让王简接触这些血腥的东西,只好道:“我先去看看,你不要出来。”
王简乖乖点头,抬头看了一眼王白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三姐的脸毫无波动,她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说是去看看,王白倒也没急,把柴火放下后又收拾了院子,待一切妥当后这才顺着小路去往后面。
她走得不紧不慢,但不知道已经有人在后山等得心急如焚。
隐峰趴在地上,感受自己大腿和后背的疼痛,很是不耐地皱着眉头。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一盏茶的时间了。为了能够让王白相信自己是真的受伤,他特意用魔刀砍了自己两刀,就为了做出被追杀的效果。
这样做是为了降低王白的警惕心,也是为了更好地接近她。
想来重缘的转世王白是一个心智不全的人,他若是接近大可不必废这么大的力气,但是这就是他和行森的不同。
行森到底只是一个畜生进化而来的妖精,哪里懂得人心。他身为世间万种恶念之集合,最是懂得人性。
要想让一个女人对自己倾心,像行森那样用“恩情”来束缚对方自然是最直接的手段。但如果想让一个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就必须要让女人觉得她是你生命中的独一无二,只有她才能救赎你。
“被需要”永远是让女人付出一切甚至甘之如饴的最佳的软肋。【注】
所以他才会躺在这里,就是为了让王白发现他,并且把他救回去。只要他登堂入室,攻破对方的心房指日可待。
话说回来,他现在才找到重缘,这期间花费了他无数的心思。
他和行森素来相争,兴起的时候打得天昏地暗,把周边屠得血流成河已经是家常便饭。
三月之时,正当自己想和行森争夺一座城池之时,突然就没了对方的消息,人间妖界突然消失匿迹了般。于是他折磨行森的手下,得知了对方是去了人间,但具体的地点无人可知。想到行森和自己相斗多年,且心高气傲,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万万不会躲起来,且还躲去了人间……
在人间能让行森重视的事情,一是争人间的所有权,二就是……重缘。
他知道行森和他一样,对重缘念念不忘,即使是重缘的转世也不想落入对方之手。现在行森的行踪这么隐秘,如果不是找到了重缘的消息根本不会这么小心。
一想到重缘现在已经落入行森的怀抱,他就猛地捏断了扶手。虽然找不到行森,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为了逼行森回来,他特意将妖界毁了大半。
本以为会把重缘的行踪逼问出来,但他没有想到行森不仅一字未提,还用半个城的人来封印他。他倒不是可惜那些人类的命,而是惊奇于行森的决心,即使顶着被天界的人惩罚的风险也要封印他,看来确实是找到了重缘的转世。
可以想象,如果现在重缘的转世落入行森之手,那么日后重缘回归仙界的时候恐怕会更加倾心于对方。
想到这里,特别是想到重缘和行森卿卿我我的样子,隐峰心中冰寒至极,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冲破封印。
行森能用半个城的人封印他,他就可以用半个城的人冲破封印。
魔与妖不同,魔的最厉害之处不是法力的高深,而是对于心智的迷惑,在几个属下的帮助下,剩下的半个城的城民自愿献祭,用鲜血打破了封印。
在冲破了封印的一瞬间,他就疯狂地寻找行森和重缘的踪迹。但是出他意料的是,无论是人间还是妖界,行森一直没有出现,像是彻底消失了踪迹。
不得已,他只好先进入了漫长的养伤期。妖王所造成的伤非比寻常,这一养就是四个月,才堪堪养好了外伤。在这四个月内,他也不忘让属下帮自己寻找行森的行踪。
他虽不在意行森的去向,但他在意重缘的存在。他怕是行森彻底得到了重缘,然后带着她躲了起来。
就在他急得几欲发疯时,还是在汴城的属下魅魔传来消息,说曾经看到过有乌鸦常盘旋在王家村,现在想来可能是行森的妖鸦,重缘的转世也许就在这里。
一听到这个消息,隐峰不顾还未痊愈的伤,几乎立刻飞到汴城。他顺着魅魔的指认来到王家村,找遍了整个村子的女人但根本找不到重缘的身影。辗转打听,这才知道前段时间确实有一个陌生男人经常出入王家村,且经常住宿在王大成家。
想来那个陌生男人就是行森,而重缘就转生在王家。
但王大成家有三个女儿,两个已经成人。他再去找时,发现王大成家房子被人收走,妻离子散,王家已经彻底没了。
