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其实裴骛掩饰得很好, 但姜茹何等聪慧,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仰头看着裴骛, 目光关切:“是今日上班被刁难了吗?”
裴骛觉得不算为难,只是他有些受挫,他勉强扯了扯唇角,决定不在这个欢乐的时间里扫兴, 就说:“没有。”
姜茹撇嘴:“就有,你别装了。”
她伸出手, 丈量了一下裴骛的眉, 在两根手指中隔开一道缝隙, 道:“你的眉头都皱了两毫米, 我看出来了。”
裴骛错愕地看着她,在姜茹的注视下,慢慢地眉心舒展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皱着眉的, 但姜茹却发现了。
舒展眉头后,裴骛的表情可谓是天衣无缝了,姜茹却又将手往下挪了挪, 指着裴骛的脸:“你的脸也是紧绷着的。”
姜茹指哪里他改哪里, 像在变脸, 姜茹逗了他几句, 不再挑他脸部表情的刺, 而是摇了摇手指:“不用掩饰了, 你方才回家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
她和裴骛朝夕相处那么久,对裴骛的了解极其深入, 裴骛在她眼前就和透明人一样,她根本不用看都能知道裴骛在想什么。
至于今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还真不怪姜茹。
她只顾着担忧裴骛发现准备好的惊喜,一时慌乱没来得及多想,况且那时候她以为裴骛是刚刚调职,上班太辛苦才如此。
结果裴骛都休息了一会儿还是这副样子,甚至看见她精心准备的饭菜也没笑一下,姜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能让裴骛不高兴的事情很少,若是他真的让姜茹看出来了,那么他定然是受了委屈。
裴骛才十六岁就要天天上班,结果刚到新单位还要被欺负,甚至到现在,他还强撑着不想让姜茹知道,怎么能可怜成这样。
姜茹怜爱地看着裴骛,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说说,谁欺负你了?”
和姜茹能看懂裴骛一样,裴骛同样能看懂姜茹,姜茹这是又在胡思乱想了,恐怕心中都想到裴骛被这样那样使唤的剧情了。
姜茹把他想象得太柔弱了,裴骛耐心道:“我没有被欺负。”
姜茹不信:“不可能。”
说完,她皱着眉想了想,问裴骛:“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裴骛看了她半晌,耳畔突然捕捉到几声窃窃私语。
裴骛扭头看过去,只见一旁桌上的菜正冒着热气,桌边的几个人巴巴地望着他们俩,看他俩一眼又低下头说小话。
小夏:“你看出来裴大人不高兴了吗?”
小竹:“没有,你看出来了吗?”
小夏:“我也没。”
小方:“裴大人真不高兴啊?小娘子这都能看出来,真是火眼金睛。”
小陈:“难怪他们是兄妹呢,我就看不出来。”
这几个人就连说小话都是大声密谋,完全不掩饰,一看就是学了姜茹。
裴骛停顿了片刻,折中说:“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这菜是姜茹精心准备的,总不能让它放凉,待会儿再说也是可以的。
一时半会儿的确实问不出来什么,姜茹妥协了,决定先填饱肚子。
两人坐下后,姜茹给裴骛舀了一碗鸡汤,鸡汤炖了很久,香气扑鼻,鲜美无比。
舀完汤,姜茹又给裴骛夹了一个鸡腿:“快吃吧,你天天这么上班,得多补补。”
裴骛看向姜茹,又把鸡腿夹了回去:“你也日日上班,很辛苦。”
姜茹这几日也在压缩自己去饮子铺的时长,店铺已经打出名气,新招的工也基本能上手,她也不必一直守着。
而且姜茹是老板,不需要管什么人情世故,只需要管好店就可以,不像裴骛,官场到处都是老油条,他这样的新人,就是要被压榨的。
只是……他们还没有穷到一个鸡腿都要让来让去吧。
姜茹看着碗里的鸡腿,语塞:“锅里那么多,我们为什么要夹来夹去?”
裴骛也意识到自己犯蠢了,沉默地偏开头。
姜茹站起身:“全都有啊全都有,我没有厚此薄彼。”
说着,姜茹提起勺子,一人舀了一大勺。
古代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吃肉,不过姜茹和裴骛现在都能赚钱了,买只鸡不算什么,而且是为了祝贺裴骛,那就更有必要了。
许是念着裴骛先前情绪不太高,姜茹顺口安慰他:“你今日回来得早也是好事,不然这一桌子菜可要被我们偷吃了。”
裴骛问:“若是我今夜不回来呢?”那姜茹这一桌可就白费了。
姜茹一点不内耗:“那我就去枢密院给你送饭,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吃到的,快吃吧。”
裴骛被姜茹强行投喂了很多,食勿令过也忘了,离开饭桌时肚子都是撑的,而姜茹一刻也不歇,刚放下碗就叫裴骛去书房,要盘问他今日都发生了什么。
一进书房她气势汹汹地道:“谁欺负你了,和我说。”
她姿态很凶,仿佛裴骛说了是谁,她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和人家打架。
裴骛觉得好笑:“我若是说了,你要帮我欺负回去吗?”
