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盯着姜茹刚才打红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姜茹就暂时不和他计较了。
回到家中,姜茹又叫上裴骛去了书房,裴骛今日去宰相府,自然不可能是听墙角,说不定他和宰相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说退让了些什么。
姜茹盘问他:“你今日和宰相都说了什么?”
裴骛老老实实回答:“下棋,喝茶。”
姜茹:“还有呢?”
裴骛只好一五一十说了,大约是他们打哑谜打得太模糊,姜茹听完以后,捻着下巴沉思许久,最后说:“说人话,你到底要试什么?”
裴骛:“……”
他只好解释:“宋宰相想让我帮他排除异己,我说只能试试。”
这就明白很多了,姜茹点头赞同:“这才对嘛。”
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姜茹皱眉:“不对啊,他一个宰相都做不到,怎么叫你来,这不是让你送死吗?”
裴骛叹息:“蚍蜉亦能撼树,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量,所以我说,道阻且长。”
姜茹纳闷:“你为何要答应他,这件事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有人身危险。”
裴骛并未答话,他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姜茹,姜茹就什么都懂了。
姜茹的话只能又憋回了肚子里,她忘了,裴骛做官,从来就不是为了过好日子。
至于一开始为什么不答应宰相,他只是在欲擒故纵罢了,宰相试探他,他也试探宰相,只是没想到还有姜茹这一环,所以裴骛把自己的计划往前提了提,或许,他确实是怕宰相耍阴招。
所以他早早就过来宋府,还等在别院接她,都是计划好的。
姜茹叹为观止,并为裴骛鼓掌:“ 高,实在是高。”
只是难为她今天胡思乱想了一天,姜茹顺口提:“你下次直说可以吗,不然我总担惊受怕的。”
这时,裴骛脸上才显出一丝抱歉,他垂下视线:“抱歉,是我的错。”
其实不是忘了,他只是以为姜茹不会想到这一层,既然是赏花,就要让她好好享受乐趣,而不是一边提心吊胆,一边还要担心裴骛。
是裴骛弄巧成拙,他的表妹心细如发,会发现也不奇怪。
好在,姜茹很大度地原谅了裴骛,她弯了弯眼睛:“我不会怪你的,只要你下次告诉我就好了。”
裴骛一本正经:“好,我下回一定提前告诉表妹。”
他太正式,姜茹反而不好意思了,就随口转了话题:“你今日去了宰相府,可就没去翰林院了,你这算是旷工吗?”
裴骛摇头:“不算。”
姜茹还想问,裴骛却先开口,他问姜茹:“今日赏花,可还高兴?”
可问出这句话,裴骛又想到了什么,姜茹说她一直在担忧,那么应该是没什么心思看花的。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裴骛很快住了话音,又想要开口道歉。
但是,姜茹先一步打断了他。
她眼里盛着光:“当然好看,你知道吗?先前风靡京城的黑牡丹,就在宰相府!”
裴骛没来得及说话,姜茹已经拽着他听自己今日的赏花日常,裴骛听着听着,竟把自己要道歉的事忘了。
第38章
赏花宴还是有意思的, 能讲的很多,况且自裴骛去翰林院,有时要夜里才能回来, 难得抓到他今日没去上班,姜茹可要拉着他多说些话。
她说着说着,不免抱怨起来:“你倒好,今日就在相府, 也不早些叫我回来。”
竟然还怪上裴骛了,裴骛这时候脾气好得出奇, 无论她说什么, 裴骛都只会应下。
直到月上梢头, 万籁俱寂, 裴骛抬手挑了挑灯油,提醒已经止不住打哈欠的姜茹:“你该睡了。”
时间确实很晚了,姜茹还依依不舍,觉得不尽兴:“你总这么忙。”
像是吐槽的一句, 却在裴骛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裴骛望着姜茹的背影,低声道:“我以后尽量早些回来。”
这句话声音太低了, 他原以为姜茹听不到, 但姜茹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回头:“我没有说你不是, 你要工作, 这也是没办法的。”
翰林院的任务不算繁杂, 但也不清闲, 偶尔裴骛还需值夜,所以有时候,他一整天都不能见到姜茹。
就连休沐日, 也是每十日才能休一日,虽说时不时有假,只是如今正值年中,不过节不过年的,他都没能享受到假期,是以,姜茹才会觉得他太忙。
姜茹思索道:“或许,等你升官了,就不那么忙了吧?”
毕竟累活都是下面的人干的。
裴骛轻扯了扯嘴角:“或许。”
这个或许只是他们的猜测,毕竟裴骛刚入朝堂,升官遥遥无期。
也不能说遥遥无期,裴骛前世仅用三年就爬到了摄政王的位置,没什么不可能。
姜茹想了想,又说:“还是不要爬太高了,高处不胜寒,你做一个四品以下的芝麻小官就好。”
不要被贬,也不要爬太高,姜茹是这么想的。
只是她低估了四品以下的概念,裴骛在京中当值,一入朝便是六品,就已经注定他的未来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官。
这个事实裴骛心知肚明,他却没提醒姜茹,只是笑了下:“四品以下就算小官了?”