好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家的两个大女在哪里,机灵貌美的那个在汴城,痴傻呆愣的那个在李家村外。
隐峰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飞去汴城。正是凑巧,他找的那个姑娘就住在魅魔的隔壁。他含着无比的激动潜入对方的家里,待看到那个貌美机灵的女子时,顿时心下一沉。
虽然那女子和重缘的眉宇有些相像,但不是重缘。
难道是他打听错了?这时魅魔提醒他,还有另外一个女子。他想到村里人的描述。王家一共四个孩子,老三痴傻呆愣,虽然近来状况有所好转,但到底还是与常人有异。
他心中万般抵触,不愿相信重缘竟然转世成为一个傻女,但魅魔劝他暂且看上一看,若不是再找也来得及。
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隐峰来到了李家村,然后看到了山丘之上的王白。
彼时对方正带着一个小女孩穿山入林,灵活地打猎。高挑的身形,微黄的肤色,木讷的眉眼,和安静灵秀的重缘相比,犹如天壤之别。
他即使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粗鲁的女子就是重缘的转世。
因为除了五官略微粗糙了外,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隐峰不由得恼怒,在自己心目中,重缘一直是高高在上、纯洁无瑕的仙子。虽说要渡劫转世,但怎么会转世成为如此愚钝丑陋的凡人?!重缘为何要受如此的屈辱?
魅魔劝他,就当是重缘换了一副皮囊,灵魂还是那个灵魂,到时候重缘仙子渡劫成功,谁还在乎人间这短短几十年的臭皮囊?
隐峰心下稍安,魅魔说得对。王白既然是重缘的转世,那么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面貌有所不同罢了。况且王白这一世就是为了渡劫而生,除此之外毫无意义。只要自己在对方渡完了劫之后帮她了断,重缘的仙姿自然会回来。人类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只要他稍作忍耐,还怕等不到重缘回来?
他胸有成竹,再让魅魔仔细打听一下王白的过去。
魔向来会蛊惑人心,更何况是以“魅”惑人的魅魔,不到一天的时间,隐峰就知道王白这段时间为何离家的来龙去脉。
原来她只身在李家村,是因为被家人误会是妖且被厌弃所以才被赶了出来。这事远近皆知,因此传闻也是五花八门。有人说王白是被弃,也有人还说是王白主动分家,还误打误撞抓住了一个妖道。隐峰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只在意“妖”这个字,一听到“妖”马上就猜到是行森的手笔。
看来行森可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插手了重缘的亲劫。
以他对行森的了解,对方如此上心,恐怕是要让王白对他感恩戴德。至于王白为什么没有和他走,那就要归咎于行森太过天真,只以为用恩情就可以拴住一个女人的心。
想来王白的亲劫已过,自己不用操心这个,只需要关心王白的“情劫”就可以了。
但一想到重缘还要和另一个男人渡情劫,和别人谈情说爱,他就怫然不悦。重缘注定是他的,即使是转世他也不容被别人染指。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杀光所有王家村和李家村的适龄男子。
关键时刻魅魔劝住了他。好在对于“情劫”,善于在情场作浪的魅魔知道得多:要想让转世的仙人渡过情劫,必须要让他(她)受情伤,无论是被背叛还是被误会,饱受爱情之苦就可渡过情劫。
和“亲劫”不同,亲劫之苦必须是由亲人带来苦难,“情人”对于世人来说,只是一个名头,到底是谁并无分别。
他对魅魔的多识很是满意。心中骤然生出一计:既然情劫不分对象,那么他就来充当那个男人。这样既得到了重缘又帮助对方渡了劫岂不是一举两得?
至于让王白如何爱上他,那也不足为虑。
虽然王白心性愚钝,但到底也是个女人。能让对方对自己倾心甚至死心塌地,他有千百种方法,断不会像是行森一样如此愚蠢,费了半天的力气竟然连人都没有带走。
于是他做出了万全的准备,装作被人追杀躺在这里,就等着王白发现。
但如今日头高照,他的血都已经染红了半条溪流、洇湿了身下的土地,还是没有听见脚步的声响。
难道是那个最小的人类没有通知到王白?
