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浚目光闪烁:“如果谢易芝做不成枢密使了呢?”
薛耳微微皱眉。
杨浚道:“请薛侍法将我说的这些告知尊首,情势紧急,我们尽早为自己谋划出路。”
这次薛耳没有反驳杨浚,却也没有应声,而是带着人转身离开。
等薛耳走远,杨浚身边的军将低声道:“他能帮都监传话吗?”
杨浚脸上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他会说的。”薛耳对徐姝怀着别的心思,这种事瞒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只要是对付谢易芝的事,薛耳都会乐意促成。
再说,就算能够侥幸逃到海上,还要想方设法立足。妖教已经分崩离析,想要重新聚集人手,至少需要两三年,海上局面复杂,谁知道妖教能不能撑过去?如果有三佛齐的商贾帮忙就不一样了。
谢易芝能利用妖教,他为什么不能?杨浚深吸一口气,他抛下一切逃离大梁,手下也得有人做事。
妖教无疑很是合适。
只不过徐姝年纪太大了,可惜了她的女儿被困在汴京,否则他倒是很乐意扶持她女儿做尊首。
……
薛耳回到林子中,径直来到徐姝歇息的地方。
看起来他们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在狼狈逃窜,但只有少数人知晓,现在不一样了。
只因为谢玉琰来到了这里。
这件事过后,圣教到底会有什么结果,就变得更加变幻莫测。
薛耳看向徐姝身边的谢玉琰,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向谢玉琰禀告,不过他立即回过神来,还是走到徐姝面前,将杨浚说的话都说了。
“我都是照谢娘子吩咐的去说的,能看得出来,那杨浚很想与我们联手对抗朝廷……”
杨浚想不到,他们是有意等在这里,目的就是引他上当。
可以说,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在谢娘子的算计之中。
徐姝看向谢玉琰:“如何?现在就见他。”
谢玉琰点头:“圣教也需要杨浚的人手,现在答应杨浚也是合情合理,不过徐娘子见到杨浚之后,先要说一句话。”
徐姝静静地听着。
谢玉琰道:“让杨浚先拿出证据,将谢易芝从枢密使之位上拉下来。”
徐姝看着谢玉琰,片刻之后点点头:“我会说的。”她总算明白,为何谢玉琰没有设法抓杨浚。
将杨浚抓起来,就是一颗废棋。
相反的,将杨浚放出去,才更容易探知谢易芝这些年在海上的作为。
用些手段,杨浚就能心甘情愿地帮她对付谢易芝。
薛耳前去带杨浚过来,徐姝看向谢玉琰:“你就一点不害怕?若是一会儿我当着杨浚的面,指出你的身份,你立即就要丢了性命。”
谢玉琰神情不变,淡淡地道:“杀了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将我交给杨浚,能换回你女儿,还是能保你们的平安?”
“都不能。”
“我活着,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徐姝眉头一皱,谢玉琰说的希望,无非就是得朝廷宽恕。不一定人人都能保全性命,必然有些人能逃过一劫。
即便这结果可能虚无缥缈,但毕竟……是人人都想要的。
徐姝安慰自己,反正谢玉琰就在这里,无论什么时候,她只要改了主意,都能向谢玉琰下手。她不着急,不妨慢慢思量。
……
贺檀快马加鞭地在赶路。
他拿到调动兵马的文书之后,就一路往隆德而来。
鹤春让人送了一封书信给他,仔细告知他如今的情势,还请他帮忙照顾好谢玉琰。
他与鹤春一同长大,印象中鹤春从来不曾这般急切,薄薄的三张纸笺,说了五次:请兄长护她安好。
这几个字如山般压在贺檀肩膀上,贺檀现在只想立即找到谢小娘子,然后派重兵一路将她送进汴京。
“郎君。”
前去探路的贺家家将疾驰归来:“前面有一支队伍,应该是押送犯人的。”
贺檀心中一喜,谢娘子送出消息,会尽快带着犯人离开隆德,照这么推断,前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谢玉琰。
“走。”贺檀一点不敢耽搁,再次催马。
当隆德府的军将看到迎面过来的朝廷兵马时,登时有种脱力的感觉。这两日他胆战心惊,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睛,就怕再出什么差错,总算让他等到了援军。
不过谨慎起见,军将还是命人仔细护卫,他上前询问来人身份。
“我乃大名府路分都监贺檀。”
听到贺檀的名字,军将鼻子有些发酸,谢娘子再三嘱咐,如果见到贺都监,他的差事就算办完了。
“禀告都监,”军将道,“我们押送的要犯一个不少都在这里,还请都监查验。”
军将押送的犯人重要,不过他想要听的却不是这些。
贺檀盯着那军将:“谢娘子呢?”