这个有点难度,不过也不是不行,姜茹思索着说:“看情况吧,若是欺负你比较狠,我就想想办法。”
裴骛才又接话:“我没有被欺负。”
姜茹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摇头:“我不信,你想现在就将你今日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一点都不能落下。”
其实裴骛心情已经没先前那么糟糕了,而且他确实根本没有被欺负,但姜茹问了,他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他到枢密院,然后等苏牧……
姜茹突然打断了他:“你是说,他让你从早上站到了中午?”
裴骛点头:“他在睡觉,所以……”
姜茹怒骂:“怎么这么坏啊,就不能给你个椅子坐着等吗?还有,他是什么皇帝吗,叫人站着等。”
姜茹为裴骛愤愤不平:“太坏了,他实在太坏了。”
其实这对于裴骛来说并不算什么,以前在书院时,先生也让他们这样站过,但姜茹反应很大,而且她很生气,对苏牧破口大骂。
等骂完发泄完了,姜茹才狠狠道:“他要是再欺负你,等我哪日潜入他家,把他的水换成泻药。”
她的话是纯发泄,毕竟苏府守卫森严,能不能进去都要另说,但裴骛并没有扫她的兴,只安静地听着她骂。
骂完苏牧,姜茹才垂头看向裴骛的腿:“你腿疼吗?若是站了好几个时辰不能动,腿会很疼的。”
裴骛摇头:“不酸,还好。”
姜茹却不信,非要裴骛站起来走两步给她看看,裴骛只好真的走了两步,姜茹看他走得很稳,没有瘸了的迹象,这才放下心。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裴骛又接着说起之后的事,姜茹听得专注,时不时骂苏牧一句,然后就到了最后的重头戏。
进宫之后的事。
怕姜茹听不懂,裴骛解释得很明白,虽说关于朝堂的事姜茹并不太懂,她以前学历史也没有好好学,不过她也差不多能听出来裴骛忧心的是什么。
裴骛会在这种事情上碰壁,她完全不意外,除非是十分强盛的王朝,不然能不打就不打,打仗劳民伤财,都是和谈为主。
姜茹沉吟道:“你不要想太多,你毕竟还只是个初入官场的小官,连宰相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怎么可能能做到。”
“若是有一天,你说话足够有分量,别人才会听你的。”说到这儿,姜茹已经记不得自己说过让裴骛慢慢来的话了,她说,“你先做大做强,别人就不敢不听你的了。”
裴骛认真地听她说话,姜茹先安慰了他一番,随后才说:“而且,也没有到迫在眉睫的程度,燕国也不一定就会进犯,所以不要太担心了。”
然而,说到这里,姜茹却是一顿,她好像想起来了一些。
前世是有这么一回事,燕国大军进犯大夏,还是突袭,当时百姓人心惶惶,连夜里睡觉都是带着包袱的,打算随时逃命。
甚至燕国还未深入,百姓们已经如惊弓之鸟,各自想好自己的去路了。
好在没忧心多久,这一触即发的冲突却停了,好像是大夏派官员前去和谈,和燕国达成了协议,所以确实是稳住了的,没有打。
具体时间,似乎是……明年。
但是前有狼后有虎,燕国稳住了,齐国又来了。
她死的前两年,朝廷四处征兵,赋税加重,她都有些受不了,所以后来官兵来抓她,她除了气,更多的是无力,因为这对她来说,不过只是早死一点罢了。
姜茹沉默了很久,才说:“或许,真的要打。”
而且要打的不止一个。
裴骛不解地望了过来,姜茹顿了顿,后几年的事情还离得很远,姜茹只告诉裴骛眼前:“燕国或许真的会出兵,你若是真想做些什么,只能早些站稳脚跟,让你的话有作用。”
这样一说,她让裴骛慢慢苟的举例基本都不成立了。
裴骛是对的,只有爬得够高,才有可能改变自己,改变他人,甚至改变这一个国家。
这对现在的裴骛来说,堪称蚍蜉撼树。
所以,他需要往上爬。
第45章
待裴骛爬到一个真正可以做决定的位置时, 他的话才真正管用。
裴骛清楚,姜茹更清楚,她在想, 裴骛上一世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后面才会夺权,当了这摄政王,也背负了无数骂名。
姜茹还想知道, 裴骛到底如何在这重围中杀出来的,听他叙述的情况, 如今大夏内部乱成一团, 各方势力各执己见, 长此以往, 很容易产生内乱。
姜茹纠结不已,实在怕裴骛走上之前的老路,就提醒他:“你可以为国效力,但你要记得, 你始终是臣子,不能产生大逆不道的想法,知道吗?”
裴骛读过的书都在教他尽忠报国, 他自然没有异议:“我知道的。”
姜茹觉得他前世可能就是被人欺负才黑化的, 而如今有姜茹在, 只要姜茹看着他好好效忠皇帝, 做有利于大夏之事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 姜茹就说:“要想改变大夏, 只有你自己得到权力,你要升官。”
裴骛看着她,似是询问:“不叫我藏巧于拙了?”
姜茹摆摆手:“罢了罢了, 别藏了,我见不得你受欺负。”
在她眼里,裴骛就是她养大的孩子,她自己都舍不得打骂,结果进了枢密院,又是被罚站,又是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