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是个笨蛋,听到姜茹说要生气就自乱阵脚,连忙道:“我说。”
姜茹冷着脸看他开口,裴骛纠结了很久,终于在姜茹越来越不耐的视线中,自暴自弃地开口:“他教了我一些让你消气的方法。”
姜茹挑眉,她还不知道谢均还会这个,一时好奇:“什么?”
裴骛到这儿明显僵住,可是在姜茹的逼问下,他还是说了出来,视死如归一般:“他让我抱你。”
姜茹的表情逐渐转为迷惑,要裴骛抱她,大概也许这辈子都没有可能,谢均倒是敢教。
况且姜茹现在正生气,要是裴骛当真如此,她恐怕会更生气。
姜茹大概知道谢均为什么瞪裴骛了,她有些好笑:“所以你不同意,他就要瞪你?”
裴骛点了点头,又补充:“其实不怪他。”
确实不怪谢均,他或许也是好心,只是对裴骛来说并不适用,这两人也是幼稚,这么点小事都能吵架。
反正也和裴骛出来了,姜茹索性把话说开,她问裴骛:“你知道我为何要生气吗?”
裴骛说:“因为把你送走。”
他还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提起这件事姜茹就胸口闷:“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裴骛没看出半点悔改,他低声道:“我只能送你走。”
那样的情况下,要护住姜茹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她走,时至今日,裴骛依旧不后悔,尤其是见到了皇帝的疯魔样子,裴骛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所以姜茹又一次问他,裴骛说:“我还是会送你走。”
姜茹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裴骛油盐不进,她又一回被裴骛气得胸口疼:“什么?”
裴骛又重复这句话,姜茹瞪着他,她现在觉得谢均也和她一样同病相怜,面对这样木头的裴骛,很难不被他气到。
姜茹愤愤吐槽:“你这个木头。”
裴骛被姜茹说是木头很多次,对于这个称呼裴骛早已经习惯,他很熟练地接受,只是在看见又一次被他气得要离开的姜茹时,裴骛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姜茹回头,他认真地说:“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希望你活着。”
姜茹:“那你呢?”
这回裴骛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也想活着,但是若是遇到危险,我更希望你先走。”
他不会说漂亮话,说的都是自己心里想的,姜茹有时候喜欢他的真诚,有时候又怨恨他的真诚,就连一点好话都不肯和姜茹说。
姜茹的心也不是石头,说着还在生气,可也会对裴骛心软,比起和裴骛冷战,她想问裴骛很多,问他自己在汴京的三个月怎么过的,问他在汴京有没有遇到危险,问他是如何脱身的。
生气是还生气,可是比起来,对裴骛的担心更重要些,姜茹到底还是没忍住,问起裴骛在汴京的事。
裴骛便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幸好皇帝如今对他不算忌惮,不是非杀他不可,裴骛才能脱身。
他调任潭州,这回是真正能干满三年了,皇帝必然不会轻易调他回去,至少在潭州,裴骛能真正干些实事,而不是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说完,裴骛还不太有信心地问:“你可愿意和我去潭州?”
往后宋平章要去舒州,宋姝自然也是跟着去的,姜茹和宋姝关系好,她家乡又在舒州,裴骛怕她一气之下要回自己家乡,不跟着裴骛了。
然而这句话问出来,姜茹就仿佛觉得他在开玩笑,很奇怪地看着他:“我不去潭州去哪儿?”
幸好,她还是愿意跟着裴骛的,裴骛小小地松了口气,姜茹现在好说话,裴骛就试探地提起:“那你可算原谅我了?”
提起这个,姜茹立刻凶起来:“谁原谅你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做的错事我会记一辈子。”
“一辈子”的时间实在太长,裴骛竟不知是不是该高兴,毕竟能让姜茹记他一辈子,裴骛的唇抿成了直线,他很小声说:“一辈子也好。”
他在说什么浑话,姜茹不满:“你就这个态度吗?”
她明明在生气,裴骛心里却只装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她训斥,裴骛表现出一副很听话的样子,姜茹说骂什么他听什么。
好在他没有再在姜茹雷点上蹦跶,姜茹气势汹汹:“别以为我今日关心你就是原谅你了,你最好好好想想,自己还有什么做错的。”
裴骛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可是姜茹这么说了,他只能认下,但是让他改,裴骛是做不到的。
他还这样油盐不进,想什么都完全写在脸上,姜茹恼了,左右裴骛没有受委屈,姜茹自觉自作多情,转身就要走。
然而这时,裴骛在她身后小声地问:“那你还讨厌我吗?”