军将下意识吞咽一口,半晌才道:“谢……谢娘子带着人去……去寻妖教尊首了。”
贺檀胸口一滞:“走多久了?”
军将伸出手:“两日。谢娘子说,我们这里安稳了,不用她再跟着。”
离开了两日,想必已经距这里很远,一时半刻很难追上,贺檀忽然觉得,鹤春交给他的事,他完不成了。
这可不怪他。
鹤春啊,鹤春,谁让你找了这么一个……天上难寻,地上难找的娘子。
第681章 一路货色
隆德府的军将仔仔细细地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禀告给了贺檀。
贺檀这才发现,这批押解的犯人之中,少了几个至关重要之人,吴千的父亲,以及造成妖教内乱的几个宣教士。
那些人与吴千父亲曾经是莫逆之交,也是徐家父女执掌妖教之前,老尊首身边最得力的几个人。
贺檀正要询问军将,就看到一身僧袍的净圆师太走过来。
净圆师太行了个佛礼。
贺檀不敢怠慢,急忙还礼。这位师太是什么身份,他有所耳闻,让他惊诧的是,谢娘子到了京城之后,就与净圆师太有了来往。
净圆师太不是性子古怪,极难相处的吗?
虽然她人在慈云庵,但京中女眷想要见她一面,却格外困难。
当年慈宁宫宣称不再问政事,许多人觉得,太后娘娘不过就是应对朝臣罢了,暗地里对朝局依旧会有所把控。再者,就算太后娘娘真心不想再理会这些,但太后娘娘的门路依旧在,只要太后抬抬手,就会有人前程无量。
许多人想到去走净圆师太的路子,明里暗里对净圆师太各种试探和逢迎,却都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直到后来大家都放弃了。
所以……
谢娘子到底怎么请动这位师太的?
净圆师太来了,那么慈宁宫是不是也伸手帮了忙?
想到这些,贺檀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谢娘子。也难怪,若是谢娘子那么好看透,那个口口声声告诫他,让他远离谢娘子的人,如今也就不会将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
净圆师太看向贺檀,一眼就能看到其人的赤诚之心,不过……人太过憨直,打不得机锋。
既然如此,净圆师太就径直道:“还有几个犯人,谢施主将他们留给了隆德知府,隆德知府会以生辰纲的名义,押送他们前往京城。”
贺檀仔细一想,就知晓谢娘子的用意,押送犯人格外凶险,她也没有把握,中间会不会出什么差错,于是干脆兵分两路,不管是隆德知府还是她们,只要有一路人马能将人送到,那就不会误了大事。
贺檀又开始羡慕王晏,能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贺檀嘴里有些发酸,当日姨母说他的那些话,回想起来更加扎心了。
“早知晓贺施主会这么快赶过来,”净圆师太道,“贫尼就与可以与谢施主同行。”虽然她这个尼姑,有些太过扎眼,但只要想留下,总有法子装扮。
贺檀道:“师太可知谢娘子会如何做?”
净圆师太摇头:“没来这里之前,谢娘子应该也没料到妖教会如此,既然事先没有准备,一切都是临时变通,那么谁也不会知晓能到哪一步。”
贺檀能够理解净圆师太的意思,只是他要如何给鹤春送信?
净圆师太不想再说什么,与寻常人说话委实没有意思,说两句,她就忍不住要打哈欠,只能念经提神。
“施主若还有疑问,可以来寻贫尼。”
听得这话,贺檀再次行礼,不过目光扫过净圆师太的时候,他分明从净圆师太眼睛中看到几个字:莫要再来。
贺檀眼皮就是一跳,似净圆师太这样的人,若是能从她脸上读懂些什么,那定是她想让他看到的。
师太这是在明着告诉他,除非有要紧的事,否则他莫要去打扰。
……
京城。
谢枢密府上。
谢易芝坐在书房之中,抬起头就能看到书房外站着的兵卒。
今日府中又多加派了人手,只说最近屡屡发现妖教徒,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谢府上下安全。
明明是怕他脱逃,才有这样的安排,将话说的好听些,免得会被人诟病。
谢易芝露出一抹冷笑,这就是当今官家的“仁爱”。
“老爷,”周氏端了饭菜进书房,眼睛中满是惶恐,“前院的大书房进去人了,刚刚管事听到有人在里面翻动东西。”
“老爷是不是过去看看?”