又或者是王白太过愚钝,所以没有找到地方?
他心中烦乱,思索了半天,感觉自己的血都要流干了。又十分后悔,如果知道王白这么蠢笨,自己倒不如直接倒在她家的门口。
半晌,他才听到一点脚步声。
他顿时放下了心。只要王白过来发现了他,自己就可以登堂入室。与重缘的情劫相比,出这点血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屏息等待对方把自己翻过身。
然而等了半晌,却久久没有听见声响。
他正欲装作转醒,却突然感受到一丝寒意,用魔识一扫,顿时一惊。
王白正站在他旁边,没有扶起他,而是面无表情地举起一把砍柴刀,对准他的后背猛地刺下!
-----------------------
作者有话说:阿白:砍死你!
【注】隐峰自以为是的屁话,女孩子不要听,永远都要爱自己。
第27章 勾引(小修)
隐峰千算万算,没算到王白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对他举起了柴刀!
柴刀虽然是凡物,但刀刃的冰冷却让他这个魔尊不寒而栗,感受那柴刀就快落在自己的后背,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咳了两声,勉强抬起头做出刚转醒的模样:“姑、姑娘……”
几个字说得断断续续,一副气欲断绝的模样,但视线却警惕地盯着她手中的柴刀。
王白停下了手,微微退后一步看着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的警惕十分明显。
原来是把他当成了坏人,隐峰心中暗笑,怜爱生了些许。
虽然对方一开始就对他这么谨慎不利于他接近,不过她越是戒备,就越说明她害怕。这种被包裹在尖刺之下的脆弱的人性才更加美味,隐峰开始期待起自己一层一层扒开对方戒备露出痴情的过程了。
想到这里,他颤抖地向她伸出手:“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我被、被人追杀,救、救我……”
日光下,他指尖沾满了血,脸色苍白如纸,脊背和腿上的伤深可见骨,即使是最多疑的行森见了,也定然会认为他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王白的目光果然一动,视线落在他手边的长剑和背后的伤口上。
隐峰的指尖再一动,远处的山丘上平地起风,模糊的人影和凶狠的低语传出,做出仇人寻找不到恼怒离开的假象,做完这一切,他很是时候地“昏”了过去。
等了半晌,终于感受到自己衣服被扯了扯,他心下一松,看来自己的计策成功了。用苦肉计降低对方的警惕,再用仇杀的假象让她取信,他就不信王白不心软。
看来即使王白再木讷,那也是个女人,女人就没有不心软的。
正当他准备闭上眼好好感受王白温柔的搀扶时,下一秒,自己受伤的那条右腿猛地被抬起,然后被狠狠地一拽!
一瞬间,腥臭的污泥倒灌了他满鼻,从胸口一直糊到了额头,他差点呛咳出声。但为了保持“昏迷”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身后,王白似乎怕拽不动他,又一个用力,他被突然甩出了好大一截。上半身在地上划了个圆,右脸擦过污泥狠狠地撞在了凸起的石头上。
隐峰:“.....”
他只以为王白的愚笨让她很好骗,却没想到王白太过愚蠢以至于受伤的竟然是他自己。
就这样,王白拽着他的一条腿,走走停停,“艰难”地把他拽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路上磕磕绊绊,如果隐峰真的是身受重伤的凡人,恐怕没有痛死也会被撞死。
王简躲在门口探出头,看到一路上的鲜血淋漓,吓得脸都白了:“三、三姐!?”
王白让她进屋,不要看。王简捂着眼睛慌张地进屋,却还是忍不住把眼睛凑在木门的缝隙内。她看王白把隐峰拖进屋内——确实是拖,拖着右腿,而且脑袋还撞在了门槛上。“砰”地一声听着就疼。
王白把隐峰放在蒲草编织成的席子上,看着他不说话。
王简捂着嘴瞅着,小孩子心善,虽然不懂得照顾病人但经常伺候王大成,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只看着不动,于是赶紧打来一盆水:“三、三姐,他流了好多血,给他擦擦吧。”
王白道:“我在这里看着,你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