姜茹听得懵了,回过头看着裴骛:“什么?”
浓密睫毛下是一如既往漆黑清冽的眸子,此时专注地看着姜茹,似乎只要姜茹说讨厌他,那眼睛里刚结起来的水雾就会破碎,他会用可怜巴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姜茹,像是姜茹做了什么“抛夫弃子”的事。
听到姜茹问,裴骛又再次重复:“你在汴京时曾说讨厌我,现在可还讨厌?”
当时说的都是气话,当不得真,姜茹是想再戳裴骛的心窝子,可是看见裴骛的目光,她没办法说违心话,只能道:“我没有讨厌你,当时是因为太生气了。”
姜茹说的这句话在过去三个月内无数次在裴骛脑海中徘徊,裴骛总是会害怕,害怕姜茹讨厌他,他们都没有真正表白心意,他不想把事情搞砸。
若是可以,他是希望能和姜茹在一起的,他幻想里也曾和姜茹相守,所以他不希望姜茹讨厌他。
听到姜茹否认三月前的话,裴骛终于放松下来,肉眼可见的,裴骛身边的阴霾都全部消散。
人总是希望更多的,裴骛迟疑不决,还想问其他话,接下来要忙着赶路,他不一定能有机会和姜茹私下说话,又怕姜茹等得不耐离开,冲动之余,裴骛询陈述道:“你说喜欢我。”
听到这句话,姜茹的身子也僵硬了一瞬,其实她不想太早和裴骛表明心意的,她那时候一直想好要循序渐进,况且暂时还没有从表哥和表妹的关系中缓和过来,若是要她和裴骛确定关系,她可能会不自在。
可是表白都表了,姜茹现在不认也不可能,她故作镇定:“那又如何,你不是也说喜欢我?”
为了给自己壮胆,色厉内荏,企图让自己凶一点,这样就能吓退裴骛。
这件事无论如何总是要摊开的,即便姜茹再害怕也是要说的,区别只是早晚的问题,裴骛这么问出来,也算是戳破了两人之间隐隐约约的窗户纸。
若是没有那回事,他们互相表白过后,应该就是顺理成章的在一起,可是发生了那件事,让他们的关系停滞在三月前,当初发生变故,没能将情绪续上,到现在两人再重新续上,又好像哪里都不对了。
诚然,姜茹是很想和裴骛恋爱的,可她觉得如今时机不对,他们不仅是在冷战,还有一些事情没讲通,若是就这么在一起实在是太草率,往后或许还会在这种事情上争吵。
况且裴骛的意思姜茹还不太清楚,所以她反问裴骛,把疑问又抛回了裴骛这边。
裴骛像是早已经准备好,毫不犹豫地承认:“是,我喜欢你。”
他虽然对感情之事不那么了解,可自己心动他是能知道的,姜茹对他有意,他也能看出来。
依照他的性子,姜茹不主动说,他会把这件事瞒在心里一辈子,所以现在主动发问,对裴骛来说实属难得。
说都说了,裴骛没有要退缩的意思,他第一次这么想抓住一个人,即便两人还在冷战,他还是想先将这件事捋好。
说完喜欢,裴骛心里原先的疑虑也全部有了回响,姜茹没有因为那件事讨厌他,还是喜欢他的,他忐忑又欢喜,对于自己第一回 动心,心爱的女子也对自己有意,这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确定完姜茹的心意,裴骛诚挚地向姜茹保证:“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句话比起来,不像是发出恋爱邀请,仿佛是姜茹和他做了什么不清不白的事情才会说的话,姜茹懵了:“我说要你负责了吗?”
裴骛睁大双眼,不解姜茹的话,又有些失落沮丧地问:“为什么?”
姜茹没好气:“我还没有原谅你,而且说完喜欢,你是不是该问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都还没答应你,你负什么责?”