“应该算吧。”姜茹沉思,“毕竟四品以下都不能上朝。”
“我知道了。”裴骛起身,“该回去睡觉了。”
已经到五月底,自来到汴京,他们度过了一个冬天,又度过了春天。
如今入了夏,夜里的风也是热的,夏日的月亮在屋内洒下层层清辉,发丝随风轻扬,姜茹仰头看了眼高悬的月亮,星星散在黑色的夜空中,姜茹没好气道:“知道了,我睡。”
其实现在也才亥时而已,但古代人入睡实在太早,姜茹也只能随波逐流,毕竟入了夜就没人陪她聊天了。
又过了几日,姜茹的材料准备一应俱全,她的饮子生意也可以正式步入正轨了。
受存储和习惯限制,大夏百姓很少会食用奶制品,不过酸奶在大夏也不算很稀有,至少不是完全见不到。
姜茹和小夏进行了一些创新,在某几种饮品中加入了酸奶,如果后续效果好,就可以再进行一些尝试。
忙了好几日,饮子店准备开业,姜茹也找了些人来宣传,新开业买一送一。
先前租地的钱都在她这儿,就算是初期投入多,也是能支撑一段时间的。
开业前一天,姜茹顺道去了趟裁缝店,先前她在这儿做了几身衣裳,终于可以去拿了。
他们的衣裳一直都没怎么换过新的,一直穿着金州的那几套旧衣裳,还是有些寒酸的,她去赏花宴的衣裳,也是来了汴京以后裴骛新给她买的。
衣裳太多,三人合力勉强将这衣裳带回家,姜茹将衣裳给其他人分了,剩下的就是她和裴骛的了。
姜茹把衣裳放好,就坐在院中等裴骛。
今日还算幸运,裴骛散值很早,夕阳还未全落他就回来了。
几人用过晚饭,裴骛主动询问姜茹:“有什么事?”
方才吃饭姜茹就时不时瞥她一眼,任谁都能看出她心里有事。
裴骛这么一问,她还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裴骛配合道:“我应该不知道吗?”
姜茹点点头。
于是裴骛就改口:“我用完膳了,该去书房了。”
姜茹就顺势笑嘻嘻道:“你先等等,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裴骛装作不知情,等姜茹拿出几身衣裳,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你给我做了衣裳?”
他确实没想到是这件事,他以为姜茹是要和他说饮子铺的事,毕竟这几日姜茹日日都在说那铺子。
姜茹还和裴骛说好,等饮子铺开了,她要亲手给裴骛做饮子喝,裴骛下意识就以为是这件事。
却没想到,姜茹是给他做了衣裳。
裴骛轻轻摸了摸衣裳的料子,这布匹料子好,做出来的衣裳也是极好的,裴骛收回手,问姜茹:“你可有给自己做几身?”
姜茹点头:“自然是做了。”
裴骛就问:“我看看?”
他自己的衣裳不关心,倒是只顾着关心姜茹的,姜茹顿时不满道:“你先看看你的。”
布料足够,她就尽量多做了些,往后也可以有多几身换洗的。
她也知道裴骛喜欢素色,所以给裴骛做的两身衣裳,青色、湖蓝、玄色,连靴子也做了一双。
衣裳很重,姜茹端不住了,一股脑塞给裴骛:“你去换上看看,若是不合适,还要拿去改。”
裴骛就只好听她的,转身回了房间换衣裳。
几身衣裳都非常合适,裴骛天生衣架子,就算套麻袋也帅气,当然人靠衣装,换上新衣裳也更显得他仪表堂堂。
姜茹绕着他转了几圈,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夸他:“翩翩公子。”
裴骛从容自若:“既然看过了,那我可以看你的了吗?”
没有谁会不喜欢新衣裳,姜茹也是,刚巧也有一个很懂她的裴骛,姜茹扬起笑容:“你等我换给你看。”
大夏女子的衣裳上窄下宽,上身多是褙子,下身的裙子花样就多得多,千褶裙、百迭裙等等,裙身搭配刺绣花纹,姜茹的裙子上就绣了兰花纹线,走路时兰花若隐若现,朵朵绽放。
姜茹换好了衣裳,向裴骛展示般提起裙子:“好看吗?”
裴骛说:“好看。”
他注意到姜茹这几身衣裳色彩亮丽,但并没有姜茹喜爱的粉色,于是问她:“怎么不做粉色,可是没有粉色的布料?”
没等姜茹回答,他又自顾自道:“若是没有,我给你些钱,你就去……”
姜茹却抬手制止了他:“不是喜欢就要一直做粉色的,你不觉得只穿粉色很单调吗?你想想我打开衣柜,一柜子都是粉色衣裳,不会很奇怪吗?”
并不会奇怪,但听起来确实有那么一丝道理,裴骛自知自己说错话,很识相地不说了:“是我错了。”
“学着点吧。”姜茹微笑看他,“不然往后若是遇见了喜欢的姑娘,你说了这句话,她恐怕要嫌弃你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