裴骛像是头回听到这样的说法,因为姜茹的话,他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他这样的人,指望他开窍比什么都难,姜茹提点到这儿了,他看起来还是不太理解,姜茹只能再次提醒裴骛:“我没有原谅你,现在这样,我是没办法和你在一起的。”
她不希望裴骛还没有认识错误,就先和他跨越那一步恋爱,毕竟现在先松口和裴骛恋爱了,就很难再纠正裴骛,裴骛也根本不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然而,裴骛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并且完全忽略她需要裴骛先求原谅的事情,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姜茹:“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第95章
裴骛在偷换概念, 似乎是想把之前的事情一笔带过,很讨巧地问姜茹这么个问题。
若是姜茹答应他了,裴骛就可以将之前的事情揭过, 到时候姜茹哪好意思再和他冷战,不愧是裴骛,怪会绕弯子,姜茹瞪他:“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裴骛说:“听懂了。”
裴骛这么聪明, 怎么可能听不懂,只是他有自己的想法, 遂开口:“你可以先和我在一起, 道歉的事我之后想办法, 好吗?”
他似乎真的很想和姜茹在一起, 这个提议听起来也很让人心动,然而姜茹转念一想:“不可以,你又在糊弄我。”
裴骛被呛回去,实在想不到办法, 在他看来,既然都互通心意了,姜茹是不会拒绝他的, 可是姜茹还是拒绝他了, 原因都在三个月前。
道歉也道了, 可是他不够真诚, 也没有悔改, 所以姜茹不原谅他, 裴骛思索着,妥协道:“好吧,我会争取表妹原谅的。”
说是这么说了, 可是到底怎么争取姜茹的原谅,于裴骛而言是个很大的难点,在那件事上他不可能退让,只能从别的地方争取,争取在到达潭州之前让姜茹和他和好。
这么想着,裴骛暂且安慰好自己,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吧。”
他每每低头时就显得格外可怜,就比如现在,明明长得这么高,身形高大挺拔,可这么垂着头,就很容易让姜茹看出他的委屈。
姜茹真是不懂,明明是他做错,他还好意思装委屈,可是无法否认,姜茹就是吃这一套。
她心软泛滥,纠结片刻,朝裴骛张开双臂:“虽然不算在一起,但是你可以先抱抱我。”
闻言,裴骛迅速地抬起头,动作比脑子更快地先向前踏出一步,可是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又退了回去:“这样不好。”
且不说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之前抱的几回暂且可以算作兄妹之间的拥抱,可是现在两人虽然表明心意了,却没有真正在一起,这样的拥抱怎么都不算合适,更显得太轻率。
裴骛竟然会拒绝她的拥抱,姜茹愣怔一瞬:“你这么有原则吗?”
其实她也很想抱裴骛,裴骛的怀抱很温暖,有姜茹喜欢的气息,可是裴骛竟然拒绝了。
她略微失落,可是裴骛都不肯抱,她现在抱上去显得太没有原则,她遗憾地收回手:“那好吧。”
反正早晚都能抱到,也不用急于一时。
可是就在她将手放下那一刻,裴骛又突然开口了:“我想抱。”
想抱,但是过不去心里那关,他迟疑地问姜茹:“我这样想,是不是很像登徒子。”
他竟是是这么想的,姜茹心说他礼貌太过头,可是对上裴骛询问的目光时,她还是好心给裴骛解答:“因为你喜欢,所以自然想抱我,这算什么登徒子,分明是你情我愿。”
说着,她上前一步:“再给你一次机会,抱不抱?”
这回,裴骛张开双臂,把姜茹揽入怀中。
姜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软,裴骛以前被她抱都不敢碰,如今他主动拥抱姜茹,终于能感受到姜茹的体温,带着淡淡的浅香,发丝被风吹乱,正迫不及待地往裴骛的身上跑,绕在裴骛的侧颈,裴骛的颈间都是姜茹的发丝,戳得他发痒。
姜茹的手臂很细,小心地环紧了他的腰,裴骛连呼吸都放轻了,愣愣地看着怀中的姜茹,她笨拙地环着裴骛,像是在汲取他的气息,甚至在他胸口蹭了蹭。
被他抱住的裴骛身体绷紧,肌肉硬邦邦,腰背线条流畅结实,手感极好,可惜姜茹不敢仔细摸,只敢环住。
裴骛身上带着书墨香,是很令姜茹安心的气息,姜茹仰头才能靠着他的肩,和几年前单薄清瘦的裴骛相比,他是真的长开了,肩背宽阔,抱着他,连风声都静止了。
姜茹很喜欢他的怀抱,又贴着他蹭了蹭,仰头看着裴骛,裴骛也正低头看她,他的目光并不直白,就像是很单纯地看着她,满眼都只有她。
就是这样不带任何旖旎的对视,姜茹慌乱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她怀疑再看一会儿,她会不受控制地多做些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